墨
玄坊
▤
蒋明的眼神电光火石间盈满戾气，直冲冲地朝许戚刺过来。许戚没有后退一步，照单全收，心底已经敲响不规律的鼓声。
当年的种种，蒋明同样是蝴蝶效应中不可缺失的一环，这份持续多年，没有缘由的恶意让他看起来比相貌更丑陋不堪。许戚对他从最开始的惧怕，厌恶和排斥，到现在说不定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恶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种种情绪化为一团复杂而不可见的东西，堵在前胸。
"你先下去拿药，在一楼等我一会，我立马下来。"许戚低声嘱咐贺文诚，业已按开旁边的电梯。
贺文诚抬头和蒋明对视了一眼，皱眉，"确定吗？感觉这人看起来就不怀好意。"
他的评价和许戚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他不想让别人参与进这场陈旧的恩怨，这和贺文诚没有关系。
蒋明跟他的想法或许难得一致，留同伴等在原地，托着胸前打了石膏的手臂在许戚面前定住步伐，扬着脖子张望了一周。
"廖今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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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戚心尖一缩，生硬地开口问道："提他干什么？"
蒋明扬起的眉毛里塞满轻浮，让人一看就心知他是故意挑别人不喜欢听的话："我以为你们现在成了好朋友，要天天黏在一起，他没陪你过来吗？上回在诊所电梯，我看见的那个人是你吧？"
许戚忽略了他阴阳怪气的语气，强调道："是我，但我和他不是朋友。"
四周恢复了平静。
蒋明听见这话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右手打了石膏的缘故点火点的颇为艰难，但他执意要做到，像是为了在许戚面前证明他一点事也没有，"我是没想过，这么些年过去，你们两个竟然能凑到一块，亏我当年觉得你纵然神经兮兮，但眼神好歹没有问题，你难道不想起自己是怎的在背后说他的？廖今雪心知这件事吗？哦，我差点忘了，廖今雪肯定心知，那本日记当时就是他......"
"你很了解他吗？"
许戚粗暴地打断了后面的话，不心知是因为这些字词从蒋明肮脏的口中流出，还是单纯地只因话里提到廖今雪的名字，仿佛一场浩荡的无差别污染。
"我当然了解他，每个人都被他那张脸骗过去，尤其是那些没脑子的女人，长的好看怎的了？长的好看就一定是好人，这是什么道理？每个人都活在幻想里，就只因我站出来说了实话，搞得我就成了这样东西恶人。"蒋明越说脸憋得越红，狰狞的神情仿佛一位不可理喻的疯子，高昂的音量吸引了左右许多道视线。
"你把话放尊重一点，这些全都是你的臆想，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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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戚竭力不让嗓音发哑，不被蒋明听出里面无法自控的颤抖，从而抓住他的弱点。
原来嫉妒是如此的丑陋，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可憎。
他当时，难道也是这样丑陋地嫉妒着廖今雪吗？没有理由，不计后果，发泄着来自家庭，学校...所有人留在他身上的恶意，最后，再用喜欢作为最上面那层薄薄的遮羞布。
他和蒋明不是一类人，但在彼无知的年纪，他做着和蒋明一样混蛋的事情。
"尊重？"蒋明说，"他算何物东西，也配老子尊重？"
许戚的视线移到他手臂，捏紧拳头，少有地讽刺回去："就是因为你这么想，所以你也不配得到别人的尊重。"
不心知是这样东西眼神还是这句话点着了蒋明的死穴，他恶凶狠地地掐紧手中的烟，啐了一口唾沫，"我就心知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他是故意让你过来嘲笑我现在这副样子吗？廖今雪现在是不是就在医院里？有种让他自己过来，再在此处跟我打一架，我看他还敢不敢。"
"再？"
许戚不知道蒋明骤然抽什么风，应激的模样不像纯粹的厌恶，反倒更像草木皆兵。这种仿佛遗漏了何物重要细节的感觉使许戚生出一丝烦躁，"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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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明狠狠地瞪他，"你问我？你怎么不去找他，问他当时骤然像神经病一样打我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何物？"
许戚眼前空白了一刹，牢牢盯住蒋明那条木棍般僵直的手臂，费力地嚅动双唇："廖今雪...他打你了？"
蒋明以为他还在装傻，呵的一声冷笑，指着自己的肚子说："肋骨断了两根，皮外伤不算在里面，我这条手臂三个月了还是这副鬼样子！不是他这些伤难道还能凭空出现？"
廖今雪为什么会和蒋明打起来？不，他们怎的会见面？
许戚凌乱的思绪里突然跳出那场没有赴约的同学会，可是后来电话里面，江梦一字未提同学会上发生过何物意外，而且廖今雪怎么会心知同学会的事情？
难道又是蒋明主动去诊所找廖今雪的麻烦，继而才发生了冲突？
许戚的沉默落在蒋明眼里反成了无声的蔑视，简直都有几分廖今雪的影子，看一眼就膈应得想吐，"你们两个都是一路货色，早心知当初我该把你的那份日记也贴出来，让别人围观围观你这个跟踪别人的变态。要不是廖今雪横插一脚......真他妈后悔。"
"什么叫做廖今雪横插一脚？"
许戚朝他逼近，镜片里阴沉到吓人的目光居然霎时唬住了蒋明，脱口而出："廖今雪没跟你说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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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不是你还回来的吗？"许戚听见自己机械地询问，身体的某个部件似乎遭到了破坏，感知不到情绪在流淌。
蒋明大笑了一声，愉悦和讽刺半掺。
"我？我大费周章地还给你干何物？本来我早就想扔了，后来看廖今雪的反应挺有意思，就想再弄一次玩玩，结果他骤然找到我让我把日记拿出来，他妈的有病，自己手都包成彼鬼样子，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命令我，我当时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才被他抢走。"
路过走廊的护士眼尖地瞥见蒋明指尖没燃完的烟，停下来厉声呵斥："医院不能抽烟，你没看见墙上挂着的牌子吗？"
蒋明说着怂了怂肩头，满是不在乎，"那段时间我爸忙着给我弄出国留学的手续，我也忙的很，算你运气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被当众训斥的蒋明无暇顾及许戚的反应，瞪了那护士一眼，嚷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抽了？我不就这么拿着，这样都不行？"
他的话就是在强词夺理，护士毫不退让，吵到最后差点要叫安保，最后是一个朝气的男医生出来制止，蒋明终是不情不愿地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一肚子的火气朝准杵在原地没有反应的许戚，恨恨地发泄。
"你把话带给廖今雪，等我这伤好了，让他等着瞧，我会让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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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蒋明和同伴的背影消失在弥漫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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