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那夜之后,夏蒹就与裴观烛进行了一场冷战。
单方面的那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夏蒹自小便鲜少与人发脾气，能让她生气到口不择言，一定是结结实实的气到她。裴观烛那夜说出的话,就导致夏蒹甚至无法控制的口不择言了起来。
炮灰不能跟主角作对，只要是和主角作对一般都会死的很惨，这大概是每本书的固定铁律。
她全部没料到这不知不觉间，裴观烛竟然业已看主角二人碍眼了起来。
没有好好地表达,生气说了胡话这点，也让夏蒹感到面红耳赤,所以这两日吃饭夏蒹也都让跑堂端进屋里来,一步也不出门,问就是身子不爽利。
*
就这样在屋里待了两日，第三日午时，柳若藤与许致满面喜色叫夏蒹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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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接到合适的悬赏令了。"柳若藤边带夏蒹下楼,边道。
"太好了，是柳姐姐你们接到了自己的吗？"
"对，"柳若藤心情很好，"合适我们的找到了，偏偏就是这么巧，跟夏姑娘合适的我们也找到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着话,三人下楼，夏蒹视线掠了一圈，在角落停住。
不太想见到的彼人正背着身站在客栈一楼的角落里，手里展着一卷纸张，离近了夏蒹才发现似乎是张画像。
少年像是看的入神，直到夏蒹走到他跟前落座，视线才跟着落到她身上。
一如既往的黑,毫无温度，让人想起搅满了墨汁的深井，视线极为短暂的相触，少年微不可见的眯了下眼，将画卷放回桌上。
夏蒹抿唇绷着脸，柳若藤与许致过来，俩人竟没一位注意到此时氛围僵硬，只顾着来宣布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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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姑娘，裴大公子，你们先看一下这则悬赏令。"
柳若藤指了指桌子上两张纸。
夏蒹偏着头，看也不看前方，视线往下过去拿，指尖刚要触上纸张边角，便被纸边掠下了手背。
"给。"裴观烛将纸张递给她。
夏蒹：......
夏蒹别别扭扭接过来。
"呵......"
对方发出一声清浅的笑，夏蒹面色涨红，也开始觉得自己这一番好像太过幼稚。
拿着手中悬赏令心浮气躁读了两行字，夏蒹一点一点地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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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是要护送商队到申城吗？"
"对，正是，"柳若藤点头，指着下面的字，"严格来说，这家商队主要是想请江湖人士护送自家共同出行的大小姐，赏金不少，悬赏令刚发出便被我与师兄摘了下来。"
"那倒确实挺好。"夏蒹非常心动。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夏姑娘你们说一下，"柳若藤拿过桌子上另外两道悬赏令，那是他们自己的悬赏令。
"这两则悬赏令是我们接的，目的地是前往上京，悬赏任务是捉拿这个人。"
她自桌子上取过画像。
画像上是一张男人的脸。
夏蒹盯着，感觉这张画像上的脸大概只能用贼眉鼠眼来形容。
方才裴观烛就是在看这张画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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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蒹起眼，裴观烛还在看那张画像，视线半分也没有留给她。
原著中，裴观烛露出的马脚就是杀了画像上的这样东西男人。
不知缘由，颇为随意的杀就杀了，纵然作者描写的十分隐晦，并没有描写杀人者的相貌与任何特质，可画像上的这个男人实在是死在斧头下的。
而如今，裴观烛又对画像上的这样东西男人起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兴趣"，大概就是杀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夏蒹也不心知这张脸是哪里戳到了裴观烛的点，杀人魔总是这么奇怪，似乎偏爱这种丑人。
"他是犯了何物事？"夏蒹问。
"听闻是常与青楼女子云雨，"许致皱眉，像是觉得这话不好当着在场两外姑娘说出口，"之前便因在这事上行为过于粗暴，导致有姑娘丧命，可那些姑娘无依无靠，给点钱也就打发了，结果这畜生害死的姑娘里有位家中是开镖局意外走失的，这才总算查到这畜生头上，这畜生家中本还想给财物打发，姑娘家不收，只盼这畜生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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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如此......"
"我们跟你们说这件事，也是听闻这秦公子如今貌似正往上京的方向逃命，"柳若藤道，"夏姑娘跟裴大公子好好挑选一下，这两条悬赏令都不算危险，而且捉拿秦公子还能继续与我们同行，一路也好有个照应，也可顺路前往冬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蒹："......"
夏蒹没说话，抬眼看向一边坐着的裴观烛。
少年只啜了口清茶，轻轻浅浅的雾气染上少年玉刻般的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夏蒹忽然从心底冒出一种不安。
她手里攥着护送商队的那则悬赏令起身，绕过方桌走到裴观烛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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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没料到她会过来，裴观烛面上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微微歪了下头。
"裴公子，"夏蒹抿了抿唇，"你跟我上来。"
*
二人上了楼梯。
夏蒹走在后面，看着少年右脚踝上金环磕碰，踩着木履的脚踝纤细苍白，却骨感有力。
"说吧。"裴观烛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夏蒹呼出口气，还是没有开门见山的勇气，"这两则悬赏令，我想先听听裴公子的意见，裴公子你想去哪个？"
"你想去哪个？"裴观烛微笑反问。
问题再度被丢回来，夏蒹纠结不定，还是捏着宣纸的边缘开口，"我想要接护送商队的，可看裴公子似乎对能顺路前往上京的那则悬赏令也很感兴趣，故而就来问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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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兴趣？我么？"裴观烛弯起眼，像是听到何物有意思的话，"感兴趣，这种情绪我业已经历过，我想我对那则悬赏令并无何物兴趣。"
他说话颇为绕口，夏蒹在心底翻译了过来，他的意思大概就是，‘感兴趣这种感情我现在业已了解了，所以我知道我对那则悬赏令并不感兴趣。’
"裴公子不感兴趣，怎的还一直看那幅画像？"
裴观烛"唔"了一声。
"因为这个人的相貌比较有趣呢。"
夏蒹：......
夏蒹万万想不到是这个原因，纵然那位秦公子生的是有些丑陋，倒也没见他哪里长得好笑啊？
"故而咱们就确认接下护送商队的悬赏令啦！"夏蒹喜悦，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大石终于置于。
"嗯......"裴观烛视线在她带着喜悦的面上，忽然俯下身捋了捋她凌乱的额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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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蒹，你为何会高兴？"裴观烛偏了下头，漆黑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你难道不想跟她们一起走吗？"
"嗯？不想呀。"夏蒹回答的斩钉截铁，格外利索。
又来了。
裴观烛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手掌轻柔的顺着捋她碎发的轨迹扼起她的下巴。
少女睁着一双杏眼又惊又吓的盯着他。
"噗。"
他憋笑，总觉得一看见她这副模样就会心情大好。
夏蒹好像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指尖捻过少女皮肤细腻的下巴，触感像是一块温软的玉，透着腻滑的质地，让他心中升起无限的爱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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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就是爱怜。
他只能用这样东西词汇去形容当下的情绪。
一靠近，少女发上散发的梨花香味，就能无孔不入的驱走他身上令人厌恶的檀香。
他是多么讨厌自己身上的味道啊。
可檀香味从以前便浸满了墙皮，连带着吃饭时的粥水，主食，菜品，都被染上了味道。
他无论怎的洗遍身体，换了多少衣服，檀香味也不会散，这种味道就似乎融进了他每一根骨头缝隙里，只有靠近夏蒹的时候，他才会被她身上的香味连带，牵扯着沉溺其中。
"夏蒹，"
哪怕这代价是，他一定会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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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不准再让我生气了。"
少年微微浅笑，指尖扣上少女饱满的下唇，今日她涂了层浅淡的口脂，单是用指尖一划，便往下带了一道极浅的粉色，留在下巴的位置。
"让你生气，"夏蒹被划了一道口脂的下巴发痒，"是指何物？"
"拒绝我，"裴观烛偏过头，发上红色发带随之晃到另一侧，像是觉得自己的话表达不到位，又浅笑着添上一句。
"你为了别的人拒绝我，会让我感觉不舒服。"
"哈？可是......"
夏蒹下意识想要回怼，可话刚到嘴边，又闭上了嘴。
"你的意思是......我能因为一件事拒绝你，只是不能只因别的人所拒绝你吗？"
夏蒹感觉自己大概也是疯了，竟然真的以为自己能听懂裴观烛的意思。
关键，裴观烛还真就点了下头。
"对。"
"可是裴公子你上次是连人带事提的要求，"夏蒹用力挣脱开裴观烛的手，赶紧抹了抹自己的下巴，擦出一片口脂。
看来以后跟杀人魔在一处就连口脂都不该涂，不对，她都不该长这张嘴。
"我上次是拒绝的裴公子提出的杀人要求，这就属是以拒绝了一件事吧，"夏蒹皱眉回望，"你不还是不喜悦了？"
"不对，"裴观烛眨了下眼，"你明明是只因那两个人才拒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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