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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明天早餐想吃何物?"
思考了很久，苏松屹还是把消息发了过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闵玉婵喝着汤，杵着脸思索了一会。
"你会做牛肉糁汤吗？"
"山东的那个小吃吗？之前没做过，我现在就去学。"
苏松屹回完了消息，立刻起身直奔厨房。
少年满溢而出的温柔，像是澎湃热烈的火焰。
闵玉婵听着拖鞋在实木地板上仓促踏过的嗓音，有些惊讶于彼男孩子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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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你的错，是你爱上我，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
苏松屹边哼着歌，边点开视频搜索牛肉糁汤的做法。
"配料有麦仁、清水、牛肉粉、卤牛健、姜粉、花椒粉、胡椒粉、盐、白糖、鸡蛋、香油、香醋、香菜。"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一边整理着食材和配料，一边连连点头。
此时，吕依依和方槐忙碌了一天，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了家里。
厨房里的灯还亮着，少年清冽动听的歌声悠悠传来。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霎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吕依依听着有些入迷，有些惊喜地转头看向方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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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屹以前专门学过音乐吗？唱歌真好听!"
"这样东西倒是不清楚，这孩子很少唱歌的，但天生就有一副好嗓子。"
方槐见他还在厨房里忙碌，便走过去望了望。
"何物事这么开心啊?"
"爸，能不能教我做下牛肉糁汤?"
苏松屹见方槐回来了，目露欣喜。
"鲁菜啊，那是你爸我的绝活。"
方槐眉梢一挑，顿时来劲了，置于手里的袋子，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手把手教学。
"得先把牛腱子肉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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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槐从冰柜里取出了一大块上好的牛肉，放进温水里解冻。
吕依依听他要做牛肉糁汤，便下意识地看向女儿的屋子。
"牛肉糁汤啊，玉婵这丫头，是很喜欢吃的。"
想到此处，吕依依看向苏松屹，少年清秀的脸庞格外好看。
在学校里，该很招女孩子喜欢吧。
"这个麦仁要用清水泡上一会儿，不然煮好了不够软糯。"
方槐将麦仁洗净，笑呵呵地道。
陪吕依依逛了一整天，本来身心俱疲，但一教起儿子做饭，他又显得精神抖擞。
"卤牛肉要卤上两三个小时呢，赶紧去睡吧，我先把牛肉卤好，明天起早一点，我再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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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槐揉了揉苏松屹的头发，慈爱地盯着他。
"好，有劳老爸!"
苏松屹开心得不得了。
他不管去做何物，方槐总是无条件地支持他。
有些时候他在想，方槐倘若就是他的亲生父亲该多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从小在这个家庭长大，每天都能吃到他做的饭，那该多幸福啊。
等有一天长大了，他希望方槐能在他的婚礼盛装出席，对满座宾客说"欢迎各位来宾参加我儿子的婚礼"。
见方槐正专注地搜罗着桂皮和八角，为制作卤牛肉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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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松屹心里很是心生感触，他略微地道："爸，我以后要是结婚了，还能不能住在家里?"
他有些惶恐，以后他也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到那时，是不是就要拂袖而去这个家呢？
方槐已经养了他好几年，以后还要继续赖在此处吗？
能载他一程，他就该心怀感激，不能再奢望太多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傻小子，结婚了你肯定得和自己老婆住在一块啊。"
方槐没懂他的意思，苏松屹闻言，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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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松屹是想问你，他以后结婚了，倘若想要返回住，你会不会欢迎。"
吕依依掩着嘴轻笑着，她隐约能察觉得到，苏松屹很缺乏安全感。
方槐这才明白这孩子的意思，于是把手放在了他头上，略微地道："我是要在你的婚礼上致词的人。"
苏松屹听着，背过身抹了抹眼角，仓皇地逃到了自己的屋子，背着靠着屋子门蹲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业已足够坚强了，但有时候还是会只因一句云淡风轻的话潸然泪下。
屋子里一片幽暗，只剩下轻声的幽咽，万千记忆在苏松屹的脑海中翻腾萦回。
嘀嗒、嘀嗒……
水滴从屋檐上坠落，在窗外夜色的映衬下，像是晶莹的珍珠。
苏松屹数着雨滴落下的声音，额头上的灼痛感让他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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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不断地落在下方的塑料盆里，溅起熹微的雨声。
"妈妈，我头好疼。"
苏松屹额头上缠着纱布，棉球业已浸红，他鼓起勇气，转头看向一旁在黑暗中静默的女人。
女人没有说话，她一向刻板严厉，就连笑都很少，也不会安慰他。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白光照亮了窗格，映出了出租屋内简陋的设施和女人的脸。
很美，只是很憔悴。
轰鸣的雷声使得窗户的玻璃都在震动，天花板上，老鼠吱吱的嗓音间歇传来，四处流窜时造成的动静很大。
呼啸的风中像是有妖怪正在嘶吼，冷气透过硬木板门渗了进来，被窝里一片冰冷。
"睡吧，第二天起来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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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苏松屹乖巧地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妈妈，我有点怕，你能不能唱歌给我听?"
女人微微颔首，没有拒绝，因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给儿子的。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怎么会流浪，流浪远方~"
雨夜里的雷鸣，嘈杂的老鼠，隔壁进城务工的夫妻的争吵，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在此刻都宁静下去。
"流浪，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远方，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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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
清幽梦幻的歌声像是暮色中歌唱的夜莺，淹没了世界的纷扰。
翌日清晨，苏松屹从睡梦种醒来，全身都浸泡在彻骨的清凉里。
一旁的女人像是彻夜未眠，脸色带着一丝惨白。
雨后的湿冷早晨，母子两人一齐走着，来到了喧闹的火车站。
"今天是你生日，想吃蛋糕吗？"
女人脸庞上罕见地多了一抹柔和，略微摸了摸他的脸。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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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松屹乖巧地点头。
"别乱跑，在此处等我!"
苏松屹轻轻轻轻点头，看着彼被生活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绝美女人头也不回地面了一辆公交。
那女人透过后视镜时不时看向他，看他不哭不闹，很听话地没有追上来，悲欣交加。
是以车上的人就盯着这样东西女人一边哭，边把手放在胸口暗自庆幸。
有人为她送上纸巾，也有人问她怎的会要哭，她只是摇了摇头，不说话。
苏松屹盯着渐行渐远的公交车，努力地想要将她的背影维持在视线中。
"妈妈，祝你幸福!"
他挥了挥手作别，心知这样东西女人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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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他边哭，一边喊着她的名字追上去。
也许她就会歇斯底里地吼着让司机停车，而后从车上下来吧。
可是，苏松屹不想成为她前往幸福路上的阻碍。
尽管父母伤害了孩子，可孩子还是义无反顾地爱着父母。
雨下得很大，苏松屹淋着雨，一位人在街上默默走着。
蛋糕店里放着钢琴弹奏的生日快乐歌，微暖的灯光里，橱窗里的蛋糕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陪孩子过完生日的母亲牵着孩子的手，撑着雨伞在风里行走。
雨水打湿了那女人的衣裙，两人其乐融融。
苏松屹没有来由地掉下眼泪，没有人有权让他不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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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一把雨伞挡在了他的头顶。
"小朋友，你为何物要哭啊?"
男人手里拎着一盒大的生日蛋糕，和煦地笑着。
一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气鼓鼓地盯着他。
"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苏松屹抹去眼泪，视线中的朦胧散去，轻轻地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是被丢掉的，方槐也没有问他从哪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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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在夜里肆无忌惮地流着，他从不会在别人践踏他尊严的时候流泪。
眼泪是最珍贵的东西，只能留给最深刻的悲伤和最完满的幸福。
苏松屹咬着手腕，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发出嗓音，避免让闵玉婵和方知嬅听到。
他不想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被那只可恶的胖丁嘲笑。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方槐就敲了敲苏松屹的屋子门。
"起来了没?不是要做牛肉糁汤吗？"
"此时正穿衣服呢!"
苏松屹此时正往身上套着羊毛衫，一阵手忙脚乱，抓紧时间洗漱完毕，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穿着拖鞋就跑到了厨房。
"牛肉卤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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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槐将色泽诱人的牛腱肉盛盘给他望了望，一脸得意。
"哇，好香!老爸厉害。"
苏松屹一阵雀跃，竖起了大拇指。
"那是必须的啊，没点手艺怎么教你做菜啊?"
方槐笑了笑，没有问他昨晚怎的会会突然情绪失控，青春期的少年都是很要面子的。
"呐~先入锅加清水，再加上一小勺牛肉粉。用高压锅方便一点，普通汤锅也行，但是用高压锅就可以不用泡麦仁了，用普通锅要多加些水。"
"普通压力锅上汽后压制15分钟，自然排气。电压力锅设置一位煮粥程序。"
"大火煮开后转中火，保持沸腾煮至麦仁变熟只是不烂。"
"卤牛健看个人喜好切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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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槐说着，秀了一下自己的刀工，将牛肉切成了均匀的薄片。
"粥煮好了就可以加牛肉片，继续开大火煮至沸腾。"
"姜粉、花椒粉、胡椒粉、盐调味、少许糖提味……"
说完，他又拿起鸡蛋轻轻一磕，手指捏住略微一掰，黄澄澄的鸡蛋就一溜烟儿落在了碗里。
拿筷子麻利地将鸡蛋充分打散，又从锅里沸腾之处盛出一大勺汤汁，迅速冲入鸡蛋中，烫出蛋花。
最后将煮好的牛肉麦仁粥盛到碗里，加上醋和香油。再撒上香菜拌匀。
"尝尝?"
方槐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糁汤放在了苏松屹面前。
苏松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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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鸡蛋、麦仁的香气伴随着滚烫的馨香传遍了味蕾，花椒粉和胡椒的味道也恰到好处。
"吃完了，你自己试着做一下，我在边上看看。"
"好!"
苏松屹连连点头，喝得有点急，被烫得连连吐出舌头，像是大热天里伸出舌头散热的小狗。
"慢点喝!别这么急!"
方槐看着不禁有些好笑，伸手揪了揪他的衣领。
"这毛衣都穿反了!"
他的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白居易写的《长恨歌》，他只需要看一遍就能背得七七八八。
苏松屹只是憨憨地笑着，喝完牛肉糁汤，便回想着方槐之前的步骤，如法炮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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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时候就业已会背月光的钢琴曲谱了。
但就是记忆力这么好的孩子，却告诉方槐，他不想起回家的路怎的走，也不想起爸爸妈妈的联系方式。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糁汤出锅，方槐尝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欣慰地点头。
"后继有人了!"
苏松屹闻言，莞尔一笑，又按照之前的步骤做起糁汤，开心地哼起歌来。
闵玉婵和方知嬅起床后，听到厨房里传来的轻快歌谣，面面相觑。
"他这天怎的这么开心?"
方知嬅对着镜子梳理着头发，有些好奇地转头看向闵玉婵。
闵玉婵刷着牙，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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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时间，盯着桌上香气四溢的牛肉糁汤，闵玉婵有些惊喜。
"趁热吃吧，方叔叔和松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对弟弟好点，可不要欺负他。"
吕依依微笑着道。
"有劳弟弟。"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闵玉婵笑了笑，伸手揪了揪苏松屹的脸。
细皮嫩肉的，手感还是蛮不错的，就是瘦了点。
"嗯，好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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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嬅尝了第一口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一边喝着牛肉糁汤，一边吃着肉夹馍，倒也惬意。
苏松屹吃着早餐，骤然想起了覃敏。
这姑娘没有生活费，平时吃早餐也不在学校食堂，不知道她会不会饿。
这样想着，他又起身跑去厨房盛了一份糁汤，做了一份油煎包子，用塑料碗封好。
"松屹这是要给同学带早餐吗？"
方槐绕有兴致地问道。
"是女同学吧!"
吕依依凑过去望了望，眼含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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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嬅闻言，嗅到了油煎包子的香气，又开始闹了。
"我也要吃油煎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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