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我出生于霜降，取名杨如霜。
如霜，如霜，冷若冰霜。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实在是人如其名。
父亲是上书房的翰林掌院大学士，专门教导皇家勋爵子弟。
我常听父亲念叨，尚书房学子二十六人，最让他满意的是萧颐，最让他头疼的是陶盛。
我虽是女儿身，但得益于父亲，六岁开蒙时，被特批在屏风后旁听。
萧颐是将军府的养子。
陶盛是当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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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只是置之一笑，却没想到，这两人，会成为我一生中的两大劫。
上书房从未有过女子，大家都觉得无比新奇。
散学时，父亲临时被皇上召见。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群人终于等到机会围上来，对着我评头品足，尤其是陶盛。
"冷冷冰冰，连句话都不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空长了一张好脸。"
陶盛对我，话里话外都是嫌弃，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瞧，与街头的登徒子别无二致。
"太子殿下，她是杨学士的女儿，如此欺辱她，有负杨学士教导。"
萧颐一开口，陶盛宛如顾忌着何物，冷哼了一声，便回到了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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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见没有热闹看，也各自散去。
次日来到上书房，陶盛又找到机会，带着数个小跟班堵了上来。
这场无伤大雅的风波，我只觉着无聊至极，当天便忘了。
"杨如霜是吧，本宫看上你了。"陶盛将一朵宫花砸在我脸庞上，"这是赏给你的。以后，乖乖听本宫的话，本宫罩着你。"
陶盛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一旦粘上就扯不下来。
为了不给父亲添麻烦，我只好私下解决此事，"好。我们对弈一局，你若能胜我，我便对你唯命是从。若我赢了，以后，这上书房，我说了算！"
陶盛对上我不卑不亢的眼神，不由得愣了愣。
然而一会，又摆出了玩世不恭的模样，"原来，会说话啊。"
萧颐一向与世无争，这次却又站了出来，"杨姑娘，太子殿下最善弈棋，在同龄人中，从无败绩。更何况，太子殿下比你年长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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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地望向萧颐，又迎上陶盛挑衅的目光，"比吗？"
"当然要比！"
摆上棋盘后，陶盛单脚踩在矮凳上，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向我倾过来，"小美女，本宫让你执黑子。输了，可别怪本宫胜之不武。"
对陶盛递来的黑子，我并没有拒绝，却来了一句，"我让你三子。"
"小美女口气倒是不小！"
棋局下到一半，陶盛便出了满头大汗，再也笑不出来了。
就连萧颐，盯着我的眼神，也变了又变。
我淡定地落下最后一颗黑子，"我赢了。"
"怎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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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中仍旧没有任何波澜，"太子殿下金口玉言，以后，上书房我说了算。"
棋艺是陶盛最引以为傲的本事，我轻松击败他，他输得心服口服。
自此以后，他日日给我送礼。
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美味佳肴……
总之，没有一件合我心意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些东西，我全都转送给宫女太监。
"霜霜，你到底喜欢什么，直接告诉我，就算是天上的太阳，我都给你射下来。"
"你挡住我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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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霜这么如此爱看书，我这就去藏书阁，让人把书都送去学士府。"
陶盛前脚刚走，萧颐后脚便过来，"杨姑娘，太子殿下处处留情。今年刚满15岁，便一口气纳了十数个美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与我何干？"
萧颐似乎松了一口气，"杨姑娘，今日是否照旧练剑？"
"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萧颐虽是将军府的养子，老将军却将毕生武艺倾囊相授。
萧颐也不负养父期望，年仅十四，便学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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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房的勋贵子弟，课业之余，都会向他习武，以强身健体，我也不例外。
"杨老大真厉害，今天竟然接了萧颐三十招！"
"杨老大威武！"
我并不擅长习武，但我喜欢样样都拔尖。从我习武的那一日开始，我便立志，要将武功练到出神入化。
今日，我头一次接下这么多招，不由得有些快慰欣喜。
嘴角，也勾起一抹罕见的浅笑。
陶盛回来时，恰好看到我嘴角的弧度。
这一笑，就像是爆竹的引线。
他气急败坏地冲上来，凶狠地地揪起萧颐的衣领，"萧颐，你既然被父皇送出皇宫，便再也不是皇室中人。你区区一个将军府养子，也配跟本宫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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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颐顾忌这陶盛的身份，并未直接动手挣开。
然而，他口中放出的狠话，却让人不敢轻视，"太子殿下想强求，我为何不能？"
"萧颐，本宫才是嫡长子，你然而一位卑贱的庶子。从小便被父皇送出皇宫，改了萧姓。皇位，你不能和本宫争；女人，同样不能和本宫争！"
陶盛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之人，听到这段皇室秘辛，脸色好不精彩。
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一位个都埋头做鸵鸟，当做何物也没听见。
这两个人，身份尊贵。
只因我的缘故，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撕破脸皮，定会连累我和父亲。
"你们为了中秋宫宴排戏，是不是太过投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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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颐不由得想到我的处境，首先回过味来，"方才的这出戏，排得如何？大家不如评一评?"
陶盛哼了哼，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人群中的人也是人精，当即就表明态度，"太子殿下、萧小将军排戏，竟然也不叫上我们。"
这场风波，就此不了了之。
只不过，不久后，父亲便被贬谪出京。
"父亲，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在京城待了许多年头，去看看远方的奇山异水，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分明是穷山恶水，哪是奇山异水。
父亲年迈体弱，来到贬谪地不过几日，便因水土不服，卧病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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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不久，便埋于他乡，至死未曾叶落归根。
父亲身故后，家中没有兄长支应门庭。我身为家中长女，理应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
彼时，我十一岁。
家中上有眼盲老母，下有三个幼妹。
好在，我有养家之技能。
擅女红，可卖绣品。
工诗书，可做枪手。
精棋道，可代人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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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勉强能养活一家。
萧颐记挂父亲的授业之恩，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前来周济我们，顺便教我练剑。
也正只因他时不时过来，即便是横行乡里的地痞无赖，也不敢上门欺辱我们一家女眷。
如此少年郎，精通文韬武略，对我百般照顾，时日一长，不由得芳心暗许。
"萧颐，你要娶我吗？"
我定定地看向萧颐，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心中却泛起了阵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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