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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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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的路上，刘备以军务繁忙为由，拒绝了郡尉邹靖会晤的邀请。
所幸张飞不在，不然他多半要大声抱怨这群郡兵见死不救，帮不上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然而这不是重点。
刘备心知，邹靖纵然胆小了点，但还算识时务。是不会只因一点小事就和自己过不去的。
更何况程远志所部还在。
这一战黄巾军北伐部队损失惨重。伤亡，俘虏数量超过五万，其中有八千左右是精锐主力。
算上前三天的战斗，程远志所部伤亡数量要超过三分之一。
不过这些损失绝大多数都是临时裹挟的炮灰，没有重组建制的苦恼——只因他们根本没有所谓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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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困扰黄巾军的只有士气而已。
只要士气恢复，十几万黄巾军就能继续发动进攻——理由之前业已说过了。
对黄巾军来说没有太多战略选择。他们只有进攻，继续进攻，才能保持他们的存在。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旦某一天，黄巾军的攻势被抑制，就代表他们的末日到来了。
就是这样，面临十几万黄巾军的威胁下，任何聪明人都不会得罪自己的盟友。更何况刘备说的也不算错。
他的确有很多事。说是军务繁忙并不为过。
……
在回到营垒后，关羽主动去巡营，而刘备则去主持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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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是司马，但司马前面还要加个"别部"，级别不够，无法代表朝廷许诺封赏。
不过这也代表他麾下将士都是他的私兵。荣辱恩赏皆出于己。这种情况在中央皇权日益衰落的东汉末年，会变得越来越常见，越来越普遍。在李儒发明出"主公"这个称呼后迅速扩散蔓延。
东汉末年的大小军头，指挥着与他们荣辱与共的私兵集团，将东汉朝廷撕扯的支离破碎。
一方面为了自己的野心，更为了满足他的属下们的野心。这种野心会不断膨胀，支撑他们攻城略地，侵吞兼并。直到败亡，或者建立自己的国家。
幸运的是，东汉年间的武装集团，还没有演变成唐末藩镇武装那种残暴野蛮。故而刘备不用恐惧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就被兵变推翻，一刀砍了再换个新主公。
当然退一步说，就算真是唐末藩镇那种野蛮的军事集团，刘备也自信能掌握得住。
因为他有财物。有相当多的钱。手上有大量新式商品，且垄断了对辽东草原地区贸易的他，说得上富可敌国。
又只因他虽然暂时无法在官职，地位上满足兵士们的欲望，但他的能力，威望，以及刚刚获得的胜利都让士兵们充满希望。
即使刨除这些不说，他的名声，他待人接物的态度，风范，也足以让人坚信他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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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绝对可以出人头地。只要些许与刘备说几句话，绝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疑的得出这个结论。
故而刘备的犒赏三军，也仅仅只是犒赏三军而已。
用语言，感谢将士们的努力。拿出酒肉，用物质奖励他们。那是自然，酒不能喝的太多。还有每名士兵都额外增发一位月的军饷。是的，与当代绝大多数军队不同，在刘备麾下当兵有军饷能够拿。纵然不多，每个月只有五十枚五铢钱。但却大大激发了士兵们的战斗意志。
——这样东西时代的绝大多数士兵，一个子儿拿不到。这样东西时代的帝国没有"军饷"这样东西概念。除了战后的战利品与战功首级奖励之外，什么都拿不到的。
这也是当代军队的士气不足的原因之一。
随着土地兼并日益严重。义务兵役制逐渐走到了尽头。因为没有足够多的自耕农当兵了。随之到来的是募兵制，以及募兵制伴随而来的军阀的产生。
再之后，就是天下大乱。
农民起义在这里，只起到一位催化剂的作用而已。
刘备相信这一点绝对有众多人，众多人都见到了的。因为他彼脑子不太灵光，实际上直觉非常准的三弟都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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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们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种变化会产生多可怕的后果。
就似乎刘备的两位义弟。他们只感觉，这样一来武人的地位就会上升，英雄有用武之地，他们也能有了前程。也能为国家做出贡献。
倘若让关羽、张飞心知这样发展的后果，是中原人口损失大半，从汉末三国到东晋南北朝，战火连绵数百年的话，他们绝对不会感觉兴奋。
想到这里，刘备的心情十分沉重。
先知先觉也有先知先觉的坏处。尤其是想到昼间杀死的那些黄巾军兵士。理论上也是"汉末人口损失"的一部分。他就感觉心里刀子绞一样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死的都是汉人，是我大汉百姓，在大汉朝廷下生活，他们不能安居乐业，只能去从贼！
我也没办法救他们。我甚至还要杀了他们。甚至的甚至，我还会用杀戮他们的功绩做我的垫脚石，供我在这个吃人的朝廷里继续向上爬！"
心里面这么想着，刘备几乎忍不住要喊出来了。他觉得他快要痛死了，快忍不住要失声痛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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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是左右，察觉到他异样的弟子，门人们关切的盯着他的话，他真的会这么做。
"玄德，玄德你怎的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点着油灯的营帐内，正计算军功，粮草辎重，缴获与战俘的简雍放下手里的算盘和笔，鼓起勇气这样开口问道。
左右与他一起工作的人，大部分是刘备的学生，少部分门人里，也只有他在早年间与刘备有私交。故而这种情况下，其他人都不自觉的看向他。他也只好鼓起勇气去问刘备。
"没何物，一时间有点走神。"刘备偏过头，用衣袖眼角，然后转回来，用有些歉意的看看左右："刚才说到哪了，我们继续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玄德，保重身体啊。"简雍说："我们这群人，可都指望你呢。"他这样安慰一句，又回答道："是战俘。"
"是，是。"刘备勉强笑了笑："是战俘的处置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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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简雍点点头："这一战大败蛾贼，斩首近两万，俘获超过三万。可我军兵士加起来只有三千。如果这些俘虏闹起来的话，恐怕……"
"是啊，何况接下来，我们肯定还会与蛾贼作战。"另一侧，又一位门人说道："到时候俘虏就更多了。恐怕要达到，甚至超过十万。倘若这十万战俘闹起来的话……"
他们起了个头。其他门人弟子也纷纷附和，说来说去，无非是担忧俘虏的数量太多，鼓噪起来会有问题。
何况这么多俘虏，每天的粮食，饮食也是问题。总不能就这么白养着他们。
有人主张干脆全都杀了，一了百了。但也有人反对——刘备的弟子大多反对。只只因他们接受过刘备教育的朴素民族主义思想。
人们不想这么做，大多是只因传统观念所谓"杀俘不祥"。
方才人们争论的就是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主意，索性也不争了。他们都眼巴巴的盯着刘备，指望他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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