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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餐厅里的两人也望见了他们,陆白挥了挥手,而陈则南……缓慢地站了起来。
岑也没不由得想到会在南城遇见陈则南,半年不见的人,瘦了许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尽管现在是夏天,他也一如既往地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永远保持清爽利落的模样。
温贤宁察觉到她的呆愣,手上微微加了点力道。
岑也吃痛回过神来,不解地转向他,还没开口问呢,温贤宁骤然就松开了手,转而揽着她的肩,"走吧,我们进去。"
额……怎的感觉他怪怪的。
进了餐厅后,岑也先跟陈则南打了招呼,因着陆白在旁边,她就只好据实介绍温贤宁:"这是我……老公。"
最后两个字仿佛烫嘴,岑也说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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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贤宁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大好,目光冷然地转头看向陈则南。
岑也记得他是心知陈则南的,这时就问:"你上次说起过我这样东西同事的名字,你认识他吗?"
谁要认识他。
四周恢复了平静。
温贤宁当然不会说自己背着她把她的过往查了个底朝天,他就那么安定如山地坐着,充分诠释了‘只要我不面红耳赤,尴尬的就是别人’这句话。
最后还是陈则南接了话,说苏城那边的公司已经被温氏集团的分公司收购了,所以温贤宁等于就是他的大老板。
岑也震惊:"你是总部的老大,竟然对分部的员工也了解啊?"
温贤宁:"看到过名字。"
"那我的名字呢?"岑也骤然有点兴奋,"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名字,之前我跟他是同事,一位公司的,就是被你们收购的彼中恒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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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贤宁并不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看了陈则南一眼。
他家这个小蠢货没反应过来的事情,陈则南其实早就反应过来了。
岑也半年前就业已离职,根本不会出现在在职人员名单当中,自己就算真的看到过陈则南的名字,又怎么会心知她跟陈则南是同事?
刚才陈则南帮他解围,也不知道到底存了什么歪心思。
他们还没进门的时候,陈则南的眼神几乎黏在了岑也身上,一看就不怀好意。
他不回答,岑也又催促了一下:"你到底有没有看到过我的名字啊?"
温贤宁:"快点菜,你弟弟都饿了。"
岑也想起他们半个小时前就到了这里,连忙说了句不好意思,而后开始点菜。
他摆明了不想回答,陈则南看在眼里,再度接话:"对啊,先点菜吧,我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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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你想吃何物?"
"都行。"
"则南你呢?"
"我也都行。"
然后?
温贤宁还在等着岑也问自己想吃什么呢,结果岑也自顾自愉快地下了单,还说:"按照以前你们的口味点的,应该不会出错,错了也给我吃完,这家餐厅很贵的。"
温贤宁:故而,自己是多余的对吗?
还有,刚刚她叫了何物?则南?
温贤宁有种自己才是电灯泡的错觉,气得想要起身立马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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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这时突然时音的嗓音,边走近他们边说:"温总,温太太,真是你们啊?我刚在入口处盯着像你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毕竟,对面那两位一看就不是能和温贤宁坐在一起吃饭的人。
尤其是彼学生样的……
时音走近了才看清陆白的长相,穿着白T牛仔裤,下面一双板鞋,头发剃得接近寸头,五官立体,充满野性,偏偏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给自己添了几分书生气。
是她的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温贤宁轻咳了一声,用眼神示意时音收敛几分。
那么赤裸裸的目光,陆白被她看得耳根子都红了。
时音才不管对方是不是熟人,她看中了就是看中了,又问温贤宁:"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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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也接了话:"那是我表弟,叫陆白。"
"陆白啊,跟我一样,名字是两个字哦。"时音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自我介绍道:"久仰,我叫时音,比你大,你能够叫我姐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白平常一心只顾读书,从来没被哪个女孩子用这么强势的目光盯住过,顿时不安得手脚都不心知放哪里。
温贤宁无语,踢了下时音的椅子,"你没约人?"
"约了,还没来,先跟你们聊会天,不行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哪是想聊天,根本就是想撩陆白,人家才刚成年呢,她居然也下得去手璀璨祖国的花朵。
看在陆白是岑也表弟的份上,温贤宁再度用眼神警告了一下时音别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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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音笑着回了个眼神表示自己有数,实在暗暗咬牙,就差骂他多管闲事了。
而陈则南这时便和岑也聊了起来,问她时音是谁,问完了又问这半年怎的都联系不上,怎的会骤然结婚了,在这边过得好不好等等。
岑也其实没怎的详细地回答,但她对着陈则南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的,嘴角还始终挂着笑,温贤宁怎的看怎么不顺眼。
她对着自己永远都是假笑,温柔就更不必提了,她不气死自己都算自己命大。
一顿饭吃得并不怎么开心,至少温贤宁不开心。
他看陈则南的眼神,但凡不瞎的,都能看出其中满满的不悦。
时音早就和约好的朋友去了此外的桌子,中间去上洗手间,故意往他们此处绕了下,问岑也要不要一起。
岑也想起上次同样的情况她就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于是便起身跟她一起去了洗手间。
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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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音笑着打趣她:"你和温总发展得不错嘛。"
上次一起吃饭,两人还一副恨不得拉开十万八千里、当众宣布他俩无所谓的样子。
这天不但眉来眼去,温贤宁还给她夹菜了。
就温贤宁那种高傲的性子,倘若不是真的对岑也动心了,绝不可能做出如此低姿态又稍显亲密的行径。
岑也‘啊’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连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温总只是配合我在我弟弟面前演场戏,就跟我上次陪他去出席宴会一样。"
"就最近商北也在的那次?"
"嗯。"
时音笑了笑,也没给温贤宁拆台。
但时音觉得,后面这种可能,温贤宁大概提都没跟岑也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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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宴会温贤宁并不一定非要带岑也出席,带他姐温静娴出席也可以。
……
吃完散场,岑也说要送陆白回酒店,顺口就问了陈则南一句:"你住哪?"
陈则南报了另外一位酒店的名字,说是过来出差单位统一安排的,要在那边住好几天。
那个酒店岑也心知,她和温贤宁回家要经过的,很顺路。
她正要开口说话,时音他们也吃完出来了,时音说:"我朋友也住元悦,陈先生不介意的话,坐我朋友的车去?"
温贤宁立马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时音挑了下眉。
岑也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毕竟自己旁边这位大少爷全身每一位细胞都在抗拒外人坐他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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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陈则南见她点头,纵然心有不甘,还想再跟她说说话,但她现在业已嫁人,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免得给她带去麻烦。
陈则南上了时音朋友的车离去后,时音又说:"你弟弟住四季吧?我家住那边,我帮你们送一下,你们也省得绕了。"
她安排得妥当明白,又是熟人,岑也点头表示同意。
陆白其实有点抗拒的,但他又说不出个故而然来,最后还是上了时音的贼车。
隔着挡风玻璃,温贤宁用嘴型对时音说了句:别玩过火。
这个女海王可不会管陆白才刚成年,她看上的猎物,怎的都要骗到手。
……
温贤宁今晚喝了点酒,是跟陈则南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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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两人都没有喝多,但他也不能开车了,就把车钥匙递给了岑也。
还想起刚才出门的时候,他说让岑也开车,陈则南一脸不安,问岑也怎的敢重新开车了。
那副样子,似乎岑也是他陈则南的所有物。
越想心里越躁,越躁就感觉头疼。
温贤宁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不冷不热地问:"你们以前关系很好?"
"谁?"
"你跟陈则南。"
"嗯,挺好的。"
"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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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贤宁问这话的语气听上去带了点气性,岑也不由得觉得好笑。
"我弟弟都走了,你不用再帮我演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忙里抽空似的望了望他,神情颇为诚恳:"谢谢你哦,刚才陆白偷偷发微信问我,说你是不是吃陈则南的醋了,说明你演得很到位。"
陈则南和她……嗯……怎么说呢,并没有开始过。
她刚进中恒的时候,陈则南业已在里面工作两年了,性格好、脾气好、业绩也好,还在工作上帮了她很多。
单位里传过很多她和陈则南的绯闻,她也感感觉到陈则南对自己的心意,只是那时候她无心恋爱,也从未想过要碰爱情。
来南城的前一天夜间,陈则南找过她,应该是想当面表白,但她没去见面。
那时候她业已被岑岩东逼得无路可走,只能答应替嫁,她不想耽误陈则南。
那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和他在一起总能感觉到温暖妥帖,是自己没福气。
岑也走神的时候,温贤宁说了一句话,但她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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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回神追问的时候,温贤宁看着车外,语气比车里的空调还要更凉:"我刚才何物都没说。"
岑也:"……"
自己只是走神,听觉还是很正常的。
他刚才肯定说了何物,估计也不是何物重要的事,故而才懒得多费力气说第二遍吧。
于是她没有再问,专心致志地开车。
快到家的时候,旁边突然冲上来一辆白色的车,而后拼命地朝他们按喇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岑也还以为自己开到别人道上去了,从后视镜里仔细望了望,自己开得很正啊。
而温贤宁这时已经看清了白色车里的人是谁——顾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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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岑也靠边停车,岑也皱了皱眉,"怎么了?我没撞到它啊。"
"认识的人。"
岑也:"哦。"
靠边停车后,温贤宁开了车门下去。
白色的车子里也下来一位人,一下子扑到了温贤宁的身上:"二哥,想我了没?"
岑也:哦豁!有情况!
"明月,松开!"温贤宁的嗓音有点严厉,还带着点长辈的威严。
顾明月不情不愿地收回自己的手,看都没看旁边的岑也一眼,只顾跟温贤宁说话,还试着去拉温贤宁的手。
温贤宁微微侧身避开了,又问她:"怎么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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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过了啊,不然你以为我这车半路抢来的啊?"
还是这么咋咋呼呼,顾家人望见她该很头疼。
温贤宁的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那你飞了这么久还不好好在家休息?这么晚跑来找我干什么?"
顾明月就在等他问这句话,目光一转看向了岑也,语气带了点挑衅,"我听说你结婚了,我来看看新嫂子是什么样的人。"
新嫂子……这三个字就是故意膈应岑也的。
然而在他们那群人当中,包括陆言遇,都曾以为,他们的嫂子,会是顾明珠。
只是新嫂子旧嫂子这种话对岑也来说,并没有杀伤力。
她看温贤宁没有要介绍自己的意思,旁边彼小姑娘又对自己充满了敌意,就不想多逗留。
"反正前面就到家了,我先把车开回去,待会儿你自己走回来,可以吗?"她盯着温贤宁,平静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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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贤宁本来就皱着的眉头,因为她的平静,皱得更深了。
静默几秒,他抬眼看了下距离,而后回了岑也一位字:"行。"
岑也立马转头上车,一脚油门,走得毫不留恋。
温贤宁:"……"
他甚至怀疑,就算现在是顾明珠站在自己面前,岑也也不会有太多的反应。
自己倘若提离婚,民|政|局还开门的话,她会马上拉着自己去领离婚证。
其实岑也的反应也没有哪里不对,本来就是签了协议的假夫妻,不动心不动情才是真正遵守约定。
反倒是自己心里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仿佛有点那个大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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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也到家后觉得饿,就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午时吃的东西太辣,她没吃多少,刚才在餐厅,边要顾着跟温贤宁演戏,一边还要盯着陆白看他有没有发现猫腻,也没吃多少,这会儿饿得难受。
面吃到一半,温贤宁进来了。
她一边咽下嘴里的面,一边诧异地问:"哄好了?"
温贤宁脚步顿了顿,而后继续朝着她走来,"何物哄好了?"
"刚才顾小姐看上去似乎不太喜悦。"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最准,她觉得顾明月的不喜悦,多半是只因自己,所以才溜得那么快。
温贤宁不太想说顾明月,怕说着说着又会提到顾明珠。
望了望她面前的碗,他说:"我也没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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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吃饱,只顾着跟情敌暗地里较劲了,哪还顾得上吃饭啊。
岑也正想说那给你也煮一碗,温贤宁突然拖过她面前的碗,又拿走了筷子,而后直接吃了起来。
"哎……"
"怎的?今晚配合你演戏演得这么成功,这碗面还要跟我算钱?"
岑也:"……不、不是。"
她只是想提醒一下,那碗面是她吃过的。
但现在温贤宁已经吃了两口,她怕再说,温贤宁会连碗带筷子一起扔她脸庞上。
自己才吃了三分之一呢。
温贤宁吃着吃着又抬起头来问:"上次你撞见苏青苓想吻我,你转头就走,这次顾明月半路把我拦下,你也是自己先走了,我对你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个配合演戏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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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岑也笑得特别真诚,"你还是我的大老板,按劳给我结算工资呢。"
"没了?"
"还……有什么?"
"就我这样的条件,你不动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岑也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去,很是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骤然问这样的问题?"
只因刚才顾明月的一句话提醒了他,故而他要来问个清楚:"你回答就行了。"
岑也点头,认真地回答:"对你的人的确不动心,对你的钱倒是挺动心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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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贤宁:"……"
"你是豪门大少爷,我是底层社畜,你不心知我的生活,那是自然也理解不了我对金财物为什么充满渴望。"
"那你跟我说。"
岑也忽然怔了下,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只是又飞快抽身出来,笑嘻嘻道:"都是些糗事,干嘛要告诉你?"
"你说。"温贤宁莫名执拗。
大概是这半年里对他妥协惯了,在温贤宁的注视下,岑也不自觉地说了起来:"小时候家里太穷,在学校就老是受欺负,有些男孩子很坏的,往你的饭盒里倒泥土,把你的书本藏垃圾桶里,还往上面吐口水,现在想想,好恶心哦。"
温贤宁的表情宛如不太相信,"你盯着不像是会吃闷亏的人。"
之前自己说不定会信,最近三天两头就被她气得半死,可见战斗力挺彪悍的。
岑也脸上还是笑着,但目光里却有苦涩一闪而过:"我厉害没用啊,我跟男生打架也能赢,可他们有爸爸妈妈,他们的爸爸妈妈会去我家闹,骂我外婆,摔我们家的东西,最后态度嚣张地扔下几张纸币,完美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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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外婆蹲在地上边掉眼泪边捡财物的样子。
你说人活一口气,在贫穷面前,你的那口气屁都不是。
温贤宁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这场婚姻就是因为岑岩东的逼迫她才不得不点头,她也迫切地希望岑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破产。
他忽然有点理解岑也为何物那么爱财物了。
可一夜暴富哪有那么容易,对她来说,最快的捷径,不是自己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永远当温太太?"
岑也受惊般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该不会在顾明月彼处受何物刺激了吧?
难道顾明月告诉他……顾明珠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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