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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痛苦中的温暖

大国利剑 · 卑劣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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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刘政良,出征前是个典型的白面书生,温文尔雅。投入搬运工作后,由于每天工作量太大,睡觉得不到保障,体重急剧下降,不到一位月的时间从 140斤降至120斤,整整减轻 20 斤。到后来与家人视频时,他都不敢把手机镜头对准脸部以下的位置,怕家人望见他肥大的警服里瘦削的身躯。后来在回国后的庆功会上,他给大家展示了他发在"文学社"上的一篇小文章,大家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那段岁月的。

文章是这么写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题目《拯救体重》:
望着前面的体重秤,他心里不由感到一阵阵的恐慌。与他一起恐慌的还有9名队友。10个人20只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体重秤的数字。
开始,他没有胆量站上去,后来,在小队长的一再督促下,咬着牙站上去,却不敢用正眼盯着体重秤上红色的数字。希望体重不要再下降了。他的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然而祈祷并没有什么用。
体重秤上红色的数字在一阵激烈的跳动后,定格在110斤上。
他的心里响起了一声哀嚎,又轻了4斤!这才一星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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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看周围队友们的目光,他心知他们同样感到绝望,那一种表现在脸庞上的灰暗。
从国内出发维和的时候,他虽然也瘦,但至少身上的肌肉还在,人也白白嫩嫩的。发现开始减轻重量是在到利比里亚维和任务区两个星期后。初来乍到,他与大部分的队友一样,水土不服。居住的环境很差,尼泊尔维和警察防暴队虽然破例允许他们提前进驻营区,还提供了一位屋子供他们住宿,但30人挤在一起,多少有些不方便。他是个轻睡眠的人,夜间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白天是无休止的劳动、站哨,本来夜间以为疲惫的身躯会睡得香甜几分,只是长年来他习惯了一个人睡,不习惯集体宿舍30人挤在一起。集体宿舍的弊端在于队友们夜间的每一位动作对他来讲都是一种折磨。打鼾声、梦呓声、磨牙声,声声入耳。最要还是维和任务区周围存在的危险,听说此处治安环境不好,武装抢劫、入室盗窃,以前在国内能想到的犯罪,此处一应俱全,很多没有想到的,也在频繁见诸于每日的报纸上。尽管作为维和警察他不该那么胆小,可是,这毕竟与胆小无关,他是个谨慎的人,时刻保持警惕性是不会错的。昼间没休息,晚上睡不着,这可能是体重下降的原因之一。
白天没休息,是只因工作实在太忙了,忙得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尼泊尔营区很快就要变成中国维和警察防暴队的大本营了,这是大家将要生活一年的家园,谁都想建设得好一点。是以,为了这一点,他们近乎残酷地对待自己,每天为了建设营区连续工作时间都在十几个小时以上。炎热的午时,大部分时间只能靠在餐厅的桌上眯一会。严重缺少睡眠,加上劳动、站哨挥发掉大量的汗水,让他的身体逐渐虚弱,体重不下降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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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是,这都不是主要原因!主要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气候宜人的东海之滨浙江来到炎热的赤道国家利比里亚,他从下飞机开始就水土不服。刚开始是厌食,吃不下饭、咽不下菜。后来发展到便秘,因为这里没有绿色的蔬菜,所有的食品都是联合国供应的,从每周的星期一到星期天,饭桌上永远都是队员们笑称的维和三宝:土豆、洋葱、老干妈,绿色的叶子菜就像童话中的公主,那么美好,却看不见摸不着。他的肠胃在国内被大量的绿色蔬菜调理得畅通无阻,一旦缺少,就像生锈了的阀门没有了润滑油,再也拧不开。再后来,发展到便血。他永远不愿意想起那天看到大便中那丝丝血迹的场景,也下定决心不会跟任何人说,包括国内的亲人。
让他在痛苦中感到温暖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队友们看在眼里。小队长是首先发现的,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他消瘦的厉害,是以专门让他到体重秤上秤了一下,并记录下来, 120斤,比出征前轻了10斤。放一般队员,说不定是个标准的体重,可是他个子高,这样的体重就显得有点弱不禁风。从第一次开始测量后,每星期小队长都会专门对他进行一次测重,从记录显示,体重下降得迅捷有点快,不到2星期,就开始下滑到117斤。他心里开始有点发慌,发慌的还有小队长,只因纵然其他队友也有体重下降的,但还是在可控的范围内,没有他这么明显。再过去一位星期后,直接降到了114斤!是以,他的体重问题上升到了队里的层次,一场拯救体重的计划开始正式。
居住的环境毕竟是不能改变了,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首先是带着耳机睡觉,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减少集体宿舍的噪音。只是行不通,他告诉自己定要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性,担心戴了耳机后,倘若发生突发性 事件反应迅捷过慢。无奈只得放弃。其次是减轻工作量,尽量不安排夜间站哨,昼间的活计大伙能帮忙的尽量帮忙,让他能多点休息的时间。头三天还行,第四天,当他在宿舍内看到其他的队员在40多度的高温中满头大汗工作的时候,他内心感到一阵阵的羞愧。自己有手有脚,又没有毛病,凭什么躲在空调房里,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们卖力工作呢?仅仅是只因体重减轻吗?谁不减轻了?只然而自己是些许明显一点而已嘛!他愧疚地低下头,望见了别在警服上的党徽,感觉有一股力量从身体的每个部位,如春雨后的小草一样缓慢地滋生出来。咬咬牙,他打开屋子门,重新加入到劳动的洪流中。第二个计划至此宣告失败。
不得已,最后只能从伙食上入手了。进驻任务区初期的伙食,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维和三宝自不必说,那业已算是顶级配备了,稍次一点的是放在冷藏库中业已腐烂的萝卜,舍不得扔掉,把坏的部分切掉煮煮还能吃;肉也不怎么新鲜,何况量少。为了让他能多吃点,小队长和其他队友每次都会挤牙膏一样挤出一点菜来给他,可是仍然不够。于是小队长动员把每个人的私货都拿出来。
出国前,队友们都知道维和任务区生活条件艰苦,于是在行李箱中,或多或少都带了不少零食。到了任务区后,这些零食就成了救命稻草,颇为珍惜。吃的时候一般都舍不得拿出来,躲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偷偷过过嘴瘾,甚至连一颗瓜子,都要含在嘴里,等那一阵咸味过去了,才舍得把皮吐出来,慢慢地咀嚼瓜子仁,然后"咕噜"一声吞下肚子,而后像老牛反刍一样,享受那种胃里慢慢溢出的瓜子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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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动员队员们把这些私货零食拿出来,不比革命的时候威逼地主老财交出金银细软容易。也不心知小队长磨破了多少嘴皮,队员们才陆续把零食拿出来了,有糖,有饼干,有瓜子花生,竟然还有巧克力和方便面!盯着队员们依依不舍的眼神,他心里也挺难受的。只是小队长很果断地把一大堆的零食堆到他的面前,彻底断绝了其他队员流连在零食上的目光。小队长旋身的时候,他分明听到了小队长喉咙里传来的一声"咕噜"吞口水的声音。
可是仍然没有用!零食能够解馋,毕竟不能当主食,对于减少体重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在接下来的一位星期里,他的体重终于下滑到了现在的110斤,比出征前整整减轻了20斤!
盯着镜子里瘦削的自己,他说不出什么滋味。是绝望吗?似乎不尽然。朋友圈里的亲朋好友们都在为了减肥拼命虐待自己,能吃的不吃,能跑的拼命跑,减肥药、脱脂药,吃饭一样地吃,效果却不明显,倘若让他们看到现在的自己,是得有多羡慕!那么,应该喜悦吗?肯定不喜悦,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会不会像那副著名的图片一样,秃鹫旁边彼瘦得奄奄一息的黑人小孩?
想得多了,头就痛,索性不想去了!出来维和,谁还在乎这样东西?前期是自己太过于矫情了。在维和战地里,生死尚且顾不上,还在乎体重?只要能平安顺利完成维和任务回国,就是最大的胜利!不由得想到这里,他心里释然了。
随它去吧,脂肪君!
在随后的日子里,他放下了心里的负担,全力投入到艰苦卓越的维和任务中,出色地完成了一个又一位任务。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他忽略了体重问题的时候,体重反倒停止了下滑,开始稳定下来逐步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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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多月后,他再度盯着镜子,昔日那个文弱的书生业已变成了健美先生,黝黑的肌肉在阳光下散发出青春的光芒。他轻轻地笑了。
里面的主人翁其实就是刘政良自己。
队员陈家建,每天曝晒在太阳底下,哪怕是最炎热的午时,也坚持工作在搬运一线,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了一层白白的盐花,他却历来不言苦不言累。由于前期缺乏必要的防晒装具,一段时间后,他的脸上被晒脱了一层皮,露出了里面鲜红的嫩肉,有时候洗脸的时候不注意,还能抹出一手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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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中,有一张黝黑发亮的脸。沾满灰尘稍显发黄的寸头,紧皱的眉心中宛如能够看到还积攒着几分污垢,几天不刮的胡子稀疏拉碴。这些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脸颊两边的皮肤开始脱皮了,一块一块的掉落,整张脸显得像一个舞台上的小丑,或者是浓妆淡抹的中国油彩画。
有一次陈家建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一种想落泪的感觉。
发现脸庞上开始脱皮是几天前。防暴队的海运物资抵达后,防暴队开始组织队员们搬运。换防首都蒙罗维亚后,大量的物资从格林维尔和国内陆续海运过来,由于队伍分驻三地,留在自由港新营区的人员十分少,只保留了一个分队的编制,30人。只是要面对的是60多个集装箱的物资,每个集装箱按照30吨的标量,快2000吨了。蒙罗维亚地方港务局留给防暴队的时间很短,只因船期不安,要尽快清退集装箱还给船方。为了赶工期,每天从一大早6点起床睁眼开始,一直到夜间11点休息,都没有停下来过。队员小陈年轻,多年来一直坚持训练,饶是如此,身体也有点吃不消。吃不消的还有脸庞上、手上的皮肤。利比里亚四月正是旱季与雨季交替的时候,旱季的太阳就像是垂死挣扎的溺水者,突然爆发了洪荒之力,每天都挂在天上,用毒辣的目光肆虐着西非大地。
陈家建用手摸着脸庞上脱皮的地方。老皮掉落后,新皮还没有全数生长好,依稀可以看见一块块红色的薄膜下青筋凸起的血管。手摸上去,热辣辣的痛。
这种感觉就像第一天顶着烈日开始搬运的时候。那天早上,太阳起得很早。当防暴队6点集合的时候,天边已经红彤彤一片。第一个集装箱运到营区的时候,陈家建马上和其他队员一起挽起袖子开始搬运。该说,挽起袖子比扣着袖子要舒服,至少没有那么闷热。可是舒服是电光火石间的事,等到晚上洗澡的时候,陈家建发现脸上和手臂上被太阳晒到的地方皮肤红了一片,冰冷的水冲上去火辣辣的痛。当时陈家建还没有意识到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何况一天的劳动下来,疲惫的身躯业已不允许他有再多的思考。洗澡后,头发没干,他就躺在床上睡着了。第二天起床后,又是简单而机械的重复劳动。几天过去后,当陈家建在搬东西的时候,感觉脸上有点痒,不经意地拿手挠了一下,没想到挠下来黑乎乎的东西。开始他以为是覆盖在物资上的塑料薄膜。直到其他队员不安地叫他停住脚步,他才感到脸庞上似乎有蚂蚁在爬一样,一会的功夫,一滴血混合着汗水从脸上滴到鞋子上。鲜艳的血花在黑色的作战靴上摔落成八瓣。队友拿出移动电话开了镜子功能给他看,他才看到脸庞上的皮脱落了一块。他的心忽然慌张起来,顾不上脱了手套,在脸庞上胡乱地擦着。其实他是想把脸庞上的血水擦干净的,没想到随着手套所到之处,一块块的皮被搓下来了,血水在脸庞上越擦越多。干脆,他停了下来,只是呆呆地盯着被血染红的手套。就这样,陈家建被送回了屋子。
经过随队医生简单检查后,用纱布进行消毒处理。消毒水涂在脸庞上,像刀子刺一样痛。等消毒完毕,陈家建发现床上被单已经被自己硬生生用手抓破了。医生督促队员队员小陈休息一天,只是陈家建在床上躺下不到颇为钟,听着集装箱板房外其他队员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抬东西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起重机装卸集装箱的轰隆声,他的心像有七八只猫的爪子在抓一样,坐立不安。按理说30个人,少他一位实在不算何物,但是在这攻坚克难的紧要关头,他怎的能够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一天,而看着队友们继续在外面顶着烈日在干活呢?被晒脱皮的又不止他一人,无非是他相对严重"一点"而已。故而,当他耳朵竖起来聆听到医生的跫音走远之后,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回到了搬运的岗位上。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每天繁重的工作量让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甚至一大早的洗脸也是匆匆忙忙擦擦,胡子都来不及刮。
利比里亚的四月,虽然漫长的雨季还没有到,只是偶尔还是会下一场说来就来的暴雨。正是遇到这暴雨的关口,难得地有了数个小时休息的机会,他才来得及拿出小镜子好好看看脸上。盯着镜子中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他第一时间问自己,镜子中这样东西丑八怪是谁?他的移动电话屏幕,是一张出征前自拍的照片,那时候自己是多么珠圆玉润啊!春节期间,充沛的休息、妈妈美味可口的饭菜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脸蛋难得地出现了婴儿肥。这是长大以后都没有出现过的好气象。只是,在短短几天之内,这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对比镜子里的自己和照片中的自己,似乎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可是,这又有何物办法呢?当兵是自己选择的,出国维和是自己选择的,主动加班加点在烈日下暴晒也是自己选择的,后悔过吗?没有!他向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青春的时候不留空白,苦点累点,以后会有更多的回忆。只是,盯着镜中的自己,心里难免有点难过。也许再也不能当个别人眼中的"小白脸"了,只是他分明看见镜子中那一个自己眉心中逐渐成长起来的那种坚毅和成熟,就像破蛹而出的过程中刻骨铭心的痛,锐变后飞扬在阳光下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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