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白莽山南五十里，数千衣着各异，手持兵器五花八门的人，正悄悄趁着凌晨的天光，向白莽山行去。
各个都是身形矫健轻灵，行进迅捷奇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噗通…"
骤然重物落地声，从他们前方不远传来，在静谧的环境下，显得异常的清晰。
随即故意如此从树上跳下摔倒的财物宽，也不直起身子，四肢齐动嗖嗖往白莽山窜去。
"快！追上去，不能给他报信的机会。"余虓手拎画戟，低喝一声，率众再度提速，疯狂追击。
他们此来，就是为了弄死凌沺，断然不能让他提前心知后跑了。
"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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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待他们跑过财物宽方才落地处时，两侧稀稀拉拉的树上，数十支弩箭攒射过来。
猝不及防下，七八十人被直接射杀，有不少都是被一箭连串两三人的。
"箕罗重弩！隐蔽！"崔埠安大声吼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一嗓子出去，这数千人顿时止住冲势，躲在树后石后的，趴在下凹的土沟里的，何物造型都有，虽是不太好看，也有些散乱，但反应都是极为迅速，而且没有一点儿嘈杂的声音。
"继续前进！别在这多耽搁！"余虓却是怒喝一声，带着自己的人继续前行。
数十张重弩而已，且拉弦上箭极慢，对他们可没有多少威胁，然而在拖延时间罢了，不用这么惊慌。
"走！"崔埠安和此外几家领头人，对视一眼，小心四顾一番，见余虓已经带人前行里许，并没有再受到攻击，当下也是带人快速追上去。
"好戏开场！"一棵大树树杈上的凌沺，将重弩背回身后，盯着急切前行的余虓众人，冷笑一声，跳下树去，带着五十人，快速向西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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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胡绰来信已经过去五天，他也早就给这些来找事儿的人，备好了大礼。
……
"我们该是早就被发现了。"
不多时，余虓等人便失去了财物宽的踪迹，且路上再遇两次重弩伏击，死伤过三百人。
当下一行人不敢再冒进，有些缩手缩脚，崔埠安找到余虓，脸色难看道。
"我的人不会出问题。他们即便是提前发现了，也只会是偶然发现我们的行迹，才有了准备。但那么多东西，没那么容易能带走，他们必然还在山上，不然没必要始终伏击我们，他这是迟滞我们的迅捷，争取更多时间。"余虓眯眼冷冷看他一眼，如是道。
此行虽是各大小世家，一起出手，想干掉凌沺，给阡陌崖一众点颜色，也报当初各家子弟被伤被杀之仇。
但一路来此，所有路线和补给，皆是由他来安排。
利用他们家过往这些年，私贩盐铁在北方诸部的人脉，一路皆有人打掩护，得以隐蔽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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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崔埠安所言，可不就是在怀疑是他们有人给凌沺通风报信么。
若非更想杀凌沺，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他都想直接弄死这崔埠安。
一位崔家旁支，都敢对他大呼小叫，当真不知死活。
"二公子，崔兄，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抓紧上山弄死这凌沺要紧。"郑家家主庶出弟弟，郑抟，看着余虓眼中杀意，当即上前道。
崔家与郑家世代姻亲，这崔埠安虽是崔家旁支，在崔家地位却不比他在郑家低。
其人武艺高强，崔家私兵门客，尽在其手中掌握，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也都是其一手操办。
而且他们俩私交也极好，断不会看着他与余虓交恶太深，被这厮下了黑手。
然而他也不会明着得罪余虓，只是和稀泥罢了。
可若非当下有共同的敌人，他们本也没什么交情，便是翻脸也算不得何物，他俩反倒得赔了命，太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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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梁国公府势大，就算弄死他和崔埠安，崔、郑两家，也不能拿余虓怎么样，最多翻脸罢了。
"哼！"余虓冷哼一声，带队继续前行。
各世家领头人，虽然面色都有些难看，但好歹也不是第一天见这臭脸，没那么难以忍受，默不作声间，彼此对视一眼，交换个眼神，就也跟了上去。
白莽山不险也不陡，便是上山迅捷也并没有多慢，只是被伏击的多了，余虓等人有些谨慎，这才走的慢了些。
"踏踏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突然山上响起密集杂乱的马蹄声，且迅速远去。
"快走！往北走，那里地势空旷，他们追不上我们的马！"绕路跑回山上的凌沺，扯嗓子大吼一声。
"不好！"余虓闻声，当即拎着画戟就往上冲，嘴里还大喊着:"是那杂种的嗓音，他还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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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其余各家人马也不再磨蹭，也不顾隐藏身影，捡着好走的路就往山上冲去。
可没冲出去百步呢，山上唰唰的落下一蓬箭雨，接着滚木滚石就随之砸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时间各家人手损失惨重，被砸了个灰头土脸，仅这一次攻去，死伤人员比之前那段路上数次遇袭都多。
等到他们缓过神来，再冲上去后，哪里还有凌沺的人影，杂乱的脚印，直向山北而去。
"蹄印极深，必是携带大量重物，他们的战马跑不了太久。"余虓蹲下身子，细细查看地面的马蹄印记后说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马匹驮载物重量多寡，蹄印深浅是有区别的，即便此处土地坚硬多石，有经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
余虓曾领禁军马军数年，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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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都是空箱子，且有搬抬重物的痕迹。"不多时各家派进山洞查看的人，也出来回禀。
余虓默不作声拎戟就走，其他各家人却是陷入沉默。
凌沺的影子他们都没见到呢，就几近被干掉了一千人，他们此时是后悔的，也是恐惧的。
"你们要想以后只能隐姓埋名，不出现在明面上，那就在这待着，或者滚回去！"余虓顿足回首，冷言一句，再快步前行。
"继续吧。"郑抟叹口气，拉着崔埠安跟上去。
事到如今，既然已被凌沺所知，倘若不杀了凌沺，他们就等着被报复吧。
以阡陌崖一众的性子，任何可能跟凌沺有仇的人，都会被他们惦记上，绝对是宁可杀错也不放过。
凌沺那边有没有人看到他们的长相，并没有所谓。
事已至此，他们其实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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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将凌沺斩杀，再栽赃到荼岚那些小部族，或者韦吉人身上，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道理郑抟能想明白，其他各家人也能。
所以只是犹疑瞬间，便又都踏上追逐的道路上。
北边千马奔驰，烟尘弥漫，就是他们最好的路标，却不知也是死亡对他们召唤。
"放！"
余虓等人北行后，凌沺率兵八百，从西边藏身之处重新上到山顶。
像夏侯灼那样，挖一个地下通道出来，时间不够，此处的土地也不允许。
事实上也很成功，余虓等人的注意力，全数被恩佐带走的战马吸引，根本没有多向四周仔细探查。
但只是挖些浅坑，能够遮蔽视线，不易被观察到，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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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凌沺一声令下，成两列在山顶上一字横开的亲兵们，四百张重弩一同发出呼啸。
粗大的弩箭抛射而出，各世家私兵便是割麦子一样，倒下了一片，前路直接被阻。
随即不用凌沺再下令，第二排四百人上前，举起搭好箭的重弩，便又是一轮弩箭铺撒过去。
白莽山北边是一片坦途，便是山坡也平坦宽阔，没有遮挡，极为方便骑兵行进，也适合任何人快速奔袭。
可这都不是它此间的作用，在一波波箭矢下，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才是。
余虓等人然而跑出去里许，还在箕罗重弩射程之内，甚至远没有到极限。
何况这还不是全部。
黄宁带着二百人，手持连弩，杀至世家私兵队尾，两支百人队相互配合。
一队射空了箭匣另一队上，交替轮转没有间歇，隔着三五十步的距离，疯狂攒射，让敌人连靠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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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箭矢密密麻麻插了一地，尸体也倒下了一层层，黄宁他们向前推进，都有些绊脚。
"这玩意儿真猛！"凌沺旁边的吴犇，端着手中的重弩，盯着跟前的战果，不由咂舌道。
"不猛我死气白咧的弄它？"凌沺哼哼道。
这一千重弩、两千连弩，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大大爷那弄来的，原本只是盯着眼馋，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大用场了。
"余虓！你改名叫余狗算了！怎的我每次望见你，都是这狼狈的野狗样子！"凌沺哈哈大笑的叫喊起来，使劲奚落余虓。
不是单纯嘴贱过嘴瘾，而是他怕余虓吓跑了，在激他。
"你给我死来！"
余虓的人跑在最前面，第一波重弩的攻去，就是奔着他们来的，死伤极为惨重，本就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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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闻听凌沺的奚落，想起自己自从遇见他，便没有一次顺遂，往日威风尽丧，更是悲愤交加。
是以其当下不管不顾，一边躲避拨挑箭矢，边向着凌沺冲去，口中发出阵阵怒吼咆哮。
凌沺这些亲兵，毕竟训练时间短，即便身经数战洗礼，个个悍勇无畏。
只是吧，让他们拉弓端弩，成片的把箭矢攒射出去，这没有问题。
可让他们当神箭手，能把箭矢集中在一人或几人身上，精准的射杀，那就有些难为人了。
所以几轮攒射，敌人数量锐减以后，他们以弓弩杀敌的效率，就大大降低，别说余虓，便是他们各家带来的这些高手，应对起来也轻松了许多，有不少人开始向着北方逃散。
那是自然跟着余虓向山顶杀去的，也有不少。
毕竟山顶的凌沺，是他们此行的最大目的，一帮死士似的家伙，没那么容易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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