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寒风未暖，满目莹白，江南或已春暖花开，可北地才刚刚又下过一场大雪。
人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人的娟秀温雅，和北地人的粗豪爽朗，宛如都是如此。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隆武城里不是这样。
此处有北地本地人，有江南人，有漠北人，有西域人，有夷南人，有岭西人，有高原人……
此处是因为他们而改变，他们都是武人。
容民两万都有点儿拥挤的隆武城，却有着一位能够让两万人同一时间坐在一起的雀笼，不在城内，而是在西城门，由原本的瓮城改建。
三丈高的瓮城城墙，被建成了三阶，上面一排排的都是木条凳，除了城门楼所在，其他三面每面都能坐七千人。
此时也是满满当当，只因隆武城二十年来，总算要迎来第三位百战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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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笼，大伙儿口中的鸟笼子。出不来的人，就是那笼中雀。可出来了的，就将是城中雄。
至于能不能成为天下雄，那没人能心知，可想成为江湖中名动一方的人物，那还是没问题的。
而这只是十战胜而不死不残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至于百战王，隆武城之前只出现过两个。
一位是奚兹国而今的上将军，奚兹十二万大军，尽在掌中。
另一个，则是铁延部的小可汗，整个铁延部，为其马首是瞻。
现在他们将见证第三个的崛起，或者戛但是止，成为枯骨。
"破笼战！开始！"西城门的城门楼子上，隆武城主连柯出现，沉如闷钟的浑厚嗓音，宣布着这场隆武城盛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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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沺很高，足有一米九多近两米，有那种像是猛虎一样，健硕而协调的身姿，还拥有一双摄人的冷厉虎目，在平整的狮额和棱角分明、颜色微深的双唇映衬下，更显几分冷硬和霸道。
这天的主人公，凌沺，也随之从一块拉开封板的地面行出，出现在众人视野，右手拎着一柄双掌雁翎刀，左手拎着一把宽厚的长剑，阔步行入这样东西他厮杀了三年的地方。
他一如既往的静静站在场中，闭眼片刻，只是今日暂时没有人给他欢呼和呐喊，所有人都不忍破坏这一刻的肃穆。
一如他睁开眼睛时，彼处面浮现的一抹凝重。
百战王，意味着要在这雀笼的生死厮杀中，出战百场，且百场连胜。
可这并不是终点，他还有一道笼门要过。
现在笼门已开，能不能飞的出去，就看他的翅膀是不是真的够硬了。
"咚咚咚"城头上百面大鼓被敲响，城门甬道内，有百人列阵以待。
他们都是在这雀笼十战皆胜，却没有选择拂袖而去雀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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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是想要变得更强，甚至站在对面的人。
而现在，他们要面对自己需要迈过的第一道坎。
这是他们的幸运，因为这种直面强敌的机会很少见，雀笼中的至强者并不常有。
这也是他们的不幸，只因他们可能全都会死，没有人能再走接下来的路。
胜，进武阁，学天下秘籍典藏。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战！"一声沉喝，凌沺拖刀在后，长剑反持，踏步向前冲去。
被动的等着，不是他的风格，躲到墙边，减少受敌面，也不是他的性格。
直接杀出去，真正的正面破笼，才是。
生死，更不重要，这样东西鸟笼子，哪天没有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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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幸或不幸，他们的胜利奖励是什么，他都不在乎，只因他就没觉得自己会输。
每一场进入这里的斗战，都早已铺下数十具枯骨。
来到这座城、这样东西鸟笼子，训练会死，争夺出战名额会死，可却没有哪个人事先不心知，生死契进来的时候就签好了。
十战卖身，百战赎身，他从没想过前者，今日站在这里的都是为了后者。
所凭借的，不过是谁在此处变得更强而已。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而他足够强！
雁翎刀足有一米六长，本是双掌持握的兵器，被他用出一种在马背上拖着长杆大刀冲锋的架势。
一刀奔腾之后，借着冲势的撩斩，直接划开了两人的胸腹，又挡住了三把劈落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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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瞬间犹豫，紧接着凌沺左手反持的长剑就已经划过，三个想从他左侧突袭的人，直接断了半截脖子。
大脚前踏，一个正蹬，将正面一位剑被架住的人，直接一脚蹬飞数米远，砸倒后面数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凌沺前脚顺势落在他方才的位置上，左手剑首连砸，云头剑首染血，此外两个被架住剑的人，捂着咽喉颓倒。
此时，凌沺右侧，才落下四把长刀，可见他出手的迅捷有多快。
身前瞬时一空的刹那，凌沺一位剑花挑破又一人咽喉的同一时间，将长剑变为正持，左臂不间断的快速点出，带起一抹抹残影，七八人咽喉绽放了残酷的花朵，左边的空地变得更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就开始右边，刀剑虽然材质都一样，只是样式不一而已，可在凌沺手中，这对普通的刀剑却好似成为了神兵。刀背挡开一次攻去，刀刃就带走两三颗头颅，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每次出刀必有人亡。
死在剑下的或许该庆幸，好歹他们还全须全尾，死在刀下的，就有些凄惨，会给城里的缝补匠添不少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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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王！"
"凌王！"
"凌王！"
……
隆武城的人，开始了欢呼，喊出了这一年多，他们早业已记不得喊过多少次的称呼，尤为的声嘶力竭。
破笼战，没有他们想象的艰难、激烈，可却让他们更开心。
是那百名十战斗士不强，比不上前两次的那些吗？
并不是。
所以，他们正在见证着，隆武城建立至今，最强大的百战王破笼而出，腾云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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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之后，隆武城好不容易积攒的底蕴，就又空了，城主真的不打算结束这种没意义的事吗。"城头上，副城主阚筠崧，眉头深蹙，并不见任何喜悦和期待。
他也代表城中很多人的意见，隆武城是他们大家一起建立的，雀笼存在的本意，也是为他们赚钱，为他们培养更多的门人、手下。
可破笼战，却是在极大的损害他们的利益。
百战王能够自由，前两位都选择拂袖而去，他们这一座孤城能给的，终究比天下各国能给的少太多。
这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强者离开就罢了，整个雀笼甚至也会随之断层，只剩下还不足踏入而今这样东西厮杀场的新人，他们业已培养出来了的这百人，根本没剩下数个。
一次、两次、三次，隆武城或者说他们自己早就该壮大的根基，隔几年就被砍断一次，这早已让太多人不满。
"这才是我做的，有意义的事。"连柯冷淡依旧的嗓音响起，只是里面视乎透着点儿兴奋和压抑不住的喜悦。
"何物意思？"阚筠崧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的越发深刻，像刀斧篆刻在业已很不年轻的脸庞上一样。
"三哥，二十五年未见，可还拎得动刀。"城内蓦然的一声朗笑，在看台众人欢呼声渐歇的此刻，显得越发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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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我是大璟人啊。"连柯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呵呵一笑，对着茫然的众人，往城内一指。
"拜见隆武侯！"城内早已悄然进去三万大璟边军，此刻从一处处民居中，一队队整齐出现，随即列阵，刀拍胸膛，向连柯问好。城外亦有两万兵马，将瓮城围困，问好的吼声同样震天。
"隆武城自今日起，为大璟隆武城，从者入大璟边军，立扬武营，为本侯麾下。逆者，死。"连柯转回雀笼，朗声宣告。
雀笼怎只厮杀场，又怎只此地是雀笼。
这座隆武城，整个都是雀笼，人人都是不自知的笼中雀。
"城主，你这是在逼我们！"阚筠崧突然平静下来，只是眉头展不开，手也握向剑柄。
隆武城起码有一小半人，手上是有人命官司，或者各国其他大罪小罪在身的人。
侠尚且以武犯禁，何况大多数都算不上侠，而是习惯了拳脚刀剑去讲道理的莽人。
大璟真的会放过他们？不是再一次的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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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安心。你们都是我召集起来的，我自然知道你们的过去。可过去只是过去，我连柯又何曾留过真的恶贯满盈的人。"连柯说些，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阚筠崧再道:"这是我向圣上已经获得恩准的，上面多大的罪用多大的战功来换，清楚明白。"
"大璟的人，战功换免罪，重回正籍，还有相应的勋职恩赏。他地之人，战功换落籍，以后都是大璟人，勋职军职同样不会少，以后大璟为你们做主。"连柯又向雀笼看台上众人，高声朗言。
"所以，这其实就是二十年的白日梦？所为然而是大璟北伐，两代百战王现在也该动了吧？"阚筠崧面容有些凄苦和自嘲，他们曾以为，真的会有一座只属于武人的城啊！
"可总算也有了这二十年，不是么？"连柯也有些唏嘘，这个梦，这二十年，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想。
可也只是想而已，能尝过这样东西味道，就很不错了。
"罢了。我可否将这个张贴出去，让全城人知道个清楚。"阚筠崧手离开剑柄，长叹口气。
"自然能够，这本就该是他们清楚心知的。日后但凡有人没有得到该得的，我拎脑袋去要，要不来你们拿走我的命。"连柯郑重对阚筠崧对全城人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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