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若儿！"
一道温软的嗓音在我耳旁响起，而后就是一只手用力将我一拉，我已经落在一位温暖的怀抱。那双掌用力地将我控制在怀里，让我动弹不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若儿，相信我！快点回去！"这是一道不同于灏希的声音，更加沉稳醇厚。
我自他怀中挣扎着抬头，雨水那般大，顺着他的发丝滑下，我只能望见他明亮的眸子和眸子中彼小小的我。
"若儿，听话，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谁都不行！"他的嗓音充满了让人沉静的力气，我只感觉方才那口气忽然就泄了……
他不停地为我擦拭泪水，不停地在我耳边低语，仿佛我只是一位孩子。
"若儿，快点回去，再闹下去，事情就更加不可挽回了！父皇绝非不明事理、罔顾亲情之人，你先回去，一切会有转机的！"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命运待我当真不薄，这般时刻别人避之唯恐不及，他们却选择陪在我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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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好你家小姐，不准她再过来了！"他轻声地吩咐怀璧，将我靠在她的怀里，这才冲我笑笑："等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转身离去，静静地注视着泰和殿内昏黄的灯光，那里寂静一片，我却不相信他看不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皇上，三殿下还跪在泰和殿外，这大冷的天，殿下还有伤，万一……"吴运铎小心翼翼地伺候在凌泽云身畔，觑着机会立刻劝慰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笔尖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墨迹立刻晕染一片，他定了瞬间，总算抬起头来，细雨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他怎么可能不心知外面是如何的寒冷，他又不由得想到儿子额头的伤口，即便是方才有御医前去包扎，可是，在这么大的冷雨里，那么包扎又能有何物作用……
"唉！"他长长地叹息，顿时生出许多无可奈何。
"皇上可是真的想要苏小姐去和亲吗？"吴运铎自小伺候在皇上旁边，怎的可能不清楚皇上的用意，只是……
"朕怎么可能会让苏若去和亲，别说她还没有及笄，即便是岁数到了，为了清宁朕也不会让她去的，只是，当日正元殿上灏希闹了那么一通，朝堂上不知多少人议论纷纷，今日这一闹，若是由着他，以后难免会生出许多闲话！"他无奈地摇摇头，握起身旁的茶杯："他一位皇子也便罢了，可怜苏若一位女儿家，眼看就要及笄了，若是被他坏了名声，这京里的好人家谁还敢求娶！清宁的在天之灵又如何能安息！"
"皇上如此良苦用心，可惜三殿下年纪还小，并不能了悟。"说着，他看了一眼窗外，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跪了这么久，想来殿下也想明白了，殿下年纪小，个性冲动，但却最重情谊，这不也是皇上最看重他的地方吗？如是对苏小姐不闻不问，反倒不是他了！这么长时间，罚也罚够了，还望皇上消消气，容殿下回去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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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凌泽云紧握着杯子，却没有放下，道："他真能想通吗？朕看未必！"
"皇上……"
但是，还不待吴运铎再次开口，便听到门外传来的嗓音。
门帘被随侍的宫女略微撩开，门外是跪着的禀事太监。
"皇上，璟王殿下求见！"
凌泽云一愣，转向吴运铎，疑惑地喃喃自语："灏千？他来做什么？"
吴运铎面露困惑，却不敢多言什么，道："莫不是朝堂上有何物急奏？"
凌泽云迟疑瞬间，终是点点头："唤他进来吧！"
"是！"吴运铎随即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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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给父皇请安！"
凌灏千掀起门帘，缓缓走到凌泽云面前，稳稳跪下。
"免礼！"凌泽云微微摆手。
"谢父皇！"凌灏千略微起身，月白色的长衫飘过精致的紫檀木地面，柔滑的面料起了一道微微涟漪。
"父皇，儿臣听说星曜皇子沐言求娶苏小姐，特来向父皇求道旨意，苏小姐乃儿臣挚友，年纪尚幼，星曜此去千山万水，离乡背井，习俗不同，恐风土不服，还望父皇成全。"
"你也是来为苏若求情的？"原本的怒火骤然间再起波澜，凌泽云深深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在他心里，这样东西儿子从小就与众不同，不问政事，只求战功，仿佛独立于朝堂之外，从不理世俗之事，却没有不由得想到，为了一个苏若也乱了阵脚。
"是！"凌灏千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父皇的怒火，然而，他没有选择回避，只是默默地点头。
"你可心知这是两国邦交，并非私情！"凌泽云冷冷地盯着凌灏千，开口说道。
"儿臣心知，还望父皇成全。"凌灏千撩起长袍，再次跪在他的面前，从容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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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心知灏希为何跪在外面？"
"儿臣知道！"
"那你还敢来？！"凌泽云紧紧抿起唇角，冷冷地开口。
"为了苏若，儿臣无怨无悔！"凌灏千挺直脊背，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父皇，没有回避。
"好个无怨无悔！"凌泽云一把抓起茶杯摔在地上："你们兄弟一位个倒都是些情种！现在翅膀硬了，都敢来逼朕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儿臣不敢！"茶杯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身上，他微微皱眉，却不躲不闪。
雨越下越大，仿佛裂开一道口子，倾盆而至，凌灏千默默地跪在雨中，身侧，凌灏希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同样嘴唇发青的二哥，想说些何物，却终归只字未言……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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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运铎再一次看看窗外，欲言又止……
业已快要四更了，不知是为了何物，一个时辰前，五殿下也来了，在泰和殿门前站了瞬间，却终归是没有进来，只是默默地跪在了哥哥们的身旁，而后是四殿下，最后，是睿王殿下。凌泽云的五个儿子在这件事上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有志一同地跪在凄风寒雨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皇上……"
"朕这几个儿子到底是怎的了？"不知道沉寂了多久之后，凌泽云微微侧头转头看向吴运铎，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问自己。
"苏小姐自幼长在宫中，与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一起读书，情同手足，更别说和三殿下还有兄妹之谊，苏小姐突逢大事，几位殿下怎的可能袖手旁观。"他稍稍有些犹疑，却依然开口："这几位殿下若是不来，反而不像您日常对他们的教导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凌泽云笑骂道："你这老东西倒是会替他们开脱！"
吴运铎一看就知道凌泽云的怒火业已平息，他上前几步，弯腰陪笑道："这数个殿下都是情义之人，怎的可能为了一点阻力就见死不救，更别说皇上英明，日常对他们多有教导，心知何事当为何时不当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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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凌泽云冷冷一哼："他们倒是重情重义，却没长脑子！"
"这件事皇上心中自有决断，然而几个殿下年纪小，也并不知道以往种种，自然不能猜度皇上所想。"他微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若按常理分析，我天昱与星曜世代交好，多年来始终延续和亲，自洛琳公主之后，这一代皇子再无联姻，也到了时候！这么一想，这几位殿下有此顾虑也便有情可原了！"
凌泽云沉思许久，方才默默点头，开口说道："你说的颇有几分道理！不过睿王和璟王为何也来求情？"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然而奴才私下猜度，或许是璟王殿下倾慕苏小姐才华，至于睿王殿下，该是和璟王殿下骨肉情深，见璟王殿下被罚，自然陪伴左右。"
凌泽云犹疑片刻，抬眸道："你说，苏若和灏希之间有没有……"
"奴才听说，之前为三殿下指婚前，皇后娘娘问过苏小姐的意思，苏小姐是力辞的，想来苏小姐对三殿下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其他意思。"他稍稍犹豫，继续说道："倒是刚刚，三殿下受伤，苏小姐跑了过来，要主动请旨赐婚，被璟王殿下拦了回去，奴才私下想，三殿下无论如何都拦不回去，璟王殿下三言两语就劝动了，两人之间该并非璟王殿下一厢情愿而已……"
凌泽云若有所思，片刻总算开口："为什么是灏千呢？无论是谁，怎么会单单是灏千呢！"
吴运铎再不多言，默默站在一旁，服侍凌泽云多年，他怎的能不明白他的心意，当日慕清宁陪伴苏景熙战死沙场，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她的女儿重蹈她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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