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夜深时分,海上忽然起了风,乌云掩盖了月光,到处都是黑沉沉的,远远望去,矗立在翠岭山顶得圣赛巴隆修道院巍峨森然,就如同埋伏在黑暗中的巨大猛兽令人心中生畏。
凛冽的寒风从海上吹来,贯进岸边嶙峋的礁石缝隙,发出忽高忽低的呼哨,伴随着海浪拍打礁石的阵阵声响,让原本就人迹罕至的海岸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翠岭边沿的一块海岸,直直的峭壁如同一柄长剑直插进苏德勒支海,圣赛巴隆修道院的后墙循着山势而建,由巨大石头垒砌建成的高耸围墙和嶙峋的峭壁浑然一体,这让修道院自从建成以来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可是今天的夜晚却注定要发生什么事,几条身影出现在这原本不该有人来的悬崖边,在不住呼啸的冷风和海浪声中,一个人用力拖着另一位人在峭壁边走着。
在他后面,还有个人步履蹒跚的跟在后面,时不时因为被凸起的礁石绊倒发出低呼。
突然,前面被拖着走的人开始挣扎,同一时间嘴里发出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叫喊,这叫喊声很大,甚至即便是在这么个狂风呼啸的夜晚也传出去很远。
"看在上帝份上,让他闭嘴!"跟在后面的人惊恐的低喊,他跑上两步帮着同伴用力抓住那个看上去颇为肥胖的身影"他会把人都叫来的。"
"不会了!"
精彩继续
前面那人忽然从地面拾起一块尖利的石头,在几乎不见五指的夜色中,可以隐约望见他抱着石头的双掌高高举起,随即猛的向面前那人的头顶砸下!
一下!又一下!手臂不停的举起,落下!
黑夜遮住了谋杀者的面目,呼啸的风声和海浪也掩盖了被害者痛苦挣扎的声息。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只有一位模糊的身影随着那抱着石头的双掌不停的起落向地面滑倒,不住扭动挣扎,最后再没任何动静。
凶手依旧不停的高高举起尖利的石头向那人身上狠砸,直到被同伴呵止。
"他死了,"同伴用力拉住发疯似的凶手,却只因不安被凶手手中的石头凶狠地划过手臂,痛得他不由发出声咒骂"你这样东西杀人犯,看你干的好事,你会下地狱的。"
凶手终于停住脚步来,昏暗夜色中的目光出奇的亮。
"倘若将来下地狱,我想也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我们是同谋不是吗?"他威胁的质问,眼睛紧紧盯着同伴"你会做好的对吗,接下来该怎的做你应该清楚。"
接下来更精彩
"我那是自然清楚该怎么办,"同伴按着被刮伤的手臂低声嘀咕着,好像是在寻找借口似的不住分辨着"只有这么做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我的大人你心知怎么办就好,"凶手透着讽刺的紧抓同伴的肩膀"到时候可别出错,别忘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来帮我一把,这个笨蛋可真重。"
两个模糊的人影在峭壁旁边开始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当一个用麻布严实包裹的长条东西翻滚着从峭壁上落进翻滚的海面,随即就被掀起的浪头吞噬后,峭壁上的两个人宛如都松了口气。
"结束了,大海会帮我们抹去一切的,接下来我们只要按之前说好的做,就再不会有事。"
"但愿象你说的那样……"
两个谋杀者窃窃私语,而后在黑夜和狂风的掩护下,如来时一样,悄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只有一位接一个的海浪高高涌起,又重重落在砸在岸边的礁石上,溅出万千雪白水沫,再向海里宣泄退去。
骤然,峭壁下的水面涌起大团水花,随着个黑影从水底猛得钻出,一位紧裹的长条麻布包被从水里拽了上来!
"让我们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从水里钻出的那人把布包用力拉上峭壁下面的凹进去的一块滩地,而后用随身的小刀费力割断了捆得很紧的绳子。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这时恰好一抹月光穿过乌云洒落下来。
银色的月光同一时间照亮了一张血肉模糊和另一张意外惊骇的脸。
"我的上帝,是莫洛迪执事!"
乔尼尼失声低呼。
随着"咚"的一脚重重踩上去,原本看上去就烂糟糟的木头承受不住这力气,应声折断。
乔尼尼看着地面断为两截的桨杆,原本业已很阴沉的脸更是黑黑的。
乔尼尼觉得最近太不走运,或者说自从大半个月前救回来那个希腊小子之后,好运气就和他说再见了。
先是码头收税员找他的麻烦,而后他的渔船在几天前的风暴中被破坏不得不大修。
只因这样东西他欠下笔不小的债务,不得不打发了个伙计。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更糟糕的是,几家关系不错的渔店老板只因他迟迟不能交货,已经声明要和别的渔船打交道了。
这让乔尼尼感觉所有霉运都是那个希腊小子带来的。
更糟的是,头天夜间他遇到的那件事也让乔尼尼感觉自己可能真是被诅咒了,只要一想到莫迪洛几乎面目全非的胖脸,他就更加坚定了彼希腊小子就是个害人精的念头。
"看呐,这就是当好人的下场,"乔尼尼抓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愤愤的大声嚷嚷"我应该让他死在海里的是不是,看看现在我都遇到什么倒霉事了。"
"老爹,"剩下的那个伙计虽然犹疑还是下了决心"我第二天然而来了,万托尼兄弟昨天找我去当个帮手,所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万托尼兄弟?"乔尼尼勃然大怒"抢我生意的就是那哥俩,那对忘恩负义的兄弟,他们忘了当初是谁帮过他们。"
说着,把地上断裂的桨杆又狠狠踩了几下,而后他才无奈的摆摆手:"算了你走吧,我业已破产了没财物雇你,没人再把老乔尼尼当个人物了,卡里波人都是忘恩负义的魔鬼。"
伙计想说何物,最后摇摇头还是转身离开,离开了很远还能听到乔尼尼大声的抱怨:"哎,这就是当好人的下场啊。"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乔尼尼始终在那条半个身子拖在岸上破烂不堪的渔船前自怨自艾的不住絮叨,直到望见有个人正沿着岸边向他走来。
那人身上穿着件很肥大的灰色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顶边沿很低的旅行布帽拦住了大半个脸,这样的打扮很普通,即便是在卡里波这样的小地方也不会引起注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到走近后,乔尼尼看清这人大约四十来岁,从帽檐缝隙里露出的几缕头发已经略显灰白,常年的奔波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少皱纹,这让他那张原本略显强硬的脸看上去柔和了众多。
"你有何物事吗朋友?"乔尼尼审视着那人,附近没别人,自然就是找他来的"先说好,我的船业已大修过了,现在它就和刚造出来的时候一样结实,故而你要是想买我的鱼,别指望压价。"
"看得出,这是条好船,"男人伸手按了按船帮,同一时间对地上四分五裂的桨杆视而不见"我如果雇你的船出海,要什么价财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要出海?"乔尼尼眯了眯眼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这种季节天气不好,不是必要人们更愿意呆在岸上而不是到充满危险变化莫测的海上去"那要看你出何物价,你放心我这人嘴很严的。"
男人无所谓的点点头,从袍子里掏出个小财物袋扔过去:"这样东西我相信,所以才找你,你的船不要离开就在这等消息,说不定不多时我们就要出海了。"
全文免费阅读中
扯开略显压手的财物袋布绳,望见里面几个闪着金光的小东西,乔尼尼的嘴巴裂开露出了两颗枯黄门牙,几天来阴沉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听您的吩咐老爷。"
中年男人又叮嘱了几句就旋身离开。
在他身后,乔尼尼脸上笑容缓慢地褪去,望着那背影,露出疑惑神色。
端着盘子走进院长屋子时,丁慕望见院长大人正背对入口处跪在墙上的十字架前祈祷,午后的阳光从高高的窗子里照进来,投射在院长被剪掉头发的头顶,看上去好像一圈光环。
纵然关于这个时代教会各种穷奢极侈的传说听的太多,可这些天的经历丁慕不能不承认,圣赛巴隆修道院并没有沾染上那种堕落的恶习。
整个修道院始终把遵循严谨守贫的本尼迪克教规视为最高准则,即便是修道院长也甘之若饴,至于彼年纪轻轻就因为中风彻底变成了白痴的莫迪洛,认真说起来并不算是修道院的修士。
虽然和这里众多修士一样从小就被送到了圣赛巴隆,可莫迪洛却没有当上修士,而是成为了修道院的一名执事,这让他不但不用和其他修士一样遵守那么枯燥严苛的训诫,何况还可以借着如为修道院征收什一税和购买各种需求品这种俗务,随意外出。
只是莫迪洛疯掉,没有人再去城里,修道院的日子就更清苦了。
象往常一样,把装着食物的盘子放在靠门边的一张小桌子上刚要拂袖而去,修道院长出人意料的开口了:"亚历山大。"
翻页继续
丁慕愣了愣才想起来这是在叫他。
"院长大人,"学着这样东西时代的习惯,丁慕尽量让自己显得恭维些,没办法,训诫修士的鞭子不是吃素的"您有何物吩咐。"
看看远处的盘子,修道院长略显疲惫的说:"把盘子端到我这来孩子。"
丁慕听命而行,当把盘子放在院长面前时,他注意到院长在伸手拿起酒杯时,手臂宛如有些不太方便。
"你来圣赛巴隆多久了,"院长忽然问。
"二十三天了,院长大人。"
丁慕脱口而出,然后望见院长望着他的眼神略显玩味。
"记得很清楚,"院长慢悠悠的说"你想离开此处的愿望这么强烈,让我有些不快。"
丁慕张张嘴,却想不出何物解释的话。
好戏还在后头
同时院长心思的敏锐也让他略感不安。
这深沉地的给丁慕上了一课,他提醒自己,以后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只因自认有着超出几百年的常识就忘乎故而。
这样东西时代的人说不定见识不如他,却绝不笨。
也许下一次的疏忽大意,等待他的可能就是突如其来的危险。
"孩子,我心知你之前受过不少苦,能从东方逃出来这对你来说肯定是很艰难,你也一定见过太多不幸。然而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在此处很安全,"院长打量着丁慕"我问的是你考虑过自己以后该干何物吗?"
丁慕一愣,他当然考虑过自己以后该怎么办,甚至始终在琢磨怎么回到自己的时代。
只是修道院长忽然问他这样东西问题,让他本能的警惕了起来。
在此处,定要随时记住自己是"外乡人"。
"我希望找到自己的家人。"
故事还在继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丁慕小心翼翼的说,在刚到圣赛巴隆的时候,为了不让人起疑,丁慕从彼同样从东方来的吉拉那里得到了启发,编了套不易被人识破的身世。
按他的说法,自己是为了躲避战乱和异教徒随父母从克里特岛逃到欧洲的东罗马人,只因遇上海难而和亲人失散。
事实上在这样东西时代如丁慕描述的东罗马逃难者实在不少,早在半个多世纪前,随着奥斯曼帝国的铁骑扫荡东罗马帝国最后仅存的几个据点,进而直逼君士坦丁堡那时候起,很多意识到帝国即将迎来末日的罗马人就开始陆续逃亡到地中海对面的欧洲大陆。
这种逃亡浪潮一直延续多年,故而丁慕把自己说成是这样的逃亡者没有丝毫困难。
更何况在当下这种时代想搞清楚一位人的来历并不容易,整个欧洲这时就如同一位动荡不安的巨大漩涡,战争与动荡随时随地会席卷每一寸土地,而意大利几乎就是这个漩涡的中心。
所以丁慕相信,只要小心谨慎,自己是不会被揭穿的。
丁慕的回答宛如并不出院长意料,他点点头:"找到父母啊,这是当然的,相信上帝会指引你。"说到这,修道院长认真盯着丁慕"说到这个,我认为有个人能帮到你,还想起之前在院子里遇到的彼人吗?"
见丁慕点头,院长又说:"那人是个商人,一位虔诚教徒,到过众多地方也见到过众多人,倘若他肯帮你,说不定有机会让你重新见到你的父母。"
好书不断更新中
丁慕心里暗暗愕然,他不明白怎的会修道院长会忽然热心起来,纵然承蒙收留,可丁慕并不认为院长就是个慷慨仁慈的人。
再想到之前偶然听到的那两人之间的争执,丁慕觉得事情未必如院长说的那么简单。
"你能够给他当仆人,他会是慷慨公正的主人,"院长依旧试图打动丁慕"倘若你肯随他去,我此处也有件事恰好需要你去做。"
"听您吩咐院长大人。"丁慕小心的回答,在不清楚院长的目的前,他决意随机应变。
"一封信,"修道院长从桌上取过个封得很严实,上面俨然盖着个复杂纹章的信封"替我把这封信送到巴勒莫的主教大人那里去,纵然这事应该让莫迪洛去做,不过那可怜的孩子现在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了,愿上帝保佑他。"
看着修道院长习惯的在胸前划个十字,丁慕犹豫了一下才勉强跟着比划了比划。
"我愿意为您送信,院长大人。"
丁慕终于下定决心,只要能离开这个牢笼似的地方,丁慕还是很愿意冒一冒险的。
"哦,"修道院长拿着信封的手微微抖了下,似乎听到了什么好消息,可把那封信递出后又停下来"然而有个事情可能是个麻烦,这是封给巴勒莫主教大人的晋函,按照教法必须由甚至人员送达。"
纵然不清楚教法是何物东西,可只要听听名字就知道很是高大上,丁慕不由愣住,他脑子里甚至闪过:"难道这老和尚想骗自己和他一起当和尚"的念头。
可随即他就意识到这想法有些可笑,毕竟他还重要到让一位修道院长如此煞费苦心的地步。
"你能够借用莫迪洛兄弟的名义,我相信如果他心知了,也会愿意帮助你的,"修道院长总算说出了酝酿已久的目的"你不用挂念会受到惩罚,因为你全部可以用你自己的名字旅行,只要在到达巴勒莫后,以圣赛巴隆本堂执事的身份把这封信送到主教大人那里就能够了。"
"那之后呢大人,"丁慕宛如有些动心了"我是不是就能够跟着那位商人一起旅行去找我的父母?"
"当然,到那时候你能够自己做决定,此外这是给你送信的报酬。"
院长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两个颜色略显驳杂的弗罗林递给丁慕。
就在接过金币时,丁慕确定听到修道院长用某种他半懂不懂的语言喃喃自语:"尘土中而来,归尘土而去。"
"去寻找你的父母家人吧,相信上帝会指引你该走的道路,"对在门口鞠躬行礼丁慕挥挥手,当房门关紧后,修道院长缓慢地掀起袖子,露出了一条被利器割伤,已经红肿起来的手臂。
1496年3月13日的清晨,丁慕离开了了圣赛巴隆修道院。
继续品读佳作
盯着远远站在修道院门口的那个中年男人,丁慕心里升起了挥之不去的疑云。
他不相信这个叫坤托的人真是个商人,甚至连坤托这个名字的真假他都怀疑。
可现在他却要和这样东西人一起旅行。
以修道院里不允许有私人物品为名,院长下令没收了丁慕身上那点可怜的东西,他只能穿着原本莫迪洛的修士袍拂袖而去。
当丁慕和坤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袅袅晨雾中后,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远去的修道院长打开了厚厚的日志,在上面写下了一段多年后被无数人引用的话:
"1496年3月13日,我们的一位兄弟乔迩莫迪洛遵循上帝对他的启示,拂袖而去了自从出生以来养育他的导师和保护着他的高墙,他的目的地是巴勒莫的主教宫,可我知道那绝不是他的终点。"
相关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