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贺堇摔下板被浪卷走的过程然而短短两秒。
接下来的几秒内, 海面却始终没有动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像方才看见的一切然而是错觉。
傅容介意识到不对，丢下移动电话，推开从方才起就始终站在旁边不走缠着要联系方式的男生。
他涌出力强的优势得以应用, 扑进海里时，岸边的人还不心领神会发生了何物。
但游泳对他来说到底是门新技能, 他再怎的焦急也快不到哪儿去。
几次冒出海面换气时，视线所及之处依旧没有贺堇的踪影。
傅容介再一次将头脸埋进水里，被水压迫的胸腔几乎要炸开一般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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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后面不远方，有贺俞沙哑的喊声。
但被唤的那个人仍然瞧不见行踪。
傅容介呛了几次水, 目光揉的有点发红，偶尔和海里潜泳的人撞上也没注意避开。
四周恢复了平静。
稍停顿之后，就又往更深处去找。
海面的浪一点一点地小了声势, 粼粼的金色水光跳跃闪动。
他再浮上海面时，左右游泳的人只剩寥寥一两个。
傅容介眨落了眼睫上挂着的水, 匆忙转过方向朝侧面看。
急速的旋转让人分不清方向, 连上下的界限都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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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听见右后方有并不明晰的咳嗽声。
傅容介很久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心跳如擂鼓, 心脏搏动的每一个瞬间，神经都在极度地绷紧。
他不知道回过头会惊喜还是沮丧。
耳边逐渐出现了鸣声, 他有些听不见了, 连嘈杂的海浪声也是。
转过身的瞬间，又一小波浪涌过来, 载着人沉浮, 浪花扑打人的鼻唇。
傅容介几乎有点无法喘息, 额间发梢的水不管不顾地向下滑, 小小的一股水流覆盖了他半边的目光。
但他在看清那方向的人时, 就顾不上这些了。
他朝那游过去。
贺堇抱着长板漂在起伏不定漫无边际的水面, 力竭地往回划水, 看见熟悉的人影时眯起眼详细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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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刚想出声，就因为喉管里呛进去的一点水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望见傅容介游过来，既惊喜又慌乱地向后拨动水流，水波借助力带动着他朝前而去。
但他显然错估了傅容介的速度，在紧张地挪动几米后，眼前猛然溅出水花。
贺堇翕张着嘴唇，没等出声，就蓦地被抱住。
那力度很大，紧拥着他不放，按压在他肩胛处的手几乎要把他往怀里狠揉进去。
耳边呼吸声急促又惊惶，紧贴着的胸膛砰砰地快速震响，吵闹不堪。
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地空了，贺堇又咳嗽起来，傅容介才慌张地松开他，低头查看他的情况。
贺堇从没见过小学弟狼狈成这样。
成年之后，傅容介明明每次见面都显得从容又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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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现在这样子……贺堇小心审视着他携着水珠的微颤睫毛，散乱湿润的发尾，与发白的脸色相比显得嫣红的嘴唇和眼角。
他有点难以自控地心跳加快。
"贺堇。"
他听见小学弟喑哑着嗓子唤他。
"我没事。"贺堇笑着想安抚他，扶着板子亲了亲他的侧脸。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傅容介双手揽抱着怀里的人，视线一错不错。
贺堇低头咳了两声，尽量放柔了声音，语气轻松地解释，"方才遇到一个很小的离岸流，就被带远了。还好我心知得垂直离岸流方向游……其实挺省力，而且冲浪板有脚绳，不会溺水的。"
傅容介显然也听说过离岸流，眉头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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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岸流速度快的能有八米每秒，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贺堇看他不高兴，又忙着哄，"真没事，你看这边离岸也不太远，我真的不多时就游出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傅容介视线朝后一瞥。
岸已经渺远地看不清了。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贺堇按着他的肩凑过去亲亲他，想转移话题，笑着问："你不是游泳不好吗？都游了这么远，在水下不恐惧么？"
他垂眸亲到唇角时，忽然被再度用力搂抱住，嘴唇被封堵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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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堇看他僵直着唇线不说话，只得忙着亲，又忙着哄，余光里瞥见傅容介眼底发红地盯着他，才迅速收回视线。
这过程毫无风度可言，仅仅是单方面的掠夺侵占。
贺堇被缠得凶了，逐渐软了筋骨，几次连长板都难以扶住。
在他呼吸开始艰难时，傅容介才缓了攻势，短暂地分离开后，温软柔和地吻着他。
唇舌顺从心意地交缠，贺堇睁开眸，低声叹了一口气，脱了力般靠在傅容介肩颈处。
他稍侧了脑袋，看到相隔不远的地方，贺俞探出身影惊喜地朝他招手，在看清两人的状况后又骤然停住了朝前游的动作。
……
海上由明转暗，太阳西斜。
几近桃红以至酒红的长空缓慢地蜕成透着薄光的暗紫时，一众人已经在喧嚣不止的海浪声中，在路边的烧烤店里，吃完了黄昏退潮赶海时捕获的海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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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又搬上啤酒和烤串，说了几句热情的地方话。
"你少吃一点！"贺俞拍开兰琮伸向烤串的手，"说好谁赶海捞的少就得少吃，你就摸了两个青口贝！"
兰琮用手肘顶开他的胳膊，快准狠地拿回一串肉，"我认真找了！运气差又不会找能怎的办？我眼神又不好，说什么沙子上的呼吸孔，我压根一个没看见！"
何况凑热闹赶海的人不少，好数个高手拎着小篮子满载而归。
能给他这样东西淳朴的内地人留下何物好的？
他业已很努力了。
"不行，规则是怎样就怎样，你自己也答应过的！你就吃点花生米得了！"贺俞坚持道。
杨睦怕他们俩又掐起来，说："我找的多，算兰琮吃我的那份。"
"你不能篡改规则！"贺俞不同意，"要是都这样，那方才比了半天有何物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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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是真正低头认真找了半天，兰琮那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得叫游手好闲！
"你看着我！"兰琮放下串，突然道。
"干嘛？"
"是不是很好看？"兰琮摆弄了一下头发，眨了眨妩媚如丝的眼。
"？"
这是何物问法。
"我就问，我能不能靠这张脸吃饭？！"兰琮问得铿锵有力。
"唔……"
贺俞正被问得发懵，还在犹疑时，杨睦骤然推开他的脑袋，"别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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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惯用这招。"杨睦拿了根鱿鱼串堵上贺俞的嘴。
"……啊？"贺俞不明所以。
"竞选主席时，他就在台上厚颜无耻地说了这句话。"杨睦说。
"而后竞选成功了。"
"……"
对自己的长相十分有自知之明且颇为骄傲的兰琮抬头挺胸，"那又怎样？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贺堇在旁边撑着桌子笑了半天，连忙打住他们，"不吵这个。都是为我压惊来的，故而我请客，随便吃。"
本来兰琮几人安排了别的活动，因为他落了水，才留下来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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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去冲过澡，换了套干爽的棉质衣服，现在吹着海风惬意地眯着眸子，早把下午的事抛之脑后。
贺俞不满意，"既然是给你压惊，那那是自然我们请！"
傅容介看了他一眼，"吃的我刚刚已经付过财物了。"
"……你！"贺俞不心知该说什么好。
他现在对傅容介的感情很复杂。
下午他哥落水的时候，这人不安成那样，可见是非常在乎他哥的。
多个人关心贺堇其实没什么不好。
贺俞咬咬牙，"那我付酒水！随便喝！"
怎么着他也不能在这方面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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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他哥的时候就已经输过一回了。
那会儿他急的晕头转向，不心知怎的的找错了方向，转了一大圈才找回来。
不然他肯定是第一位找到他哥的！
好在他哥没何物事，心态也好，盯着没半点后遗症。
倒是傅容介上岸后似乎难受了好一阵。
兰琮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招来服务员又要了一打啤酒。
"你能喝得下这么多吗？"贺俞眼皮抽了抽，鄙夷道。
兰琮晃晃食指，"小意思。"
兰琮试图重新活跃起气氛，赶走几小时前的惊险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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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喝酒多无聊，我们玩点游戏，输了就罚！"
随即，他们从数个手机游戏如你画我猜，玩到最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
说它简单，是只因兰琮添了条游戏规则，不想说不想做就自罚一杯，尊重每个人的自主选择。
左右猜拳打游戏的人多不胜数，论分贝他们居然算是相对不吵人的一组。
圆桌上，绿色的酒瓶晃荡着折射的光线，缓慢地停止转动，瓶口指向飞速选了真心话的兰琮。
贺堇坐他对面，想了个问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原本是随口提的，但问出口就感觉自己是不是还有些在意原书剧情。
"你暗恋过谁？"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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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琮挑眉，"暗恋？还真有。"
他乐呵呵转起瓶子，直接准备开始下一轮，"我暗恋过我高中班长。他话真的多，人又有意思，总能跟我聊到一块。"
贺堇挺诧异地"呜呼"一声。
贺俞好奇追问，"那怎么没在一起啊？"
兰琮瞪他，"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酒瓶哗啦转动，再度停住脚步时，瓶口指向了傅容介。
傅容介刚刚选过一次大冒险，被要求给微信里第一位联系人发位置共享。
那人是个曾经合作过的企业家，关系寡淡。
傅容介改选了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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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次就选了真心话。
杨睦懒怠想问题，也抱着点膈应谁的想法，问了和方才贺堇一样的话。
"你暗恋过谁？"
兰琮骤然激动地一拍桌子，"这个我也想知道！高中的时候我就听他说他有喜欢的人！"
一桌子人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看过来。
贺堇也有点好奇，歪着头看。
傅容介转头看向贺堇，见他已经有了点醉态，敛下眼眸。
这种酸楚的暗恋其实并不适宜摆在明面上说。
"我还是自罚一杯。"傅容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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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纷纷沮丧地缩回脑袋。
大抵天道好轮回，酒瓶再度转动就对准了从未被选中的杨睦。
傅容介盯着他，掀起唇角道："一样的，你暗恋过谁？"
杨睦和他对视两眼，忽然沉闷地举起杯，咕咚咕咚地灌酒，玻璃杯不多时见了底。
他站起身转瓶子，"下一个。"
这回贺俞有点惊了，瓶子还在转，并且业已徐徐朝他指过来时，他忍不住问杨睦，"你竟然有暗恋的？以前半点看不出来啊？难道是大学的？？"
杨睦觑了他一眼，没说话。只低下头，又用余光淡淡盯着他。
瓶口指向贺俞时，只因对面缺了个人，兰琮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贺俞被他笑得瘆得慌，"干嘛！不会还问这样东西问题吧？我要是有暗恋的，早告白成我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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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琮"切"了一声，"不问这个。我问你……"
他两手交错抵在精致的下巴处，"如果你以后谈了对象，但你哥不同意怎的办？"
贺堇一愣，没想到能扯到自己身上，摇着手说："除非对方作奸犯科，我鼓励自由恋爱。"
但贺俞的性格他是看明白了。
反派原文里抢兰琮，多半带了点胜负欲的性质在，论多喜欢该是没有的。
他脑子里暂时没有那些粉色东西。
贺俞摊手，"这问题简单。我哥要是不同意，说明这人不行啊，我听我哥的。"
兰琮听得直摇头，"见识了，哥宝，下一个！"
贺堇听完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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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作声的杨睦却沉了点脸色。
贺堇没乐完，就顿住了。
半秒后瓶口对准他，他被兰琮犀利提问。
"你和我哥在一起，谁追的谁？何物契机？"
贺堇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傅容介身上飘。
两个当事人都有些僵持地宁静了一会儿，耳朵冒上热气。
周围的吵闹都好似停滞了一瞬。
"我喝。"贺堇点点头，仰起脖颈灌了一杯。
他把酒杯置于，伸手将桌子正中的酒瓶拿开，"不玩这个了，我们玩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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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琮也识趣，不追着问，"行，那接下来玩什么？"
"成语接龙？"
傅容介低声开口，眼角染着笑，"接不上就做二十个俯卧撑，做不完就罚酒。"
或许只因他们闹得有点久了，夜色渐深，海边晚风降了温；又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喝得多了，不愿意再玩复杂的游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多时一桌人就通过了这个提议。
贺堇知道傅容介提成语接龙的来由，抬起眉头，半询问地转头看向傅容介。
您好，您有事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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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介垂眸，试探地捏了捏他的手，眼梢弯翘，安稳的笑意在眼眸里晕染开。
贺堇多看了两眼，实在受不了他乖巧的样子，只能随他捏。
兰琮坐在面朝入口处的位置，现在海风灌进来，已经有些冷了，纵然气氛还是一样热闹。
兰琮搬着椅子换了个位置，坐到贺堇旁边。
"开始吧，我先来。"
"先定个字。"
"那就‘海’。"贺俞说。
兰琮低头思忖，"那先来个浪漫的，海枯石烂。"
又补充道："感觉烂开头没何物成语啊，那就同音字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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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堇借着酒气，笑着道："有的，烂醉如泥。"
傅容介接："泥牛入海。"
杨睦："海誓山盟。"
"盟？"贺俞懵住了，"这有词儿吗？"
又盯着杨睦，"你就不能说点简单的？"
兰琮嘘他，"不行就做俯卧撑！"
"等等等等……"贺俞伸出五指，另一只手捂住脑袋，"盟……meng，对了！蒙混过关！"
兰琮双眼圆睁，"这能算？"
这能是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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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睦翻出手机百度，而后拿给他看，"还真是。"
兰琮："……"
接龙继续。
"冠冕堂皇。"
"黄道吉日。"
"日复一日。"
"又是日。"兰琮扶着腰笑。
杨睦接道："日以继夜。"
贺俞："那，夜以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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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杨睦："其实也可以。"
贺俞点头，"我这出国几年，成语能记清多少，业已很厉害了！"
兰琮叹气。
好在接下来的画风就正常了不少。
从"日积月累"开始。
累牍连篇，翩若惊鸿，洪水猛兽，受宠若惊，惊涛骇浪，浪子回头，头昏眼花，花里胡哨，少见多怪。
其中杨睦因为头一回没答出来，做了俯卧撑，因为有点醉，没做完，只能喝了酒。
贺俞也没答上来一回，老老实实做满了二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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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力乱神。"兰琮接着新的一轮。
他酒量意外的好，半点醉态不显。
贺堇眼前有点晕，察觉这当地酒的后劲有点大。
"……神乎其神。"他接上。
"神魂颠倒。"傅容介将他朝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避免他支着脑袋的胳膊碰到桌子上的酒渍。
"倒……"杨睦顿住了，想不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贺俞看他眼神业已颇为朦胧，站起身说："到此为止吧！都不早了咱们回酒店。"
"我能想出来……"杨睦在影影绰绰的光影里看了他一眼，"倒背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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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俞顺口接了句，"流离失所。"
兰琮："所作所为！"
贺堇："为所欲……"
嘭咚一声响。
结结实实的撞击使得桌子都震了两震。
"这就倒了？"贺俞惊了，低头盯着脑袋磕在桌子上的杨睦。
贺堇也奇怪，"他明明盯着挺深藏不露的……居然最不能喝。"
"那就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傅容介理平了衣角站起身，"我来叫车。"
兰琮撸起袖子，"老杨和我一个酒店，我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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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俞蹙眉，"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扛得动吗？咱俩一起吧。"
……
贺堇坐上车时，脑袋里已经有点迷糊。
但神思还算清醒，只是想不起一些事情，又对另一些事情格外执着。
这种时候让他认路回家还是没问题的。
他自认自己现在的状态，比起酒吧那次要好的多。
那会儿，他完全是强撑着，秉着负责的态度把小学弟送回了家。
……
下了车，贺堇盯着小学弟来牵自己，没伸手，自顾自进了酒店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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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介很快跟进来，但没有贸然靠近。
封闭静谧的空间里，贺堇将心里的几分问题在舌尖碾磨了一遍，最终没忍住，问出口。
"你暗恋过谁啊？"
他看到学弟怔了下，宛如颇为意外这个问题会从他嘴里问出来。
他看学弟准备开口，但他却突然不想听了。
贺堇皱着眉丢开了这样东西不讨喜的问题，截住他的话头小声问："现在还喜欢吗？"
傅容介匀着呼吸，学着他小声说："现在喜欢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贺堇挑眉看着他，"我比他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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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傅容介轻声笑。
他嗓音冷且厚的质感，注定了这一声笑会麻麻酥酥地灌醉人的耳朵。
"……那好吧。"贺堇揉了揉发热的脸。
勉强能原谅这点了。
他想起问这样东西问题，只是因为他自己之前的感情史一片空白，这一方面和贺俞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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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半点不介意……他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到了房门前，贺堇拿着房卡，又转头看向走到另一间门前的傅容介。
那边叮铃铃地响了一声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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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介按住门把手往里推进时，忽然瞧见身侧落下人影。
他打开门，将房卡插入卡槽，才问："怎么了？"
"我还有问题。"贺堇说。
傅容介目光扫过他眼下薄透的皮肤上的一抹润红。
显然是有点喝醉了。
"第二天再说？你得好好休息。"傅容介拘束地收回目光。
"我就一个问题。"
"好。"傅容介略微不安起来，呼吸微屏，等待他的提问。
"方才的成语接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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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堇横眉冷对厅里厅气，像个查岗的领导，"轮到你了，但你没有接。你得接个词，不然得罚。"
傅容介业已确定他有些醉了，无可奈何道："你喝醉了。"
"我没有。"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这回真没有。"
"好。"傅容介被他逗笑了，让开步子让他先进来，总不能始终站门口，"你接的词是什么？"
他现在业已有些心领神会贺堇喝醉后会有的状态。
就是霸道。
思维既广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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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执拗的霸王，只能顺着话伺候。
"为所欲为。"贺堇压根不心知他在想何物，他十分机警地提出条件，"不能重复我的词。"
"为所欲为？"傅容介偏了偏头，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低眸将腕表取下放在客房桌面，"我接不来。"
"怎么会？"贺堇满脸的不信。
傅容介在读时，全科优秀，没有短板。
他习惯性取过钢笔在手心里转了两圈，身体朝后抵住桌沿，"为民除害为人师表为非作歹，不都能够嘛？"
贺堇走到桌边，望见桌子上横放着几张a4纸和一支钢笔。
贺堇不明白他哪来的勇气反问他提出的问题，"你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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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介看他拿起那支笔，神色不明地走近他，"还有呢？"
"为人师表，表里不一。"傅容介将手搭在桌面，又略微敲了敲，继续说："为民除害，害人不浅。"
他看着贺堇，抬眸道："我答完了，是不是可以给我加一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贺堇老神在在地转着笔，曲起手臂筋骨朝后撑着，撇唇，"怎么加？"
傅容介视线缓慢地下滑，落在他手上的黑色钢笔上，"你写在我身上。"
贺堇应了。
这是个很稀松平常的要求，并不难做到。
贺堇打开笔帽，笔夹的银色漆面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白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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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堇下意识地停住动作，朝笔夹上看了一眼。
"这上面刻了hj。"贺堇一个音节一位音节地说。
"嗯，你的名字。"傅容介又靠近了一些，弯腰俯身。
借着角度，掩住眼瞳中兴起的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写吧。"他说。
贺堇看了看笔，没去细想这是什么时候刻的字，只是咕哝了一声，"小心思挺多。"
边审视着小学弟，寻找能写字的地方。
他视线转了个来回，扫过傅容介外露的小臂，又瞟过他锁骨下方平坦的一小片区域。
再往下就是衣料里紧覆着的一层肌肉。
贺堇迟疑了两秒，拉过傅容介的胳膊，他将笔尖触上锁骨下的肌肤表面，挥动几笔。
"还要继续吗？"傅容介低垂着眸，盯着他问。
贺堇犹疑了一下，同意了。
在"＋1"洋洋洒洒地向下蔓延，以至于贺堇不得不扯开了他的领口时，手里的笔骤然被夺过。
温热的吐息匆忙地落在他唇上，身侧撑着桌面的宽大手掌轻搭在他敏感的腰臀间。
短暂的亲密后，贺堇听见扶着他的人轻声说，"好像瘦了。"
贺堇无意识地舔了下湿润的嘴唇，"忙你的公司累到了。"
傅容介笑了下，低眸亲在他泛着绯色的耳根，带出暧昧的吻声，"想要何物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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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堇阖了下眼睛，又扑动着睁开，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上次在车上。"
"嗯？"
"你手机藏起来不让看，你让我看看你当时在看何物就行。"
傅容介有些微诧异地盯着他，"这么长时间了还记得？"
"我记性很好。"贺堇面露精明道。
"那，那晚的事呢？"傅容介将他扶抱起来，坐上桌面，"想起哪些？"
贺堇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想。
几分回忆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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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瞧了瞧傅容介微微滑动的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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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很糟糕的记忆。
只是最开始，他脑袋晕，看到何物都是旋转的，硬逼着压根没动的傅容介让他不许动。
他一点一点地定了神，却看见小学弟的喉结不断浮沉。
他厉声喝止却没有用，一着急就咬了上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初心明明只是让他不要乱动……
傅容介盯着他呆住，垂下眼皮去亲吻刺激他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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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酥麻黏腻，带着一丝银色的涎水分离时，贺堇低垂的目光落在傅容介紧窄的腰腹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那晚昏了头，只只因傅容介在酒吧时玩笑了一句"腹肌还算大块"，伸手便去确认真伪。
事实和手感证明，腹肌实在练得不错。
贺堇是个很讲求公平公正的人，当时晕着脑袋还不忘记义正言辞地说："光我摸你显得我占便宜，你也摸我好了。我摸哪，你就能够摸哪。"
失控是从他无意中将手贴在小学弟脸侧时开始的。
目光对接的那一刹那。
贺堇至今感觉可能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火花。
莫名其妙地开始亲吻，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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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负有很大的责任。
他也不知道自己醉酒后会撩人，会流氓似的还理直气壮。
因为以前没有发生过。
好像是碰到了傅容介才这样。
"想起什么了？"傅容介看向低着脑袋，眉眼落下浓深阴影的贺堇。
他向下配合着他的角度，看到他微颤的瞳孔和熟透了的脸颊时才笑着抬起他的下颌。
他们四目相对。
傅容介垂了眼，拇指上移，揉捏他偏肉感的下唇。
将唇瓣揉搓开了，又顿了顿，将食指和中指前端的指节分别探进他口中，裹缠上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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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正经的很，又天生的脸皮冷白如玉，贺堇哼了一声，攥住他作怪的那只手的腕骨，朝后靠了靠，脱拂袖而去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学弟。"贺堇瞄过他濡湿的指尖，"你在想什么。"
"……"傅容介眸底深暗，和他对视。
"怎的会伸进来？"贺堇专注地盯着他，顾不上发烫的脸颊，"……你其实想伸进哪里？"
傅容介没不由得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问，颇惊奇地端量他。
贺堇被他看得不自在，又连忙偏开视线。
傅容介低低地笑开，长直的手指探过来，指腹摁在他胸前的衬衫衣扣上，剥脱开。
"明知故问。"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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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傅容介却不让他说话。
他一只手揽在贺堇腰后，另一只手顺着衣料褶皱滑下，很快没进衣摆里，探向从方才起就察觉到异样的地方。
"你夜间海参牡蛎这类助长阳气的东西吃了不少，还喝了酒。"傅容介沉声说着，指腹揉摁，听见细碎的低喘，"……现在一点撩拨都受不了。"
"你打算这副模样回自己屋子？"傅容介低头亲了下他泛红合拢的眼尾。
贺堇骤然被揭穿自己的问题所在，不满地双手推抵着他，"你今晚话有点多，学弟。"
"你醉了之后也是。"傅容介抓过他的手腕亲了亲，"你不能再像这样喝醉了。"
"撩了人又不负责，这是我认识的那个贺堇么？"傅容介说。
贺堇手指瘫软地收拢起来，嘴上倒一点不松懈，"什么你认识的……我本来就这样，这世界上有数个正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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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都是假正经。"贺堇紧抿着唇，抑制着发出其他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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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傅容介笑了下，双掌托着他的腰朝自己靠拢。
"那你还心知我是谁吗？"他问。
"嗯？"贺堇满头雾水地哼出一声疑问，却在下一秒察觉傅容介的动作时，连忙抵住他的脑袋，慌乱道："我没说要做！"
他刚刚许多话都是随意发挥胡言乱语，没何物由头，有的只是单纯为了逗逗学弟。
现在拱出了火才开始慌。
傅容介半蹲下身停在他的耻骨处，解开他运动短裤上的抽绳，"会先让你舒服的。"
贺堇推开他，不断朝后移动，"那也不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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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
贺堇听着他软和下来的嗓音，转头看向那张深邃惑人的脸。
更何况此时揉乱了头发的学弟，看着像个漂亮乖顺的大型犬。
不得不承认，傅容介天生就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
但眼睛里，隐晦地流露出昼间找到他时才涌现的脆弱感。
"这段时间我一直忍着的。"傅容介见他松动，双臂轻易地将人抱起来，放到身后绵软的床铺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挺着腰，单手将上身的t恤扯拽下来。
俯身时问他："你想我当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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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透着股抱怨和质问的问句。
贺堇："……"
夜色渐凉，屋内的温度却不断攀升。
迷乱中被翻过身时，傅容介从后面抱着他，在他耳边絮絮低语。
"你后颈最突出的椎骨这，有一颗小痣。"
"锁骨边缘也有一颗褐色的细小的……"
"你怎的这么会长……"
"嗬……"
贺堇蜷缩着被攥住腰，听不清他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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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汗沿着相贴的皮肤向下滑落，他眼前也逐渐被洇湿了视线。
"别做了……"贺堇指节扣进床单，呜咽着说，声线都是抖的。
"那你别喘。"傅容介倚靠在他颈侧，"我受不住。"
"你这说的，是人话？"
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不喘。
贺堇闷着脑袋想忍住喘息，可很快又被傅容介撬开唇齿逸出。
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却依旧在不停地朝更深更稠密的水泽陷落。
力竭昏睡过去时，他隐约听见傅容介低哑着嗓音轻声对他说话。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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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像在触摸一场梦，生怕一用力梦就散了。"
故而那一次，贺堇身上除了私密地，没留下半点痕迹。
"倒是你，牙口挺好。"
"这天的牙口也很好。"
贺堇有些想睁开眼，想对学弟说不要趁着他睡着吐槽他，但他的眼皮实在沉重，半点也抬不起来。
……
.
刚恢复意识时，贺堇从眼缝里看见窗帘未掩住的角落漏着明亮的天光。
他渐渐适应光线，缓慢掀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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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堇一点一点撑起身，伴随着记忆回笼，浑身筋骨反射弧极长地感受到酸痛。
皮肤倒还算干爽，应该是清洗过了。
伴随着动作拉扯，哈着气的嘶声不受控地逸出口时，贺堇低眸瞧了一圈身上的印迹，又调转视线去看一侧沉睡的傅容介。
视线描摹过他的眉眼轮廓，贺堇忍不住想。
这就是恋爱吗？
自己竟然没有很想打他。
贺堇低头，将傅容介放在他腰侧的手小心地挪回去，然后往床头柜上一堆乱糟糟的衣服里抽出一件白衬衫。
慢吞吞往身上披挂好，贺堇抬起不像昨晚那么酸软的手臂，穿进衣袖里。
但扣第一颗纽扣的时候就遇到了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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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介不心知是何物时候醒的，长臂一捞，不容抗拒地将他拉回到怀里，埋头蹭他的颈侧，带着点鼻音模糊地问他，"你怎的又想跑？"
"？"
贺堇不心领神会自己是怎的给他留下p完就走翻脸不认人的印象的，只能回答："我没有跑。"
他嗓音从未有过的沙哑。
"被我捉住了当然这么说。"傅容介搂着他，"昨晚的事情还想起多少？"
贺堇怀疑他有些赖床的毛病，因为他现在有些像个抱枕。
"我都没忘。"贺堇试图扯开他的手臂。
他昨晚的酒喝得并不算多，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断片。
"真没啊。"傅容介半闭着眼箍住他的手，另边的手指却逐渐向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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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堇僵了一下，而后听见傅容介低声说，"还很软。"
那只放肆的手的主人斟酌着和他商量，"不做些什么是不是有点浪费？"
"……"察觉到被某样晨起反应抵住，贺堇试图脱离他的钳制，但无果。
昨晚他就知道了。
学弟的臂力惊人，耐力也比在球场上可怕。
贺堇挣地有些累，只能尝试着谈条件。
"你把你上次藏着看的视频给我看。"
车里避开他那一次。
默认条件谈崩，贺堇又挣扎起来，抓着他牢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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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介没不由得想到他的求知欲好奇心重到了这种程度，只得亲了亲他颈后，扶起他平滑紧致的腰，"彼你真的看过了。"
"那不做了。现在不早了，我这样东西时候出去还能和贺俞在海边散散步。"
傅容介连忙将人拥紧了，调整着姿势，哑声道："一会儿就给你看，别着急。"
"……"
贺堇连指尖都瘫软着懒怠再动时，才等来了傅容介所说的视频。
贺堇半垂着眸看着移动电话屏发呆。
他在思考，怎的会自己要这么好奇。
长达几分钟的新闻类视频里，他短暂地被镜头捕捉到三四秒。
还是在两年前。
故事还在继续
他家里的企业被采访的那一次。
"我说是案例，现在信了？"傅容介神色餍足地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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