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举行赫兹梅克的家庭是当地一位富有的贵族家庭。厅堂里早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到处铺着新鲜的叶子，绿色的草垫子和新采的野藤枝散放在地板上。
主人家是一对看上去十分亲切的中年夫妻，在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俊朗少年和两个容貌清秀的女孩。该都是这对夫妻的孩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伊兹莫还是那身白色的披肩，然而比平时多带了一顶用五彩羽毛装饰的帽子，为他更增添了几分华丽妖艳。
然而，最受人瞩目的当然是这天的主角，一个颇为可爱的大目光男婴。也许是中年得子的关系，看得出这对夫妻对这样东西男婴格外疼爱。
小男婴躺在床上，伊伊呀呀的叫着，一双胖胖的小手胡乱摆动，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伊兹莫口中不知念着何物，缓慢地走到了婴儿的旁边，略微抱住婴儿，让他的小身体坐立起来。这大概是仪式中重要的暗示，搂抱的婴儿处于躺卧的体姿，而抱挎臀部就使婴儿坐立起来。虽说还没有成丁"而立"，但却已是坐立，是对人生而立的一次彩排，寄予了上一代人对下一代人的殷殷期待吧。
我审视了一下四周，矮矮的桌案上还摆放着九种不同的物件，这是孩子将在以后的人生活动中使用的东西的象征，一本书、一柄弯刀、一把斧子、一把锤子、一条刺枪、一根播种掘土棍还有两样我喊不出名字的东西。
伊兹莫抱起了孩子，则把孩子挎抱在自己的左臂上，走近桌案，准备挑选九件物品中的一件并把它放到孩子手中。我不由得感到有些神奇，这和我们中国的抓百岁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吗？只不过，在中国是让孩子自己抓，而在此处，是祭司代替孩子抓，替孩子决定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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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着桌子走了九圈后，伊兹莫将孩子还给了他的父亲，低声道，"我已经给你的孩子做完了赫兹梅克。"夫妻俩随即跪了下来连声道谢。
伊兹莫盯着桌子上的东西，忽然又抬眸看了看我，似乎想了想，挑选了一本书放在了孩子手里，而后，他边挎着孩子绕桌案行走，边告诫孩子物品的用法，我只听到他低声在说："你现在从这儿拿了书本，带走吧，这样你就能学着阅读和写作了……"
那男婴在转头的时候忽然冲着我直笑，我一愣，心里有个地方仿佛一点一点地柔软起来，不假思索的脱口道，"能让我抱抱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孩子的父亲很是诧异，不知该如何是好，把目光投向了伊兹莫。
"让她抱吧，被神使抱过的孩子一定会更健康的成长。"他抿嘴一笑。孩子的父亲一听，随即欢天喜地的将孩子交给了我。小小柔软的身体抱在手里，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安，生怕不小心弄疼了他。
孩子还在朝我笑着，清澈透明的笑容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见到过这样天使般的笑容。
"你就是神使吗？"刚才的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忽然开口问道。
我面带面红耳赤的点了点头，顶着这么个骗人的大帽子，还真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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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我们就要和玛雅潘开战了，这是真的吗？"他睁着一双纯真的眼睛开口问道。
"谁说的，现在不是还没决意吗。"盯着孩子的笑容，我的心里一紧，倘若真的开战，这种和平的生活不是就被破坏了吗？天使般的笑容，也许就会从此消失……
"不是真的就好了，大家都能和和气气的相处就好了。"那少年笑了笑。
和和气气的相处？我愣在那里，眼前豁然开朗，怎么会没有不由得想到这点呢？笑容在我的唇边浅浅漾开，我想，我可能心知再一次接近女王的方法了。
"告诉我，你叫何物名字？"我笑眯眯的开口问道。
"我叫——坎。"
"有劳你，坎。"
少年诧异的抬起头，一抹红色飞上了他的脸颊。
"坎，你的父母让你过去。"伊兹莫不知何物时候忽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他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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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连忙点头离去。
见坎离开，他的唇边又露出一抹笑容，伸手轻轻抚摸着孩子头顶稀疏的毛发，"给这个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起名不都是你们祭司的事吗？"孩子似乎很喜欢他的抚摸，笑得更加甜蜜。
"我，正在想呢。"不知不觉中，他抚摩着孩子头发的手，竟然悄悄的转移到了我的手上，而后就不肯离去。他的指尖还在我的手指上划来划去，轻轻勾勒着指缝间的痕迹。
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怒气，可是因为抱着孩子，我又不能把手甩开，只好任由他这么胡来下去。
"喂，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恶凶狠地的瞪着他。
"我就喜欢这么过分啊。"他不怀好意的笑。因为是背对着他们，故而其他人此时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隔过他的肩头，我望见那对夫妇正往这里看，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朝他们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伊兹莫，如果开战的话，女王会帮哪边？"我忍耐着他的骚扰，低声开口问道。
他笑了笑，"哪边也不帮，就让他们自相残杀，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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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兹莫，我要见女王。"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随即感到他的手指一滞，他宛如有些不大相信，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我想见女王。"我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次。
"理由？"
"我要见女王。"
他缓慢地移开了手，略微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半晌没有说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了。"第二天一早，你随我进宫。"
第二天一早，我就跟随着伊兹莫再一次来到了王宫。
在宫门口，正好撞上那位胆小如鼠的巴加尔王子，他看到伊兹莫，立刻毕恭毕敬的向他问好，伊兹莫颇为不屑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在走过巴加尔王子的身边时，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抬头望着伊兹莫的身影，眼眸中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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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神色让我有些在意，故而在经过花园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何物，整个身子就往前倾去。在一旁的伊兹莫已经飞快的拉住了我，阻止了我继续下跌的趋势。
"在想些什么？"他紧紧拉着我的手，"差点就摔了一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没何物。"
"不会是在想我吧？"他眯了眯妖魅的双眼。
我刚要说话，前方不远处忽然离开了一个朝气的美女，赫然竟是乌雅公主，她冷冷瞥了我一眼，目光就定格在了一个地方，脸上明显的带着恼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我这才发现伊兹莫居然还拉着我的手，赶紧一把将他的手甩了开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今天怎的神使也来了？"公主的神情很是不爽。
"是这样的，神使有事想要晋见陛下。"伊兹莫平静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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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公主打量了我几眼，"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再次见到女王的时候，她还和之前一样美艳动人，比起朝气美貌的公主，她不但毫不逊色，反而还多了几分公主所没有的成熟和性感。
她对于我的不请自来显然也有几分诧异。
"女王陛下，恕我大胆，我想问问倘若玛雅潘和乌斯马尔开战的话，陛下会站在哪一边？"我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女王略微沉思了一会，"关于这一点，我还没有做决定。"
"母后，我们哪边也不帮，让他们自相残杀，不是更好？"公主忍不住业已插了嘴。
伊兹莫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站着，什么也没说。
"那么，陛下不知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呢？"我上前了一步，抬眸看着女王。在看到她略微点头后，我清了清嗓子，"陛下，我的建议是——两边都帮。"
女王诧异的望了望我，公主也是一脸的惊讶。只有伊兹莫，轻轻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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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是疯了吧。"公主一脸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乌雅……"女王制止了她，"神使，我倒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陛下，现在无论我们帮哪一方，如果所帮的这方失败的话，奇琴伊察就会卷入悲惨的命运中，您的子民也许都会成为奴隶和俘虏，倘若碰巧是这方获胜的话，那么自然的，您的子民会获得更多的奴隶和财富，但是人的贪欲是没有止境的，望见好的事物会想要永久占有，看到好的东西会想要得到更多。原本心态平和的子民说不定会期待着下一场战争，争取更多的利益，所以无论是输是赢，对奇琴伊察来说，都不是好事。"我顿了顿，"但倘若双方都不帮的话，战败的一方憎恨我们，战胜的一方也会因膨胀的贪欲而想要征服更多的地方，包括奇琴伊察，到后来又免不了一战，陛下，您之故而迟迟做不了决意，想必也是不愿燃起战火吧。"
女王深沉地的注视着我，沉声道，"请说下去。"
"最好的方法就是两边都帮，在我们国家有句话叫作以和为贵，倘若陛下能派出适合的人选去两国之间游说周旋，以第三者的身份平息双方的怒火，让双方缔结和平条约，这才是上上之策啊。"
我把想说的话一口起说完，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侧脸偷偷看了一眼伊兹莫，他正凝视着我，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忽然又感觉到有两道充满怒意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抬头望去，却是公主。
"果然不愧是——神使，"女王微微笑了起来，"大祭司，你怎的看？"
伊兹莫上前了一步，"神使的策略，的确是上上之策。"
听到他的回答，我有点吃惊，因为在那对贵族夫妻家中时，他的看法似乎和公主的是一模一样的。
"我也感觉这是个上策，只是，谁才是合适的人选呢？"女王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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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我看这上上之选只有一人，就是我们的大祭司！"公主的话令我又是一惊，她接着又开口说道，"大祭司身份高贵，身份特殊，就算他们不愿意缔结和平条约，也不会加害于他，何况大祭司所说的话，应该更有说服力吧。"
"只是……"女王还在犹豫，但她宛如感觉伊兹莫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愿意去。"伊兹莫的唇边勾起了一位没有温度的笑容。
"那好吧，二十天后你就出发吧。"女王凝望着他，"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
"我愿意。"他面无表情的回道，忽然又转过了头，望着公主，"只要是公主的意思，我都愿意去做。"
公主的神色复杂，有点想笑，有点想哭，而女王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从宝座上站了起来，冷冷道，"乌雅，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过些日子，纳康将军会从国境边返回，我也想趁彼机会把你的婚事定下来了。"
乌雅全身一颤，"不要啊，母后，我根本就不爱他。"
"这件事我业已决定了。"女王的目光掠过伊兹莫，看了他一会，转身离去。
我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一只猫啊一只猫，一句话就把两母女耍的团团转。这下好了，如今公主的婚事迫在眉睫，恐怕会有众多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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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公主那么爱伊兹莫，又怎的会提议要让他去呢？难道只是一时的气话？然而她也有道理，无论是哪一国的人，是绝对不会伤害大祭司的。
公主似乎把我当成了空气，泪眼模糊的望向伊兹莫，颤声道，"怎的办？"
"公主，既然你的母亲业已决定了，我也无能无力，我们谁也不能反抗你的母亲，她才是此处的统治者。"他也毫不避忌的当着我的面说道，反正嘛，他也心领神会我对他的野心颇为清楚，那是自然也不会揭穿他。
"不会的，不会的，伊兹莫，我绝不会嫁给他，帮我，就像上次——"
"公主！"伊兹莫低声喝住了她，"您在胡说何物……"
"伊兹莫，你，你爱我吗？"她根本无视我的存在。
"那是自然。"一位也回答的轻巧。
"我要你说出来，说你爱我。"公主牢牢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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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样吗？"
"我要你亲口说。"
""别闹了。"伊兹莫似乎有点不耐。
公主忽然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指着我道，"你是不是喜欢她？"伊兹莫身形一动，立刻站到了我的面前，微微一笑，"乌雅，只要你能让你的母亲同意我们交往，我自然会答应你的任何请求。"
"真的吗？"公主的目光一亮，脸上闪过一丝阴暗，"无论我用任何方法？"
"无论你用任何方法。"他的笑容，仿佛天边阴沉沉的乌云，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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