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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感性已死
"奉雪，你的感性业已死了。"
垂樱学院教学楼，文学专用教室里，坐在奉雪对面的文学科指导姜菱抬指揉着自己的额角，像是又犯了偏头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圣斯威这样东西国家的文学历史，能够追溯到三万年前。吟游诗人头一次拨动了琴弦，将神话与英雄的事迹以诗歌的形式流传下来。天性浪漫，共情力强，善于创造的圣斯威人逐年拓展着文学的种类，无论辞藻华丽与否，那字里行间的澎湃情感总能直达胸臆。到了现在，圣斯威已被称为文学之国。
这样东西世界上，任谁遇见了一位圣斯威人，都会笑谈对方表面威武雄壮，背地里一定能写些什么让人哭出鼻涕泡的东西。
这话当然是夸张了，不是每一位圣斯威人，都能做到。
新雪捏成的手指拂过桌子上只被粗略翻过几页的文稿，奉雪一脸不解地抬头转头看向姜菱。
"老师，什么是"感性死了"，我不心领神会。"
少女的声音清澈动听，咬字清晰，尾音有些上扬，揉冰碎玉一样的声线，让人忍不住朝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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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好像还没有放弃。
原本想要说几分严词的姜菱，与奉雪对上视线的刹那，看着那双氤氲着水气的目光，原本抿起的唇线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姜菱的教龄已有二十七年，在垂樱学院工作二十年，在这满是贵胄的学校里，已送走了二十届惊才绝艳的学生。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奉雪在这些学生中，也依然是优秀的。
对于优秀的学生，姜菱总是十分宽宥。
只是……
姜菱想了想，她还是决意让奉雪心领神会几分事。
除了课业，优秀的老师还要懂得教导学生取舍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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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雪，你的文学科学到这样东西程度就可以了。据我所知，你除了文学外的其他十一门学科都大多是满分，或者接近满分。所有承认as成绩的大学，甚至国外的大学，只要你报考，任何学校任何专业都不会拒绝你。"
优雅知性的中年女教师双掌交握，嘴角弯起，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业已是学校里前百分之一的学生，在全国范围内也名列前茅。我想，你该找到自己更感兴趣，更能发挥特长与天赋的东西，以便未来进学。所以，文学科差不多就……"
"没有差不多。"姜菱的话被奉雪打断了。
少女直视着姜菱，神色极为认真。
"老师，对我来说，前百分之一是不够的，远远达不到我的目标。请您告诉我改进的方法。我喜爱阅读，也喜爱听别人说故事，但不知为什么，轮到我自己，就做不到了。"
面对奉雪带着几分恳求的视线，姜菱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又来了。
这样的场景在姜菱负责对奉雪的一对一教学之后，几乎每周都会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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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已整整一年了。
姜菱倾尽自己的知识，经验，如同给知识之神上供般虔诚，她给予最大限度的温柔与包容，如同园丁一般希冀于浇灌出生机勃勃的花。
可是，要是土壤业已坏死，不管是何物妖魔鬼怪都是种不出来的。
姜菱颤抖着拿起桌上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茶。
"喀啦"一声轻响，茶杯放回到桌子上，姜菱忍不住说道。
"可你就不是搞文学的这块料啊！我们这次的主题是‘感情’，不拘什么类型，可你开篇第一页写的是……"
姜菱视线落在桌上的文稿，这位感情纤细的老师眉头皱成了"川"字。
【今天早晨用餐的时候，管家端上了一份雪花芝士脆饼。盯着这份像馒头一样大的脆饼，啊，我的内心骤然升起了一种感情。那是，对有机农作物小麦与发酵的乳制品还有被磨碎的白砂糖的珍惜与感激。它们的牺牲，换来了人们的食粮……】
"这是何物小学五年级生的暑假日记！毫无美感的比喻！不是写一位感叹词‘啊’，就能表达文字的情绪起伏！感激食物来之不易就算了，怎的会还要把脆饼的所有组成成分都感激一遍！这是在列举死亡名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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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菱一口气全部说完，盯着奉雪轻皱的眉头时，又感觉自己伤害了这仿佛被女神莱耶亲吻过的少女，忍不住放软口气。
"抱歉，奉雪……"
谁知奉雪十分认真地在便携屏幕上记下了姜菱的吐槽。
"原来如此，我心领神会了。我只是记得您之前说过，任何文学作品一经发出，就会被人拆解，依照自己的想法自我解读。如今谁都不是文盲，但并不是识字就能读懂一本书。因此文字有极高的价值，但也最不值钱。"
奉雪微微歪着头，乌黑如绸缎的长发滑落肩头，少女认真地陈述着自己写作的思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所以，我很担心别人不能读懂我的感激之情指向何处，才列举了成分。原来……这就是"感性死了"吗？"
姜菱听着奉雪的话，嘴唇无能地颤抖了一会，她最后只能说。
"奉雪，你的感性业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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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早晨九点，垂樱学院的唱诗班业已集合了。
他们大多是有声乐特长的学生，也有部分姿容端丽的少年少女站在前后排充作唱诗班的门面。
当月琴奏响清雅悦耳的弦音后，天籁般的歌声便同一时间响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原始神，我等敬爱的父神啊。】
【您创造世界，分化日月与长空，便化为光与风在这世上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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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原始神引领的世界濒临崩溃，妖异与魔鬼丛生，女神莱耶自异世应召而来。】
【女神从海中抬起大陆，令布满盐与荆棘的土壤再生。】
【她看顾着摇篮中的孩子，直至他们长大成人。】
【温柔的，包容的，无论任何祈愿皆会回应的女神莱耶，将这世界变为温暖的摇篮。】
【我等无限欢欣，我等无限喜悦……】
【可在数万年之前，女神却陷入沉睡。】
【女神的子民啊，不必为失去追随的身影而惊慌。】
【我们的肉/体由原始神塑造，我们的精神由女神莱耶赐予，我们是最完美的造物。】
【只要我们依然踏足于光之上，终将迎来女神的再度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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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东西信仰女神莱耶的国家，每天早上九点的祝祷歌是固定流程。
王室与教廷代代遵循着这个传统，以免子民忘记自己来自何方，受惠于谁。
但在这样东西享乐的年代，朝气人总是难以专注，唱诗班后排的有些人便渐渐不再歌唱，与旁边的同学低声聊起天来。
"夜间去哪玩么？"
"首都夜店里的货色业已玩烂了……"
"没意思。"
两个站在后排的高中男生意兴阑珊地说着。
首都的贵族占比最多，而垂樱学院这种从幼儿园直升大学的学校，更是名门贵族的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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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贵族子弟想或不想，他们一出生就享有最多的资源，起点就站在大多数人的终点。
虽然权力伴随着责任与义务，但这与还在校园中的学生无关。
吃喝玩乐，纸醉金迷，才是他们的人生常态。
可就算是这样，也有倍感无趣的时候。
"不然这天请假出国吧，海上有些人会装扮成塞壬的样子玩，倒也新鲜……"其中一个男生轻声说着，却久久没有等到回音。
他疑惑地侧过头去，顺着身旁那人的视线，望见了那在垂枝樱下缓缓走来的少女。
在那盛放的花瀑之下，一名少女踏着满地的落樱花瓣缓慢地而来。
垂枝樱是传说中女神莱耶喜爱的造物，垂樱学院顾名思义，也在培养着符合女神教义的学生。垂樱学院的校徽是一树盛放的樱花，因此在校园各处也栽种着淡白浅粉的垂枝樱。
学院里的垂枝樱经过数次植物基因改良，早已不畏严寒，花季得以延长，从早春到早秋，都能看到垂枝樱盛放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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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璨金的阳光透过茂盛的花枝落在少女的眼睫之上，在金色的微尘里，树影斑驳之中，她微垂的眼缓慢地抬起，就像垂枝樱从含苞到绽放的瞬间。
微风吹拂着少女的黑色长发，她的发丝柔软顺直，发尾刚好垂落在腰间。阳光一照，发上便镀了一层流丽的光。
那小小的脸盘只有巴掌大，鸦羽般的眼睫毛浓密纤长，衬得目光也像是多情眼，潋滟着半空流金的丽色。
明明穿着学校统一的二年生红色制服裙，裁剪的裁缝也是一样的，但她的衣服就像是更合身，从脖颈到肩背处的线条流畅，腰肢纤细，短裙下露出一双和模特似的雪白长腿。
垂枝樱的花瓣落了几片在她的身上，她没有停住脚步脚步，只是抬手将发上的花瓣拂去。
那些暧昧的暖融的光影瞬间消散，空气中一点一点地染上了新雪的清冽气息，唯有她才是清晰而真实的。
待得那少女进入另一条岔路，再也看不见的时候，那看得出神的两名男同学骤然听到耳边传来指挥饱含不悦的咳嗽声。
他们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离开了了队列，竟像是要跟着那少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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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唱诗班的指挥道歉之后，两人随即回到队列，重新站好，等待着下一首曲目。
待会解散之后，一定会被指挥一顿教训，想想就有些烦躁。
可更让人口干舌燥的是……
【奉雪。】
那两人干涩地吞咽着，唇舌间翻涌滚动着那惑人妖物的名字。
是海上的塞壬，是人间行走的神使，亦或天上王庭中的仙女。
但无论是什么，她永远是立于高处，不容人亲近，不让人窥看，不许人攀折的花。
-
奉雪低头看着便携屏幕中的成绩单，在垂樱学院是不会公布排名的，成绩也只会发给学生本人。
上个月的全国统考，成绩已经出来了。
奉雪的视线落在【全国排名】上，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25。】
排在前列的学生没有一个是笨蛋，相反他们都聪明得过了头。
一分之差就会落下2-3个排名，只因同分的实在太多了。
圣斯威的as考试覆盖全国，试卷全国统一，包含文学，基础数学，高等数学，外语自选（六十七门外语任选一门），神学，历史，物理，化学，社会学，逻辑学，心理学并基础工程学，共十二门学科。
即使奉雪其他十一门科目成绩都是顶尖的，但她的文学科实在……有些……嗯。
"看来下一次考试，文学科定要更用心才行。"
奉雪喃喃自语，回想着姜菱的指导"多和人社交，多了解人性，从内心迸发自己的情感，说不定可以救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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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奉雪来说，这就是多交朋友的意思吧？可真的能有效提升文学科的分数吗？
"啊啊啊——谢思！你不要和那个平民比赛！她凭何物和你站在一起，太掉价了！"
奉雪正思量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她停下脚步，抬手撩开跟前遮挡视线的花枝，便望见前方热闹的室外弓箭场上，有一男一女此时正比试。
站在左侧的少年举箭时与场外的奉雪意外对上了视线。
即使隔了这么远，奉雪依然能感受到那视线的冰冷。
那俊美得过了头的温柔少年只微微一愣，原本微笑着的唇角缓慢地放平，不多时便转过头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于这冷淡的视线，奉雪倒是不意外。
毕竟对原书的男主之一来说，除了站在身侧的女主，别的人事物都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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