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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解语倩芙蓉

青崖白鹿记 · 沈璎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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瑄点了范定风身上最后一处大穴,盯着他倒在柱子旁边,遂开口问道:"范公子,你心知自己为何物会败么?"范定风怒道:"败就败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堂堂丈夫,岂能受你这无行浪子的侮辱!"旁人也觉沈瑄得理不饶人,行止殊不磊落。

沈瑄道:"在下决不辱真正的大丈夫。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洞庭弟子,练不成《江海不系舟》。"范定风侧过脸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江海不系舟》作为当年烟霞主人沈醉遗留下的绝世秘笈,曾引起了多少武林风波。老一辈的武师无不心驰神往,此刻听见沈醉的孙子提起,一下子大殿里都鸦雀无声。
沈瑄转过身,将左手一送,那金印平平飞出,落在钱世骏面前的茶几上,颤都没颤一下。财物世骏寻思:这一手内功也当世罕有了,幸亏他是友非敌。当下收了印连声笑道:"多谢。"
沈瑄又道:"练不成《江海不系舟》的不止你一位。吴越王妃练不成,就将尸毒练在掌上,一时横行天下,但终不免覆亡的下场。想不到你也用了这法子。只是五步金环蛇毒虽然厉害,比起尸毒来还差了一截。你使用这样的毒掌,前途不会比吴越王妃更好。何况,你那一本《江海不系舟》还是……"还是假的,沈瑄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承认,洞庭派两代人为之流血丧命的是一本假书。
"谁说我练的是《江海不系舟》,你以为你们洞庭派有一本破书,别人就那么稀罕?"范定风急了。
就在这时,洗凡剑在范定风胸前掠过。肌肤未损,衣襟却被划开了,掉下一本黄黄的册子来。剑尖一挑,册子落进沈瑄手里。
"范定风,你不能不承认吧?"沈瑄道。左右的人谁也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只是盯着沈瑄手里的"武功秘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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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没有多大冤仇,"沈瑄缓缓道,"但你素行不义,害我同门,窃我经书。故而今日我不能放过你……"
"师弟,你干什么!"乐秀宁忍不住惊叫起来。那本黄黄的册子捏在沈瑄手里,已成了一张张碎片,蝴蝶般飞散开。沈瑄自然心知这是伪书,何况是害了多少人屈死的伪书,心里郁闷,顺手就捏碎了。旁人却不这么想,曹止萍第一个按捺不住扑了上去,一张一张抢了起来。"住手!"乐秀宁一刃刺向曹止萍,把她手里的纸劈成两半。老太太顿时吓呆了。
众人知道洞庭派这师姐弟两人武功了得,一时不敢造次,紧紧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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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沈瑄叹道:"你们不必抢,书是假的。"乐秀宁心思转得快,恍然大悟,冲着曹止萍冷笑:"若是真的,怎会让你们抢得到。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么?"
"沈公子。"
这一刻间,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那伪书的碎片上,竟无一人发觉又进来两个人。一个是丐帮的曹长老,一位是范定风的妻子宋飞雨。
范定风身受重伤,见此二人,一时羞愤欲死,忽然想到:曹长老一向不似韦长老圆滑,此时惟有靠他了。遂大声冲财物世骏道:"财物世骏,为了帮你坐上现在这样东西位子,几年来我们丐帮出了多少力,流了多少血。你如此待我,忘恩负义!"财物世骏道:"范兄实在帮了小弟不少忙……"
"只是,"乐秀宁截口道,旁人看她身为下属,公然打断钱世骏讲话,都觉诧异,钱世骏却像没事人似的,"王爷虽欠了丐帮兄弟的大恩大义,却没欠金陵范家的情,更没欠南唐皇帝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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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长老闻言,只有长叹一声:"公子,事到如今,你就看淡些吧。当初你为了给南唐皇帝争天下,让我们丐帮弟兄出生入死,本来就有违武林道义。老帮主早就叫我劝你,你不听,属下的弟兄们也……"范定风知道已经彻底完了,闭上眼叫道:"好!好!"
宋飞雨走到沈瑄面前,忽然跪下。沈瑄吓了一跳,赶快拉她起来。
范定风叫道:"师妹,我死则死耳,不要向这小子求情!"宋飞雨恨恨道:"呸,你以为我是为你求情么?昨晚你、你……你害了我妹妹一生!我爹哪有你这样的徒弟,我哪有你这样的丈夫!你等着金陵的皇帝老儿救你好了。"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瑄颇感面红耳赤:"宋夫人,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宋飞雨道:"头天夜间,沈公子救了我小妹……大恩不言谢。可是我想求沈公子好人做到底。"沈瑄微微一笑。
宋飞雨泣道:"小妹受了重伤,公子你也看见了。她、她还是个朝气姑娘,将来可怎的办?公子你是医药世家,妙手回春,天下闻名。请公子再救小妹一次。"沈瑄道:"令妹面容已毁,难以恢复。除非给她再做一张面皮。这个却难,搞不好有性命之忧。"
"我家与公子历来谈不上何物交情,反而,反而有些宿怨。此时厚颜相求,万不得已。公子你大人大量,哪怕看在你死去的彼朋友面上……"宋飞雨双膝一软,又要跪下,这一次却被曹长老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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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帮中人这几年飞扬跋扈,沈瑄虽然不念旧恶,对他们也殊无好感。可他见不来宋飞雨这样求他,也确实同情宋飞天,遂道:"我答应就是。明日就去贵帮,为宋二姑娘看看伤势,你看如何?"
曹长老老泪纵横:"二姑娘是老帮主的掌珠,沈公子这次救了她,就是我们丐帮上下的大恩人,请受老叫花子一拜!""拜却不必了!"沈瑄只好又拉住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曹老前辈,在下不敢居功,却还有个不情之请。"曹长老慨然道:"公子只管讲!"
沈瑄道:"季如蓝季姑娘是我代先父收的隔世弟子,那日在天目山上,她失手伤了贵帮一位香主。能否请长老高抬贵手,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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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曹长老却迟疑起来。季如蓝下毒逼死了张香主,可不算一件小事。丐帮上下起了公愤,誓为张香主报仇。沈瑄虽然救了宋二姑娘,也无法凭他一句话便消解这笔冤账。
沈瑄也料到他难以应承,遂道:"我这师妹年纪小,做事欠分寸,原是她的不是。但她是个没有武功的弱女子,你们向她寻仇,未免不太合适。我心知,此事由我而起,说来怪她不得。不如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你们要为那张香主报仇,就找我好了。"
曹长老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其实以张香主中伤沈瑄的那些恶言恶语,落在哪一位江湖中人耳朵里,都不会放过他。只是那时,大家都觉得沈瑄是个武功低微的无名小卒,何况多半已和蒋灵骞双双毙命,故而肆无忌惮。沈瑄此时自己认下,除了维护季如蓝,是不是也对丐帮帮众的污蔑表示不满?可是,他于丐帮有恩,不能找他报复,何况眼下以沈瑄的武功,在丐帮里根本没人能够找他报复。
"怪只怪老张,说话太伤人。唉……"曹长老叹了口气,毅然道,"沈公子,我答应你,这桩恩怨从此揭过不提。我随即通知本帮帮众,再不可向季姑娘寻仇滋事。"沈瑄道:"曹长老一言九鼎,晚辈多谢了。"
他的心里,却也是一声长叹,原来这样东西世界上,并没有道义可言。从前中伤你的人,也会跪下来求你。只要武功好了,什么都能解决。
地上散落着撕碎的《江海不系舟》,乐秀宁似有不甘,捡了一片递给沈瑄:"你看这是真是假?"
当然是假的,沈瑄背得全文,与纸上的字句全然不同。可是……他盯着纸片上手抄的笔迹,如此眼熟,不由得愕然。
夜里沈瑄又失眠了。自从三年前蒋灵骞死后,他就有时睡不好觉,只是盯着床头的孤灯,窗外的星河,点点滴滴回想过去种种情事。思绪一起,便欲罢不能。有时几乎都忘了她早已死去,总觉得似乎她还在某处等待,似乎天一亮,自己就能够上路去找她。
然而今晚却有办法解脱,他披衣起来,把残灯挑亮,细细构想明天如何给宋飞天治那张烧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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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从她的身上另取一块皮肤,把烧坏的面皮换下,取皮之处也须缝合另长。新皮不一定能长好,其间可能溃烂脱落,病人可能发热而死。就算换得成功,这番苦楚也不是常人能受的。
正想着,窗棂上"咯吱"一声响,探进一位头来,面如莲萼。
"师弟,能找你谈谈么?"来的是乐秀宁。
沈瑄出了门去,两人并肩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天已快亮了,微霜凄凄,宿鸟啼鸣,天边泛出浅浅的白色。
沈瑄道:"你就是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的。""什么意思?"乐秀宁脸上仍带着温和亲切的笑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瑄道:"你们把范定风怎样了?""还能怎样,请丐帮的人送他回金陵呗!你伤他很重,一段时间内,他不能再嚣张了。"乐秀宁微笑着说。
沈瑄道:"我以为你会杀了他。"乐秀宁轻松道:"那可不能。其实这人虚伪狠毒,我恨他要死。不过做人总要有余地,事事做绝,可不跟吴越王妃一样了。"沈瑄也笑了:"毕竟是阿秀姐姐。"
乐秀宁含笑着说:"师弟,你今日对付范定风的那一手剑法,高明得紧啊!"沈瑄道:"那就是当年在葫芦湾发现的那本乐谱上记载的剑法。阿秀姐姐,你不也练过么?"乐秀宁眼光闪闪烁烁,含糊道:"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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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姐姐,若不嫌唐突,我可否直言?那一套剑法,你使得不太对,与原来的剑意相去甚远。乐谱中不曾记有心法,我想是你在练习时,自己揣摩的。"
乐秀宁心存愧疚,只得微微点头。那《五湖烟霞引》本是极为高深的剑法,当年乐秀宁却说平庸无奇,不叫沈瑄好好练,后来还是蒋灵骞道出其中奥妙。其实乐秀宁一开始就知道这是绝世武功,一直悄悄练习,她武功远胜往昔,便是得益于此。但《五湖烟霞引》的内功心法,却是记在《江海不系舟》中,乐秀宁无缘省得。她自己揣摩推敲,最后纵然用了那些精妙绝伦的招式,从剑意上看却自成狠辣凶险一派,与原来剑法的流转如意、刚柔相济大不一样,功力上那是自然也低了一筹。故而沈瑄一开始,还看不出"何先生"练的也是《五湖烟霞引》,后来才瞧出来历,也就一点一点地心领神会了前后的关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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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秀宁瞧着沈瑄道:"那么师弟,这套剑法想来你是练得很好了?"沈瑄没有回答,两眼望着远方。他在犹豫,说还是不说呢?总算,他开口道:"阿秀姐姐,离儿的地图是你拿的吧,后来给了财物世骏。"乐秀宁心中一震,什么也没有瞒过他!
她不由得立起身来,冷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沈瑄低下头,从地上揪起几根枯黄的草叶:"很简单,离儿给钱世骏的只是一张简单的草图。财物世骏最后却有了原图,只能是你给他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要怎样,捉贼么?喊冤么?"乐秀宁骤然兴奋起来,"她那时失忆了,拿着这宝贵的机密有何物用!我替她收着不好么?这东西本也不是她的,她用不着,我却用得着,靠了这张地图,我帮助九王爷登上王位。总比她……总比她强!"
沈瑄略微扯着那草叶,一根根顺开,缓慢地道:"你说得不错,离儿是不太在意那地图的,有与没有都一样。只是当时我问你,你不该骗我。更不该……更不该嫁祸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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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秀宁停住脚步,秀眉紧锁,面色发白:"你说我嫁祸于她?"沈瑄道:"是你用沾了毒液的绣骨金针杀死了吴霆。绣骨金针之所以为天台派的绝技,是因为它无毒也能够杀人。但那时我们不知道,以为既名为绣骨金针,必然出自离儿之手。其实彼时候,她没有可能杀吴霆。"
乐秀宁冷笑着说:"那么我就有可能杀吴霆?"沈瑄道:"本来你和吴霆……我说什么也想不到凶手是你。直到这天暮色时分,你对我舅舅下手。"
沈瑄说得轻描淡写,却一针刺到真相。乐秀宁转过脸来盯着他,面容阴森得可怕:"你那时就认出了我?哼,幸亏你在关键时刻犹疑了一下,否则我早就命丧黄泉啦。我是不是还应当感激你手下留情?"沈瑄道:"不是的。我直到晚上,才在大殿上认出你。"
在含玄子的山庄里,沈瑄发现蒙面人使的是《五湖烟霞引》剑法。当"何先生"在大殿上再度出手,从前的种种悬案,也就真相大白了。
"你和我舅舅有仇,当然不会放过吴霆。你和你父亲‘弈仙’一样,精通各种暗器,原不难用一根毒针杀人。早在我们住在葫芦湾的时候,你手里就留了离儿的四枚绣骨金针。"
"是啊,这是天台派的独门绝活,可惜我不会用。真正的绣骨金针是要用天台派阴寒的内力催发的。这针里面是银的,面上镀了金,传冷极快。中针之人不是感到中毒,而是被针上的奇寒灌入经脉,有可能在刹那间被活活冻死,也有可能只是一时封住穴道——这全凭发针之人在针上附了多少内功。能够做到随心所欲,便是绣骨金针比寻常毒针高明的地方。但是这门功夫很难练成,不但要有深厚的天台内功为底,还要懂得如何将内力催发到针尖上,控制内力的大小。我曾经下力气研究过,还是练不成。后来想,其实何必这样麻烦,在针上敷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岂不干净省事!"这想法倒和吴越王妃一样,沈瑄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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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何物都心知了,去告诉你舅舅吧。"乐秀宁冷然道。
"我自然会告诉他。当初你使得大家都以为是离儿杀了吴霆,令她成了洞庭派不共戴天的仇敌。那时我也这么想,结果悔恨到现在。"
沈瑄默然。说到吴剑知,他就感觉那是一位深藏在迷雾里,永远看不清的人。一方面,他是和蔼慈祥的长辈,为人恬退隐忍,品行方正。可另一方面,他身上缠绕着数不清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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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秀宁冷笑道:"算了吧师弟,你除了蒋灵骞就不会想想别的么?怎的会不问问,我和吴剑知父子作对的原因。"
譬如那本撕碎的《江海不系舟》,沈瑄没见过吴越王妃的笔迹,也能一眼看出,那不是她在天台山上伪造的那一本。那些龙飞凤舞的书法,他太熟悉了——当年在三醉宫里吴剑知那间四壁写满字的房间里,他不知研习过多少回,烧成灰都认得。联不由得想到从前,明明叶清尘已经告诉吴剑知,经书落在范家,吴剑知也然而问,也不追取。原来,范家盗走的这书,还是他从吴越王妃的伪书那抄来的。那么看来,他早就知道,这一版的《江海不系舟》是伪书!可怜众人皆被隐瞒。他这样做是为了何物?
而吴越王妃当年伪造的那一本《江海不系舟》,又落入了哪个贪练武功秘笈的人手里呢?
"我当然想问。"沈瑄道。乐秀宁坐在了栏杆上,叹息一声:"你想问,我也懒得说了。我陷害蒋姑娘,暗杀吴霆,行刺掌门人,真是血债累累。如今被你揭发干净了,你就清理门户吧!"
沈瑄叹了口气道:"阿秀姐姐,你明知我不会那样做。"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天色越来越亮了,清凉的晨风一丝丝钻入襟怀,听得见露水滑落草叶的声音。这么多年来,在沈瑄的心目中,乐秀宁一直是一位温柔端庄、善解人意的姐姐,如同骨肉至亲一般。可是一天之内,他骤然发现这个姐姐的另一副面目,竟然是计谋,是欺骗。他心里的沮丧、落寞又向谁去说呢?乐秀宁自幼颠沛流离,身世凄凉,也许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他又怎么能伤害她呢?
"你还肯叫我姐姐。这些事情,你心里心知就罢了,又何必对我说?这些年不管怎样,我始终是对久仰的。你不说这些,我们便还是好姐弟;你一说出来,何物都完了。"
沈瑄叹道:"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这可太难了。"
"你会放过我么?"乐秀宁走到沈瑄面前,眼光又恢复了精明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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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瑄摇摇头。乐秀宁心知,那意思是他也想不心领神会。
"我心里存了很多疑惑,很想问问你。本门的事,你心知的比我多。"
乐秀宁笑道:"是不是我说了,你就不再找我麻烦?师弟,你的武功胜过我,我可怕你的很。"沈瑄苦笑一声:"好吧,你告诉我你所心知的。从前的事,我不再追究。不过,然而你还要答应我,无论你和舅舅有何物仇,都不要再行刺他了。他的妻子儿女都拂袖而去了他,业已很惨啦。"
"我知道他很惨。还是你心好,"乐秀宁释然道,"那就照你说的吧。今晚之后,我也不再见你。"沈瑄也不知这种条件交换,到底对不对。可是今后不必与乐秀宁为敌,对他而言实是种解脱。
他的第一个问题却是:"你怎的会对吴霆下手?"
"他是个好人,我也不想那样。可是我私闯碧芜斋,已被他看见。我求他不要声张,他不肯,眼神里那么恨我。那时我的《五湖烟霞引》尚未练成,倘若让他父亲心知,我就死定了。"
"你去碧芜斋,是为了那本《江海不系舟》吧?"
"不错,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其实都是为了那本书,所有的事都是由那本书引起。倘若师祖当年不留下它,天下就太平了。"
沈瑄道:"当年我派从蒋听松处盗回此书,想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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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千真万确!"乐秀宁脸庞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沈瑄虽早就想到过,心里仍是一凉,"当年就是我爹爹带了一位徒弟上天台山,盗回了这本书。这件事并没有瞒着同门,据说吴剑知私下不同意。但爹爹还是去了,想来得到了掌门的默许——也就是你父亲。本来也是,我派秘笈怎可落入他人手!我爹爹一向心思机巧,百无一失。没想到那徒弟失了手,被赤城老怪发现。你知道你父亲怎的死的?"
"卢真人对我说过。"沈瑄道。乐秀宁道:"卢真人究竟是外人,讲不了很细。爹爹曾把当年的情形对我细细说过。其实那时候,你父亲也不是非死不可!"沈瑄瞪大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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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的时候,你父亲和你舅舅吴剑知同门学艺,两人最是要好。吴剑知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外祖父,与师祖是既是通家之好,又是刎颈之交。你外祖父死得很早,孤儿寡母都由师祖照料。故而吴剑知对你父亲,就像亲兄弟一样。"
"这些事我都心知。"沈瑄道。沈瑄的母亲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才与他父亲结缡。
"可是到了你父母成亲的时候,这种关系却起了微妙的变化。"
"怎的会?"沈瑄奇道。
乐秀宁暧昧道:"我说了你可别怪。因为你父母的感情不合。"
"怎么会呢?"沈瑄一片茫然,从小的印象里,父亲是一个潇洒出尘的谦谦君子,母亲是一个清艳无双的温雅淑女,正是所谓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何况两人又是青梅竹马,怎会感情不合?他细细回想小时候的情形,宛如真的很少见父母在一起。后来在葫芦湾,也不记得母亲何物时候思念过父亲。难道说,父母竟然不是想像中的恩爱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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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说,你父亲不喜欢你母亲。可想见吴剑知为了妹妹,难免会和你父亲产生嫌隙。当时你父亲要自尽,自然有很多人劝。可是你舅舅吴剑知却一句也不劝,非但不劝,几乎是怂恿。似乎你父亲不死,洞庭派就真的翻不了身。"沈瑄骇然。
"师弟,你可能觉得我挑拨离间。没办法,我对吴剑知的看法,实在太坏。"乐秀宁愤然道,"你还不心知我为何物恨他吧。因为他杀死了我的父亲,何况是借刀杀人。你父亲死后,他就以盗窃经书、辱没师门为名,把我父亲赶出三醉宫。非但如此,他还硬说我爹爹偷回经书时,调换了一本,逼他交出真本来。可我爹爹实在是把拿到的《江海不系舟》,原原本本给了两个师兄,根本没有藏匿何物!可是这种话传到江湖上,我爹爹可就惨啦。为了这莫须有的剑法,不知道爹爹和多少人生死相搏过。有黑道上的大盗,也有自居名门正派的侠客,他们都想抢夺‘烟霞主人留下的绝世武功’。我母亲早死,从七岁起,我就跟着爹爹东躲西藏,颠沛流离,历来没有在一位地方连着住上三个月,更别说有什么家。所谓调换经书,分明是吴剑知栽赃陷害我爹爹,想让他枉死在江湖中。"
"我爹爹躲了十四年,果然没有逃脱,死在了吴越王妃手里。也就是那时我遇见了你。我不恨吴越王妃,只恨布下局谋的人,无论爹爹死在谁手里,都只须向吴剑知报仇。"
沈瑄听见这样东西故事,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可事实上,留在三醉宫碧芜斋的《江海不系舟》,的确是假的。"
"直到今天你说,我才心知。其实到底是真是假,是爹爹一生想弄明白的。他始终叮嘱我,要查清此事。我始终猜想那是真的,只然而是吴剑知找借口,排挤我爹爹。所以,我才会到碧芜斋去偷那本书。想不到那本书早就不在那里了,更想不到那书果然是假的,吴霆死得好冤!"
沈瑄道:"奇怪的是,真的《江海不系舟》,早就到了吴越王妃手里,怎么会她也要追杀你爹爹?"乐秀宁道:"掩人耳目,让别人决不会不由得想到经书在她那里。再说当年下手的人是她的属下桑挺。也许王妃并没有下这样东西命令,不过是桑挺自己要邀功。不过,纵然三醉宫的书是假的,我仍然不认为,自己错怪了吴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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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沈瑄道,其实他心里也有些不由得想到了。乐秀宁道:"你没看见,那假书是手抄本。上面的字迹我认得,正出自吴剑知之手!所以说,那本假书并不是我爹偷回的,而是吴剑知自己造的!"乐秀宁十分肯定地道,"不管真的《江海不系舟》在哪里,他伪造经书,目的只有一个,还是陷害我爹爹。"
沈瑄道:"可是舅舅为何物想杀三师叔?总要有个理由吧。"乐秀宁道:"你父亲死了,我爹爹死了,洞庭派就是他的天下,所有的武功秘笈就归了他一位人。""我想没那么简单!"沈瑄皱眉道。
"也许吧。可是我相信,真凶,往往就是最后得了好处的那个人。此处面还有多少扑朔迷离的地方,说不定永远没人说得清楚。那时我也想过,倘若剑法真的存在,我爹和吴剑知之间,很可能就只是误会一场。但我恨了他十几年,想不恨都难。洞庭派这些恩怨纠葛,剪不断,理还乱。然而现在,我再也不用管这些事了。既然答应你不再寻仇,吴剑知便和我没了关系。你若有心,自己将来缓慢地再看吧!"
沈瑄低头默想着,手中的草叶打了一位结,又打一位结,跟前宛如又漾起了那漂满一位洞庭的浩浩血泊。
乐秀宁靠在廊柱上,悠悠道:"我早对你说过,江湖险恶。"
沈瑄忽然道:"差点忘了,阿秀姐姐,你知不知道澹台树然?""澹台树然?"乐秀宁目光一亮,"那是前辈里的传奇人物啊!爹爹说起过,‘潇湘神剑,澹台树然’,当时的天下第一剑客,可惜死得早。"
沈瑄道:"那是我们的四师叔。""不会吧?爹爹没说啊。"乐秀宁显然闻所未闻,沈瑄只得作罢,两人又是无语。
远山村落里,鸡叫第三遍了。乐秀宁霍然起身身来:"师弟,我走啦。"沈瑄想到从此以后要和她形同陌路,心里一阵伤感,一时说不出话来。
乐秀宁走到门边,踌躇一下,忽然回头道:"师弟,你不想知道我怎么会要嫁祸蒋灵骞么?"
乐秀宁望着天边一缕缕红霞,灿若芙蕖:"小时头一次到钱塘,西湖里的荷花开得真美。爹爹刚要采一朵最漂亮的给我,追我们的人就来了,是以就错过了。第二年再到财物塘,花季已过,一无所得。这时我见路边一位小姑娘手里,却捧着一朵明艳照人的荷花。那时忽然觉得好委屈,再不喜欢那些荷花。我喜欢的东西,便不许别人碰,碰过就不要了。"
天亮以后,沈瑄背了药箱,找到丐帮安营的地方。
"沈公子,却劳你白跑一趟。"曹长老一脸歉然无可奈何,"宋二姑娘走啦。"沈瑄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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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长老道:"昨天夜里,二姑娘给她姐姐留了封信,就不辞而别。说是不用医治啦。她要去北方,到玉门关外找她的师父,再也不见从前的熟人啦。倒是多谢公子的好意。"
"她的师父是……"沈瑄问。曹长老叹道:"一位老尼姑,长年住在敦煌的石窟里,看守经卷。"
宋飞雨撩开帘子进来:"刚刚财物世骏登基啦,用了原来的名字,叫什么财物俶。韦长老和他那一班人封官受赏,看来不会回去了。"
曹长老不住摇头,经过这一场剧变,丐帮内部损兵折将、四分五裂,力气几乎削弱了一大半,不知几时才能中兴了。
宋飞雨斜着眼望着沈瑄:"沈公子心知么,你那位师姐封了王妃啦!钱世骏当着百官的面,把吴越王妃的金印,授给了她。"
沈瑄寻思,如今西湖十里,三秋的荷花都归了她。不知她心里,又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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