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众人一时宁静如鸡。
十几岁的少年, 有再大的本事，也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从前是忙得无暇玩闹，陛下和皇后殿下在, 他们还有所收敛。如今万事都步入正轨，顶头上司又不在，可不就无法无天了起来。
只是皇后殿下这么一说，就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听说陛下和皇后殿下南下又是赈灾又是清扫贪官，还把当地奸商都好好整顿了一番。说是去游玩, 恐怕就没有清闲的时候。
陛下和皇后殿下在江南忙活, 他们在玉京斗鸡走狗……好像是有些不厚道。
……但他们也不是没干正事！
人是需要劳逸结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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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心里这么想着，嘴上没一个人敢说。
谁能反驳皇后殿下的话呢？那可是陆雪朝诶，就算他走路不看路摔了, 他们都会说是路的错。
陆雪朝看一群人老老实实挨训的模样："这次本宫和陛下不在就罢了, 再有下次……"
四周恢复了平静。
花颜迅速接话："不会有下次了！我们一定一天办公十二个时辰, 为长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陆雪朝："……就喊上本宫和陛下一起玩。"
谢重锦："然而你们愿意办公十二个时辰，朕也绝不阻拦。"
花颜："……"
"让皇后殿下参与就太犯规了, 哪有比试的必要呢。"沈鹤洲掩唇一笑，"礼乐书数, 殿下哪样不是顶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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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龙抱臂道："你以为殿下的射御便不顶尖吗？从前在府里, 我和殿下一块儿学骑射, 殿下看了我爹演示, 第一回 就握弓姿势标准, 第二回就能射中靶子, 第三回之后, 把把红心, 再未失手过。我还是纠正十几回后才会拿弓, 闹得我爹都嫌我了。"
陆家给陆雪朝请的都是最好的老师。文有宫里的太傅教导, 武则直接请了秦大将军。秦玉龙和陆雪朝一块儿跟着秦大将军学习骑射，陆雪朝进步神速堪称吓人。陆雪朝受了秦大将军多少夸，秦玉龙就挨了自家父亲多少骂。秦大将军恨不得抛弃自家儿子，悉心培养陆雪朝上战场，只因陆雪朝身体孱弱才作罢。
秦玉龙只有羡慕，嫉妒恨不起来。差距太大了，真正和陆雪朝较量过，才心知这座高山有多不可跨越。他已算是很有天赋的人才，只能说天才和普通凡人的差距是天差地别。
"这么厉害？"赫连奚听得震惊。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他们这种精通射箭的哪个不是练了成千上万次练出来的，更知道做到这地步有多么恐怖。
"这是射，那骑呢？"赫连奚问。
"这就更气人了。"秦玉龙说："当年我爹得了一匹烈马，让我降服，肉搏鞭子匕首全试过了，那马就是不驯服，把我摔得鼻青脸肿。"
几人听陆雪朝过去的故事入了迷，柳雁声接话："殿下降服那烈马了？"
陆雪朝："本宫哪有力气降服烈马。"
众人觉得有道理。殿下这身子盯着也不像能驯烈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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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龙："没有，殿下亲自给那马喂了一回马草，那马就乖乖让他骑上去了，还主动跪下前蹄让殿下上去，平日狂躁得很，就心知撒开蹄子奔跑，压根不管背上人死活，那回竟只是小跑，怕把殿下摔着。"
赫连奚暗讽秦玉龙无脑："殿下没有力气，可有脑子。你只想着用鞭子匕首驯，都不给马喂草，驯不了不是很正常？有何物好气。"
"你以为我没想过喂马草？软硬兼施的道理我难道不懂？"秦玉龙没好气道，"是那马软硬不吃，我喂的草它碰都不碰，就心知踹我。"
赫连奚想想也是："谁能拒绝皇后殿下喂的东西呢？马也不能拒绝。至于你喂的……"他嫌弃地看了秦玉龙一眼，"狗都不吃。"
秦玉龙冷笑："狗都不吃，那你怎的把我当日夹给你的白菜吃了？九皇子就这点气节？"
赫连奚回呛："吃你一口白菜记到现在，秦小将军就这点肚量？"
柳雁声咳嗽一声，主持大局："够了，陛下皇后殿下面前争执，成何体统。既然事已汇报完毕，殿下刚从外头返回，舟车劳顿，别扰殿下休息了。臣等告退。"
花颜叹为观止："这两人怎的什么话题最后都能吵起来啊……"
秦玉龙和赫连奚停止拌嘴，众人都行礼："臣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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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罢。"陆雪朝说，"本宫又研制了两道新菜，一会儿把方子给花颜送去，明日在花满楼上新。"
花颜笑道："是。那咱们又有口福了。"
谢重锦道："过几日，朕与皇后去军营视察。"也该看看这几个月的训练成果。
秦玉龙抱拳："是。"
_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翌日，花满楼菜单上的菜又多出两道——叫花鸡，农家腊肉。
松鼠鳜鱼已是绝无仅有，世所罕见，难以超越。有珠玉在前，柳太尉感觉很难再有菜肴可以让他惊艳。
消息一出，玉京贵族闻风而动，柳太尉第一时间赶去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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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柳太尉掏出美食排行谱，陷入了选择困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松鼠鳜鱼和叫花鸡……哪个才是天下第一美食呢？
……
毫无疑问，叫花鸡和农家腊肉再度受到热烈欢迎，广泛好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原本松鼠鳜鱼已是人间美味，只是松鼠鳜鱼甜口，有人不爱吃甜，有人不爱吃鱼，受众又仅限于达官贵人，名声虽广，客源有限。一道招牌菜卖了三个月，难免腻味。如今花满楼的客源，一半还是为了听说书人讲故事。
农家腊肉是咸口，恰好中和了松鼠鳜鱼的甜，再加上喷香滑嫩的叫花鸡，又掀起一阵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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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雪殿。
花颜和王以明在兴奋汇报自花满楼上新以来又有多少进账，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陆雪朝道："我这还有些新方子。"
"这么快就又上新吗？"花颜想了想，"殿下之前说花满楼每月上新两道菜，南下两个月，实在是该上新四道菜……"
"不是花满楼。"陆雪朝说，"再买间铺子，不要玉华街的，越靠近市井越好，雇些人开家烧饼店，就叫杂粮烧饼，定价五文财物一位。"
他研究许久，根据周子琰的祖传秘方与传统硬饼的制作方式相结合，加上自己几分改良，总算倒腾出一种能够长久保存，又味道不错的烧饼。能够出门远行当干粮，平日买来当个早膳零嘴也是不错的选择。
王以明："……啊？"
从玉华街花满楼二两银子一道的松鼠鳜鱼到市井周记烧饼五文财物一张的烧饼，这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花颜："啊何物啊？皇后殿下吩咐，咱们只管去办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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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市口不多时开起一家烧饼店。
起初人们并没有很在意，更习惯去包子店买两个馒头包子当早膳，或去粥铺喝一碗粥。大家都心知硬饼有多难吃，对饼一类的食物总是敬谢不敏。
烧饼表皮金黄酥脆，缀着葱花，咬一口是满满的鸡蛋火腿，还有肉丁，还能根据自身口味加芝麻玉米。有肉有蛋，卖五文钱一个简直物美价廉。
有人按耐不住好奇，进去买了一位尝尝，顿时惊呼好吃。
五谷杂粮，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烧饼。
好东西不愁没人买，烧饼店的生意很快就热火朝天地做了起来，很受百姓喜爱。烧饼固然好吃，但需要新鲜趁热吃。烧饼店在现做新鲜烧饼之外，还卖脱水处理过的干粮饼，最大程度保留了风味，又能保存很长时间。许多需要远行的百姓都毫不犹豫地抛弃硬饼，将杂粮烧饼带在路上吃。
烧饼店在玉京火爆后，陆雪朝又传消息给云遥，让他在江南那些闲置的铺子也开家烧饼店。
只做世家贵族的生意，受众永远只局限在一个小圈子里。这世间最多的还是为生计奔波劳碌的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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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以明算着账，连连咂舌。
烧饼店的利润自然不能跟花满楼比。烧饼店做的是小本生意，走的是薄利多销，价格虽便宜，但买的人多，积攒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陆雪朝像一棵摇财物树，身上随便抖点什么东西下来，就是滔天的财富。
这棵摇钱树，目前此时正军营里阅兵。
_
经过秦玉龙的操练，士兵们皆精神抖擞，中气十足，看着是支训练有素的精兵。
第一次受到帝后亲自检阅，士兵们气势高涨，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力求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步兵检阅完，接着就是骑兵与弓箭手。
一个方阵的骑兵驾驭战马，动作整齐划一，连一排的马蹄都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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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年从立马摔得鼻青脸肿的秦小将军，这会儿驯人驯马都已炉火纯青。
骑兵过后，一排弓箭手弯弓搭箭，射出后下一排的立刻接上。万箭齐发，全数正中红心。
"这是臣一手训练出的亲兵，个个都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能在百步之内取敌军首级，是埋伏的最佳好手。"秦玉龙语气不无骄傲，"骑兵的准头虽没有弓箭手高，也有百分之八十。"
谢重锦并无高兴之色："若弓箭射不穿敌人的盔甲，就算百分之百的准头，也是百分之零的伤害。"
秦玉龙一愣："话虽如此，可哪有盔甲坚硬到这地步。先前与栖凤交战，对方的盔甲并不能阻挡弓箭穿透。"
他近距离的一枪尚且能挑穿那人的盔甲……更别提远方射来的弓箭，有那么强大的杀伤力。
秦玉龙笑道："陛下既那样挂念，不如拨些军费，给我们扩充装备？"
"军费自不会少你的。"谢重锦拉起陆雪朝就走，"朕看累了，去营帐里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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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朝跟着他进了营帐，才道："怎的了？"
"前世夜郎最后那场攻城之战。"谢重锦面色难看，显然是想到了不好的回忆，"长黎的弓箭并不能射穿夜郎的铠甲。他们得到一名江湖上专门打造神兵利器的锻造师，制作出了更锋利、杀伤力更强的箭矢，连射程都比普通弓箭远了一倍。两军交战，我们的箭甚至射不到他们，对面就有铺天盖地的箭雨袭来。他们管那种武器，叫做弩。"
"或许现在还没有，但以后一定会有。"
"光靠现在的武器，不足以抵御将来的夜郎，造再多都没用。"
这也是谢重锦始终没把国库的财物投入建造武器装备的原因。当下的装备已经落后了。
陆雪朝问："那名锻造师是谁？"
"清疏想提前找到他，让他为长黎效力？"谢重锦摇头，"可惜我也不知，他被夜郎严密保护，只知那是个夜郎人，不可能帮长黎。"
陆雪朝说："那就不指望旁人，我们自己做出更强的武器。"
谢重锦凝眉："只是上哪儿找这样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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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朝看他："你信不信我无所不能？"
谢重锦一怔。
好一会，他无可奈何低笑："清疏，你这样显得我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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