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杨时屿的酒量比靳舟想象中要好众多。
不少人单独过来找他喝酒，他毫不推辞，照单全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是当靳舟回了一趟罗雪晴那边的包厢，再过来这边的校友会时，杨时屿的双颊明显浮起了微醺的红晕，使得冰冷的金色镜框都染上了几分媚色。
"你别光喝啤酒，多小家子气。"佳友的合伙人给杨时屿倒了一小盅白酒，"你要是看得起我这样东西学长，那咱们就一起干了怎样？"
"那那是自然得干。"不等杨时屿伸手，正好走过来的靳舟已经取过小酒盅，一饮而尽。
"哎，可不兴挡酒啊。"合伙人一眼便看穿了靳舟的意图，但却误会了他的动机，"你要是想讨好咱们小杨法官，那至少得是三杯的量。"
"行，就按你的规矩。"靳舟拿过杨时屿喝了一半的啤酒杯，往里"咕噜咕噜"地倒起了白酒。
这合伙人说杨时屿小家子气，结果他自己就倒了一小盅白酒，这在靳舟眼里看来，都是小家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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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舟。"杨时屿皱着眉头，按住靳舟的手腕，"你别乱来。"
其实靳舟心里有数，就这样一杯还不至于让他喝醉，但他表面还是开口说道："杨法官，你可得记住了啊。"
"靳舟！"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杨时屿毫不遮掩他的生气，也不顾佳友的合伙人还在旁边。
四周恢复了平静。
然而那合伙人的注意力全在靳舟的手上，靳舟还是没听杨时屿的话，把杯中的酒喝掉之后，又把杨时屿的酒杯霸气地倒扣在桌子上，那意思不能更明显——谁他妈也别来灌杨时屿的酒。
"是个狠人。"佳友的合伙人朝靳舟竖了个大拇指，"这位学弟是在哪里高就来着？有没有兴趣……"
靳舟没兴趣，本来他也不是来社交的。
他正想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这时桌子对面突然涌出出一阵欢笑声，只见一个学长把眼镜滑到鼻尖的位置，假装手里有本书，慢悠悠地翻着："让我看看，这是在第几条来着……"
"是王教授吧？"靳舟立马认出了这人在模仿谁，"还有还有，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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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来，一手背在后面，一手假装拿着粉笔，摇头晃脑地说道："孟德斯鸠的观点认为……"
"对对对，太像了！老王就喜欢提孟德斯鸠。"
"何止孟德斯鸠啊，苏格拉底他也经常提好吗？"
"别争了，老王最喜欢的还是卢梭！"
"……"
喝到尽兴，一群人终于决意散去。
穿外套的穿外套，拿移动电话的拿移动电话，靳舟见杨时屿站了起来，他也跟着站起身，只是酒劲骤然有些上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另一边倒去。
杨时屿立马扶住靳舟的腰，帮他稳住重心，紧皱着眉头说道："我就让你别喝那么多。"
"没事儿。"靳舟顺势歪歪扭扭地靠在杨时屿的肩头，吐字不清地开口说道，"我再去那边一趟，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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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靳舟便要拂袖而去，但这时杨时屿骤然逮住他的手腕，不容拒绝道："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嘿。"靳舟心情不错地笑了笑，"那边都是好朋友，不会灌我酒。"
杨时屿这才松开靳舟。
脚步不稳地从包厢里出来，靳舟回头望了望，见没人注意他，便收起那副装出来的醉态，活动着脖子，步履稳健地回到了罗雪晴那边的包厢中。
"靳哥，你搞什么呢？"小武不满地开口说道，"吃个饭，一半时间都不在。"
"你嫂子在隔壁呢。"靳舟坐下来，自罚了三杯。
"嫂子？"罗雪晴好奇道，"是靳律师的女朋友吗？"
"算是吧。"靳舟含糊道。
这边的饭局也不多时结束，本来靳舟几人刚好能坐一个车，但多了一个杨时屿，靳舟只好让他们几人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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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这些都是借口，他只是不想旁边有电灯泡。
他调整了下状态，从背后扑到杨时屿身上，醉醺醺地开口说道："老婆，等谁呢？"
去了趟卫生间放水，再从饭店里出来时，靳舟一眼便望见了站在路边的挺拔身影。
杨时屿的脸色不出所料变得很难看，但兴许是懒得跟醉汉计较，他没有反驳这样东西称呼，把靳舟扶上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两人并在坐在后座，靳舟的脑袋靠在杨时屿的肩头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温热的体温隔着衬衣传来，让靳舟无比安心和放松，他骤然有点醉了，轻声叫道："杨时屿。"
始终看着窗外的杨时屿侧过头来，下巴轻轻碰上靳舟的额头。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心知王教授吗？"靳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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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在杨时屿的认识当中，当时靳舟高考缺考两门，该没有考上大学才对。
"不好奇。"杨时屿说着又淡淡地看向了窗外，"你两年时间就拿到了本科文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靳舟的确自暴自弃过一阵子，没多长时间，大概一年不到。
转变是发生在虎子出事之后。
那一年，虎子和富二代在夜店发生争执，双方互相推搡了几下，并没有闹得很严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那富二代转头就把虎子告上了法庭，理由是眼皮被划伤，达到了轻伤标准。
其实那个伤口十分小，贴个创口贴就能了事，却让虎子蹲了一年半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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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给靳舟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他突然感觉还是不能放弃法律的道路，就算能帮帮身边的兄弟也好。
但当时的问题是，高中学历不能参加司法考试，必须得本科学历才行。
靳舟能够重新报名参加高考，但他详细考虑了一番，感觉花四年时间拿个文凭有点不值，况且他又不需要找工作，全日制本科的毕业证对他来说也然而是一张纸。
因此他选择了专本套读，自考本科，只花两年时间就拿到了本科文凭，并且在文凭拿到手后没多久，他就通过了地狱难度的司法考试。
自考的学校自然是家入口处的政法大学，故而他刚才在校友会上并没有说假话，他真的是那些人的学弟。
"嘿。"靳舟笑了笑，"你不出所料在偷偷关注我。"
"没有。"杨时屿道，"跟教授们吃饭的时候，听他们提起过而已。"
就算是专本套读，两年时间也是十分快的了，有的人或许四五年都不一定能通过自考的结业考试。
"他们怎的说我的？"靳舟抬了抬下巴，盯着杨时屿的侧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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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很聪明。"杨时屿收回视线，盯着乖乖窝在他肩膀上的靳舟，"你始终很聪明。"
两句话都是夸靳舟聪明，但听到后面一句，靳舟才止不住地开心，只因前一句是别人夸，后一句是杨时屿夸。
他就像得到表扬的小朋友一样，洋洋得意地问道："你说我不当法官，是不是国家的损失？"
杨时屿沉默了一瞬，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肯定是。"靳舟乐呵呵道，"只是法官的工作太枯燥了，我肯定干不下去。"
"你还嫌弃。"杨时屿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就嫌弃。"靳舟道，"我现在多好啊，自由自在的。"
"嗯。"杨时屿轻声道，"这样就好。"
靳舟逐渐睡了过去，等他再睁眼时，两人已经从出租车上下来，杨时屿正扶着他，朝着自家小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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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的挂在杨时屿身上问："天亮了吗？"
"还早。"杨时屿停住脚步脚步，看向靳舟，"你酒醒了吗？醒了就自己回去。"
靳舟立马闭上了双眼。
杨时屿不多时去了卫生间洗漱，靳舟睁开一只目光瞅了瞅，发现安全之后，便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来到杨时屿家里，靳舟跟一摊烂泥似的瘫在了沙发上。
装醉可真是困难。
他去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一饮而尽之后把瓶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时，卫生间里的淋浴声骤然停止，靳舟赶紧又瘫回了沙发上。
"靳舟。"杨时屿来到沙发边，摇了摇他的肩头，"起来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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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刚洗过澡后的杨时屿浑身香喷喷的，散发着热气，靳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脑海里出现了杨时屿躺在被窝里，掀开被子，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对靳舟说"老公快来呀"的画面。
"洗把脸再睡。"杨时屿自然不心知靳舟在想些何物乱七八糟的东西，拉住靳舟的胳膊便想把他拉起来。
但就在这时，靳舟突然发力，反扣住杨时屿的手腕，猛地把他拉到怀里，并牢牢地箍住了他的后腰。
"你好香。"靳舟色眯眯地盯着杨时屿，"让老公闻闻。"
说着靳舟便把鼻尖凑向了杨时屿的颈窝，但杨时屿却抬起手来张开五指，把他的脸给按了回去。
"你怎的会老感觉你是老公？"杨时屿双手撑在靳舟的耳侧，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问。
靳舟没听出杨时屿话里的含义，没劲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跟我搞对象，我口嗨还不行吗？"
杨时屿的嘴唇动了动，但何物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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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杨时屿，"靳舟难得正经起来，"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儿，你到底是不是弯的？"
靳舟心想他都这么真诚地发问了，杨时屿再怎么也得给个回答吧？
谁知杨时屿突然往身下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靳舟问："你不是喝醉了吗？"
呃，忘了这茬了。
靳舟立马双眼放空，口齿不清地开口说道："我醉了，醉在你的温柔里。"
"你始终在装醉？"杨时屿的声音沉了下来，隐隐含着几丝怒气。
"没呢。"靳舟放弃了糊弄人这一招，决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也看见了，我为了给你挡酒，黄的白的混着喝，这能不醉吗？"
"你确定？"杨时屿微眯起双眼，"你要是真的醉了，那抵着我大腿的是什么东西？"
如果一位人真的喝醉，那某个地方是站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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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舟也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暴露在这种地方。
但关键是，这他也控制不住啊，见到洗香香的老婆，哪个男人能没个反应？
靳舟从杨时屿的后腰收回双掌，做了个双掌抱拳的手势，插科打诨道："杨法官英明。"
杨时屿立马霍然起身身，揪住靳舟的脸皮："给我起来！"
"哎，疼啊！"靳舟拍打着杨时屿的手背，还在没个正经，"老婆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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