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容鹤还没来得及从陆霄远突然回家的惊喜中抽离，就被他手上那盆垂丝茉莉定在了原地。
"这样东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容鹤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
陆霄远换上拖鞋，道："过期道具，从剧组带返回的，不过我没有养这种花的经验，只能麻烦你帮忙养一下了。"
他朝家里四下望了望，问容鹤："你看放哪比较合适？"
相对于容鹤明显的不安，陆霄远显得稀松平常，俨然把容鹤当做了养花专家询问，而他自己仅仅只是想收养一盆剧组不要的花。
容鹤清清嗓子，道："放在客厅的落地窗旁边吧，光照不错，还能通风，空间也大。"
"嗯，有道理。"陆霄远把花放到了容鹤说的位置，问，"是此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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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点点头，却依旧没有缓过神来。
当年，陆霄远班上的生活老师给了他们班一盆垂丝茉莉，让他们全班一起养半个学期，植物的生长状况将作为期末考核标准。
大家便把花放在后门外，正好在陆霄远的座位旁边。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得知以后，每天都会过来一次，在后入口处徘徊，装作赏花的样子。陆霄远问他来干何物，他支支吾吾说是来看花的，还说自己很喜欢它。
一开始，班上的同学都铆足了劲轮流照看它，可慢慢的，大家变得兴致缺缺，最后只剩下陆霄远一个人还在给它浇水，勉强维持着它的生命力。期末一结束，同学们商量着找个时间丢掉它，陆霄远就将它带了回去。
但陆霄远没有合适的养花环境，也没有时间照料，便直接把花交给他养。
头一次被陆霄远委以重任，他颇为郑重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并用小刀在花盆上刻了一高一矮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霄远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它的，把它当做我们的孩子一样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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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对陆霄远许诺，一点也没觉得这句话有何物不对，还给它取名"陆同学和容同学的孩子"，并询问陆霄远这个名字怎的样。
他忘了陆霄远有没有评价这样东西如今看来傻兮兮的名字，但他想起，当时的天很蓝，白云如锦，陆霄远冷若冰霜的脸庞上罕见地绽放出笑容，还笑得特别开心。
后来，他家出了事，花没了，移动电话也没了，时过境迁，他从社交账号的相册里找回了唯一一张垂丝茉莉的照片，设置成微信头像，用了十来年。
说让"过去"成为动词的是陆霄远，不经意间提起过去的也是陆霄远。
容鹤有些纳闷，不知道陆霄远带回这盆垂丝茉莉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又或者陆霄远只是习惯性地对没人要的小生命心地善良，而那个小生命恰好是盆垂丝茉莉。
他对着这盆茉莉发了会儿呆，听到陆霄远叫他吃饭，回头的时候，发现陆霄远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桌菜，还摆了两个高脚杯，里面铺了层薄薄的红酒。
容鹤洗了个手，走到陆霄远对面坐下。
陆霄远穿着利落的休闲西装，明明是刚从剧组回来，整个人看上去却一丝不苟，一点都没有风尘仆仆的感觉。
容鹤看了眼自己身上被睡得有点发皱的棉质睡衣，又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不好意思道："我可能需要去换一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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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道："不用。"
吃饭间，两人聊到了陆霄远刚杀的青电影。遇到有些不懂的地方，容鹤临时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偷偷百度。
看着容鹤认真抱佛脚的模样，陆霄远忍不住笑出声来。
容鹤茫然地抬起头。
陆霄远道："问百度做何物？这部电影的投资人和主演就在这，你随时可以向他采访。"
容鹤脸一红，不知道陆霄远是怎的看出来的。
难道他百度的很明显吗？
他道："我怕有些东西要保密，不能对外透露。"
陆霄远道："我会酌情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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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只参演过一次大荧幕，而且还是个几句台词的小配角，所以始终对一部电影诞生前后的内幕十分感兴趣，是以他抓紧机会，噼里啪啦问了一堆问题。
陆霄远倒是每个都详细解答了，但说着说着，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容鹤还以为是自己问题太多，打扰到陆霄远吃饭了，毕竟陆霄远一向是个食不言的人。
谁知陆霄远伸出两个指头，比了一下距离，道："我这样讲话好累。"
仿佛是为了印证，嗓音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桌子这么大，两人一南一北相对而坐。以前默默吃饭的时候没感觉远，但现在看来，距离实在有点大，讲话确实有点费劲。
容鹤傻傻地问了句："那怎的办？"
陆霄远可能是没不由得想到容鹤会问这么傻的问题，挑眉指了下旁边："你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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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哦"了一声，一手端碗，一手拖着凳子，坐到了陆霄远的旁边。
很快，陆霄远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继续他的电影制作小课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容鹤听得非常认真，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下来了，一开始因为垂丝茉莉而产生的无措感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原来拍电影还有这么多门道，和拍电视剧差别挺大的。"容鹤说完，一脸向往地喃喃自语，"我以后要是也能主演一部电影就好啦。"
陆霄远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容鹤闻言愣了愣，想起当初付苗带着他和陆霄远团队进行恋爱协议商讨的时候，曾经提到过资源问题，付苗也十分明确地表达过，希望陆霄远团队能在这次的合作中给他提供几分实质性的好处。
陆霄远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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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要紧急解释什么，就听到陆霄远说："你的能力和付出，注定你不会在这样东西圈子里永远默默无闻下去。"
容鹤微微张着嘴，解释的话全数堵在了喉咙口。
他一位字一位字地回味，就好像骤然被喂了一颗糖，含在嘴里不敢多碰，生怕化得太快。
望见容鹤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陆霄远淡淡道："放心，是实话，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是容鹤第一次听到陆霄远这么直白地夸他，何况还是以一位优秀同行的身份。
容鹤猛地呛了一口空气，脸瞬间红了。
"啊对了对了，陆老师，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容鹤咻的霍然起身身，快步往客厅走去。
盯着容鹤面红溜走的背影，陆霄远眼底落了一层笑，好整以暇地等着容鹤说的礼物。
半分钟后，容鹤返回餐桌，从背后拿出一位黑色的绒布盒，托到陆霄远面前，缓缓打开："杀青快乐，电影大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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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没有随即接下。
容鹤双掌托着盒子几秒，突然反应过来，这样东西动作宛如有种掏戒指的既视感，就差个单膝跪地了。
他连忙道："是领带夹！"
陆霄远挑挑眉，眼中宛如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
"我不是近视眼。"陆霄远从容鹤手里拿过盒子，"眼光不错，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容鹤瞥了眼陆霄远的胸前，遗憾地发现他今天并没有系领带。
这时，陆霄远放在桌上的移动电话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孙睿"。
陆霄远把领带夹放到容鹤手上，眨眨眼道："帮我放到衣帽间最里面那个柜子的第二个抽屉。"
虽然陆霄远说这个房子除了他的卧室以外，其他地方容鹤都能够随意出入，但容鹤还是只去过一些公共区域，以及陆霄远主动让他进入的地方，譬如健身房，至于陆霄远的衣帽间，还是头一次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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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走进衣帽间，里面的整体布局就和陆霄远本人一样，十分规整，不同类型和季节的衣服都按柜子挂好，还有一些配饰也分门别类地放在玻璃柜里。
容鹤走到最里面，拉开黑色柜子的第二个抽屉。
偌大的抽屉里只摆放了一排袖扣，款式各异，却每一颗都带有鹤的元素。
他想起当初在张导的生日会上偶遇，陆霄远戴的彼红宝石袖扣，上面的图案就是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
容鹤迅速将领带夹放进了袖扣盒，"砰"的关上抽屉，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再次下楼的时候，陆霄远刚挂完电话。
容鹤依稀听到一句"把车开到入口处"，猜到电话那头该变成了陆霄远的司机老江。
容鹤问："你要出门吗？"
"嗯，等下还有通告。"陆霄远边说边穿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顿了顿，道，"就是餐桌可能需要你收拾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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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容鹤点头道："没问题。"
容鹤还以为陆霄远要上楼准备一下再走，没不由得想到他穿好衣服后，直接就往玄关的方向走去，眨眼的工夫便出门了。
那迅速程度，就好像是百忙之中专门抽空回家吃了个吃饭一样。
*
暮色时分，容鹤拎着陆霄远之前用来给腊梅花浇水的小水壶，给落地窗边的垂丝茉莉浇了头一次水。
天边绚丽的残阳下，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抚摸着垂丝茉莉细嫩的枝条，骤然心尖微动，自作主张地给新茉莉取了个名字：陆先生的孩子。
还未开花的垂枝宁静地沉睡着，为几个月后的花朵蓄力，仿佛一位崭新的开始。
容鹤取过移动电话，给它拍了张照片，和十一年前那株同样的拍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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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群内一片欢呼沸腾，争相刷起了象征喜悦的表情包。
没过一会儿，张彦骤然在《心灵魔方》的微信群里@全体成员："同志们，说出来你们可能不敢信，但咱们的《心灵魔方》拿到许可证了！！！"
其中，容鹤发的最为频繁，几乎用掉了他所有的表情包库存。
很不符合他一贯的淡定。
五分钟后，张彦骤然道："1个猜想，不一定准确，我发现小鸟同志头像上的茉莉似乎换了盆新的。"
秦逸风："你不是一个人。"
徐倩："＋1"
付思琳："导儿好眼力！"
编剧夏紫柳："是有什么深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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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探究中，容鹤退出微信，仿佛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一样，从群聊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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