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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3章 不愿成神
张晋安盯着病床上脸色日渐红润的小朋友,没有再说话。
只是眉心间的忧虑却越来越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如同窗外黑蒙蒙的长空和迎面扑过来的极寒凛冽的风。
白小曦盯着那些被雪掩埋的，被风卷起的，人类所制造的各种垃圾,明亮清透的眼眸微微敛起。
而后低头看着怀里小小一只的漆黑小兽，抬手摸了摸它顺滑的羽毛和头上软绒绒的茸毛,轻声道："七七，你走吧。"
怀里原本安静趴俯着的小小身子猛然一僵,仰头看着她那双盈满不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浅笑的双眼。
"……我、走去哪儿？"七七干涩地开口。
抓着小朋友衣服布料的爪子不断收紧,却还小心翼翼怕伤了她而敛起了锋利的尖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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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曦看着它怔愣紧张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与不舍，开口却仍旧轻声道："回到世界意识旁边。"
原本缩紧的心脏猛然悸痛,即便再小心翼翼也还是让尖锐的爪子挠破了身下的衣料,在小朋友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见血的抓痕。
白小曦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安静地注视着它，对于它无声地抗拒，也只是叹了口气，而后无奈的对它说："我不是要赶你走,只是你要是再不回去的话……它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白小曦转头看向窗外,那些洁白的雪，风格各异的建筑,甚至是夹杂着雪粒和垃圾的寒风,在她眼中都已经变成了此外一种模样。
满目都是浓墨重彩的黑,那些风格各异的建筑被浑浊的黑气所包围,那些洁白的雪被黑色所覆盖，就连呼啸而过的风都有了张牙舞爪的形状和如墨般污浊漆黑的颜色。
倘若一定要为她眼中的世界找一个形容词的话，那大概只有一个词最合适了吧。
——灭世。
目之所及，这个小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位角落,都可称之为灭世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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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业已不能用大厦将倾巢穴将覆来比喻了。
而是完全意义上的，整个世界的倾倒崩毁。
没有人能够拯救这样东西即将走向灭亡的世界。
人类做不到，神明……也不会逆天而行。
但这样东西世界上，除了必死的生灵，还有一些存在能够存活，等着这样东西即将荒芜的小世界在亿万年后重新焕发生机。
前提是，它们没有把自己的核心变着法儿的送到白小曦的灵魂里。
迎着小姑娘明澈的仿佛业已看透一切的目光，七七慢慢垂下头，脱离她的手心，从她膝盖上一跃而下。
站在地上，漆黑的小兽眼底润湿一片，仰头对她呜咽一声，收敛翅膀缓慢而不舍地旋身。
一步三回头，却最终没有等到一声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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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它总算消失在她跟前。
只有一缕黑色的绒毛留在白嫩的掌心里，昭示着它曾经的存在。
混乱的充满了负面气息的某地，漆黑的浓雾盯着朝自己垂头耷耳朝自己缓步走来的七七，身形电光火石间发生了强烈的涌动，整个世界的新生物在这一瞬间都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般倒地不起，只因它们感受到了创造者极致的震怒和几乎毁天灭地的痛苦。
"又抛弃我！你又抛弃了我！！"
压抑着震怒和痛苦的呜咽哭声掺杂在风中，走了千万里，最终飘散在浊气蔓延的天地间。
但白小曦听不到。
或者她听到了，却绝不会更改自己的决意。
一如当年临死时，抛弃了她短暂一生中仅有的苦难和仇恨。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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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的皮囊两手空空，去时的灵魂同样洁净到不染一丝尘埃。
这一次，她再一次拒绝了它们的牺牲和好意。
"天天，我不想成神。"小姑娘语气淡淡，对于天道而言却恍若惊雷。
"怎么会？！"祂甚至不再淡定温和，追开口问道："小曦，你为什么不要成神？你明明业已拥有了成神的契机，你明明——"
话音被轻软的声音打断，"成神很好，但我更想要久仰好的活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天道陡然静默。
过了很久很久，祂才轻声对她说："我们本来就是你灵魂的一部分，小曦，你如果成了神，就能够随意来去，这世间一切都再也伤害不到你，我们也并不是消亡了，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你而已。"
对于祂这番话，听进耳朵里的小姑娘却并没有表示赞同或接受，反而微微蹙眉，反问道："那你还能和我聊天吗？你还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思维吗？你还会变成小小的一朵云逗我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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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无言。
由此，白小曦盯着自己手心里半透明的云朵，不容置疑的对祂说："你看，另一种方式的陪伴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消亡，这样子的陪伴……我不需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也决不允许祂再做出这样牺牲自身的事情。
一人一道之间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白小曦再度打破沉默。
"天天，我们说好的，你会永远永远陪着我，你不要违反我们的承诺好不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被她询问的天道却无法说出答应的话。
祂不愿意放弃，也不甘心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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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意识和祂的想法应该也差不多，但它们都不能够再为她做决定了。
被祂沉默地抗拒着，白小曦难得有些焦躁，紧抿着唇，眼眶泛红的对祂说："我不要做何物神明！我也不想当汲汲营营的人类！我只想当一株拼命扎根发芽的草，当一只努力生存吃饱的动物！"
白小曦抹掉自己眼尾的泪水，咬着牙狠声道："倘若你们再背着我偷偷凝聚何物神格的话，我就……我就用自己的命换你们重新活过来！"
她一点都不想要被它们用生命堆砌成一位强大的神明，她宁愿重新变成山崖上风吹雨打的野草！
天道："……别哭，我心知了。"
说完，祂就颓然的落在她手心里不动了，身体虽然没有变得更加透明，但旁边环绕的气却宛如阴沉沉的自厌自怨。
祂多了解小哭包的性格啊，说到做到对别人心软却对自己心狠的性子……
因此即使天道再不甘愿，也只能什么都不做的，眼睁睁盯着她的灵魂和能力维持在伪神的阶段，再也不得寸进。
没有神格，永远都成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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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变得更糟糕起来。
建筑成片无故倒塌，地面无故坍塌深陷，将上面的人类和建筑全部吞噬殆尽，万物生灵的尸体随处可见，树木腐烂山河凋零。
原本人类还能有所抗衡的末日总算以滔天之势席卷了世界的每一位角落。
所有幸存着的，无论高低等的动物们，都需要维持基本的温饱才能继续在一场场诡异突兀的意外和天灾中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在人们咬牙死撑的苟活着时，那些开了智的生命和人类的矛盾也总算到达了一位极致。
但无论是埋在土里还是长在枝头的一应蔬果农作物，尽数腐烂尘泥。
撒进土里的种子不再生根发芽，所有植物在一夜间叶落枯黄最后生机败尽。
人们尚且还能食用那些库存的被加工过后的食物果腹，但那些野外的动物们，却只有生食血肉这一条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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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被开启了智慧，故而在即将吃尽旁边弱者的情况下，总算联合起来，将目标落在了人类的头上。
当前世界的人类不再是万物之灵，有了智慧能够思考的动物们理所那是自然的将幸存者最多的人类种族放上了食谱。
人类斩杀猪狗而食的时候，万万没不由得想到会有被万物拎起屠刀朝他们斩杀而来的那一天。
但末世来了，从前所有的不敢想或是不可能就都跟着一起降临了。
全世界都被动物们和灾难一起扑倒，即便是一国首都的京市，也没有例外。
信号消失，断电，断水，耗空存粮，内斗，消极抵抗……
白小曦身处其中，亲眼看着人类一步步走上灭亡。
还有人在坚持，还有人强撑活下去的信念，但……所有痛苦的挣扎和绝望的唾骂都然而是徒劳一场。
在白家宅院被一把火烧毁的时候，白小曦站在灼热的火海前，盯着爸爸往身上浇了一桶水又闷头往里冲，愣了愣，才顶着一头被火星燎灼了的散发着焦味的凌乱头发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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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原来自己曾经从爸爸身上看到的并且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缘由的那一角未来，竟是在这里，在这样东西时候啊……
火势越来越大，猩红的火焰在她漆黑的瞳孔中跳跃着，欢快而肆意地吞噬了面前所有相连的建筑。
不知是什么材料被灼烧后发出的噼啪声不绝于耳，白小曦却像是失了神魂般颤着手指向后退。
赤.裸白嫩的双脚触及微烫的地面，她像是失去了感知神经般麻木的不断倒退。
像是要远离这场大火，又像是要远离这样东西业已到来的"未来"。
她看到爸爸无声痛苦的脸，望见他抱着昏厥的妈妈冲了出来，望见他声嘶力竭地猩红着眼朝救援人员吼着何物，望见……如同这熟悉的建筑一般，最终荒芜一片的这样东西世界。
更改不了的结局，就如同这场挽救不了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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