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寿宴风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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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觥筹交错。虽名为寿宴，但来到这宴上的人又有几个是真心来祝寿的？然而是借着这样一位场合，名正言顺地结交几分平日不便结交的人，交头接耳说些平日不便说的话。

沈落的目光看了一圈周遭的热闹，康怜蕾此时业已走到了沈落的矮桌前，笑意盈盈行了一位常礼，娇笑着道了一声‘见过王妃’，只是她一举一动却并不十分规矩，反而故意扭着胯，显摆着她身上那件鹅黄锦云窠长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哼，臭显摆何物……"康明薇低声啐了一口，康怜蕾只听见她低声嘀咕了一句，至于说的何物并未听清，饶是如此，她也心知康明薇说的并不是何物好话，心下一动，便干脆转头看向了康明薇。

"明薇姐姐你看，妹妹身上这件衣裳可还好看？"

康禄子女众多，正室夫人膝下便有三个孩子，分别是府中大公子康宏兴，二公子康宏睿和嫡三女康怜蕾。

然而这倒也是情有可原，哪个女儿愿意将与自己母亲争夺丈夫的女人的孩子，真的看做自己的手足兄弟呢？话是这么讲，但尤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偏偏康怜蕾的做法每每有些过分，时日久了，康明薇心中便也生怨恨，两人早已互相憎恶。

因正室夫人刚怀上康怜蕾，康禄便升了官，他便将康怜蕾视为上天赐予他的福气，尤为疼爱自己这样东西嫡女，也是只因骄纵她，虽康明薇在家中排行第三，康怜蕾却是从未私下里叫过她一声姐姐，甚至在外头也让人家称呼她为三小姐，摆明了不将庶出的康明薇放在眼里。

此刻，康怜蕾唤了康明薇一声姐姐，虽心知她的话是为了奚落，康明薇仍是先怔了怔，随即才瞪了眼睛狠狠剜了康怜蕾一眼："妹妹的衣裳还有不好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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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明薇的语气中除了厌恶，还有几分酸，沈落微微偏过头去悄然勾了勾嘴角，便又听见康怜蕾道："姐姐今日这件缎地绣花百蝶裙也甚是好看呢，正与姐姐的身份相配…"

蝴蝶虽美，却不是何物珍稀之物，在上殷高门显贵眼中甚至有些低贱，一般人家的正室夫人和嫡出子女是不会在衣服上用蝶纹的，不过也有例外，有些人家虽门楣出众，但始终置身于权利漩涡之外，便也不在意这些不成文的偏见。

很显然，康怜蕾并不是一个世俗之外的人，她说何物正是相配，不就是变着法地说康明薇身份低贱，只配蝶纹，不配和嫡女穿一样的衣裳吗？不给康明薇发怒的机会，康怜蕾又将矛头指向了沈落："这何物样的衣裳配何物样的人，有的人即便想抢，也得看自己有没有这样东西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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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话一出口，始终低头站在沈落后面的芙兰眉毛一抖，牙关业已咬紧了。康怜蕾的话能够说是在奚落康明薇，但也是含沙射影在说沈落与她之前在淑懿斋的事。

强忍住心中怒火，芙兰好容易没出口反击，便又听见康怜蕾道："哟，这不是那日不知礼数的丫头吗？怎的，王妃这么快就管教好了，今日又带在身边了？"

沈落只静静盯着康怜蕾的红唇一张一合说着些嘲讽奚落的话，面上始终勾着一抹温和笑意，一旁的康明薇这才渐渐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便没有开口回嘴，只冷言瞧着沈落与康怜蕾斗法。

可事情并不像康明薇所想的那般，沈落宛如听不出康怜蕾话中的好歹，只一味温柔笑着，那模样落在康明薇眼中，只觉得她憨傻可欺，登时便没了看戏的性质，直接开口道："妹妹的确是配这衣裳的，我屋子里前几日得了只小雀，通身金黄，甚是好看，妹妹今日这一身流光溢彩，更是不遑多让呢~"

"你！"康怜蕾性子急躁，一听康明薇拿她跟一只低贱的鸟雀相提并论，登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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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会儿功夫，两人已经针尖对麦芒的斗起嘴来，沈落只静静听着，目光却是时不时扫一眼男席。马廉不知是不是因为饮了酒的缘故，此刻伸手在额前按压着，神情有些恍惚，似是醉酒了。

沈落眉毛一挑，又转回目光将身边低声吵架的二人神色各掠了一眼，总算开口道："四小姐这身衣裳很是彰显贵门气派，三小姐的蝶纹也是栩栩如生，哪里像蝶，分明是灵动似神鸟呢。"

两边各安抚了一句，沈落忽然‘咦’了一声，康怜蕾正不知何事，便见沈落业已朝着自己伸出手，她一时愣住，沈落的手便抚上了她的耳垂。

"王妃…"康怜蕾不明故而看着沈落喃喃了一声，耳侧能感觉到沈落柔软的指腹，紧接着便听见沈落道："四小姐的耳坠怎的少了一只？"

"啊？"康怜蕾抬手忙去摸索，沈落便收回了手，果然是少了一只，康怜蕾皱了眉，脸庞上显出几分恼怒来，又夹杂着一点疑惑，"明明方才还在的……"

"许是来的路上落在了哪里也未见得，四小姐可以去找找，或是回房先换一副坠子，等客人散了再派人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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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康怜蕾做决定，康明薇嗤笑了一声，语气中有几分刻薄的责备："妹妹也真是的，为了显摆这新衣裳竟连坠子也少戴了一只，今日这么多人，若是被人看见，还不叫人笑话我们康府没点礼数？"

"康明薇，你给我闭嘴！"康怜蕾今日梳着垂髻，是以还有些发丝柔顺披在肩头，这会儿她忙将头发捋到了耳侧堪堪盖住丢了耳坠的那只耳朵，说话时狠狠瞪了康明薇一眼，也不再喊何物姐姐不姐姐的，一甩袖子，匆匆便下去了。

康明薇看到康怜蕾出了丑甚是开心，连带着看向沈落的神情中也少了几分敌意，沈落朝暗自得意的康明薇笑了笑，便又坐回了位子上，伸手捻起酒盏，慢条斯理呡了一口，目光却是已经瞟向了男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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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廉应真的是不胜酒力，此刻似乎是下去醒酒了，沈落看过去时正望见他拂袖而去席位往外走去，而马夫人此刻被其余夫人们围着，旁敲侧击地想心知方才沈落与她说了些何物，她便也没有看见自己的夫君摇摇晃晃离席了。

沈落将酒杯中的酒饮尽，侧过身子朝着芙兰使了个眼色，等芙兰弯下腰凑过来，她便在芙兰耳边低语了几句。谁也没有发觉，两人垂在阴影中的手暗地里传了一只耳坠，正是康怜蕾不见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