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白狐足尖生风，每每快要坠落之时，只在宫殿的斗角上轻轻一点，身形又凌空而起，倏忽间已穿过大半个学宫。
白狐背上的孔雀儿紧紧抓住那洁白柔顺的颈毛，上身贴在白狐背上，扑面而来的大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嘴上却大呼刺激过瘾。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登——"
黄钟的余音未落，白狐已出现在今天要上课的格物殿门外。
孔雀儿轻盈地从白狐背上跃下，白狐顺势变回人形，正是白钰。两人手挽手，一齐踏进了格物殿。
他们二人是最后到的，众弟子早已列坐完毕，今日授课的姜夫子业已开始点卯。
"白钰，你来了啊！"坐在堂上的姜夫子见白钰二人走了近来，和蔼地开口，却自动忽略了一旁的孔雀儿。白钰拉着孔雀儿行礼应喏。
众弟子齐齐扭头，女弟子们纷纷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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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钰师弟，坐我这边！"
"白师弟，来我这！师姐给你看个宝贝！"
"钰师弟，我这儿也有个宝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姜夫子见状大喝。
"肃静！"
其实他心里也颇为得意，好似白钰来听他的课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一样。
白钰是孔雀儿亲自养成，又怎会让这帮妖媚子轻易抢了去！对这些一位比一位酥人的招徕，白钰置若未闻。
是以孔雀儿昂起下巴，示威似的抱住白钰胳膊，在众弟子面子绕了一圈，才拉着白钰寻了个角落入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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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一会，姜夫子总算开始上课。不到一刻钟，孔雀儿已趴在白钰怀里睡着了，哈喇子流了一脸。白钰心里却还在想何物事情，搂着孔雀儿，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登——"
大吕钟响起，惊醒了孔雀儿的好梦。只是姜夫子又多讲了半刻钟才让学生们下课。
白钰与孔雀儿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格物殿，引来众人频频侧目。
两人刚走出大殿外门，一帮人呼啦地围了上来，神色不善，为首的正是方遒。
"白钰，快把方师兄的东西交出来！"一位弟子喝问。
"东西？没了！"孔雀儿笑嘻嘻地开口。
"快说，去哪了！"方遒大急，这要是被宣扬出去……
"去它该去的地方了呗！"白钰接过话头，也是笑嘻嘻地看着方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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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遒大怒，正要动手，只听得一个柔柔地嗓音传来。
"方师兄，你把白师弟围起来做什么？"方遒听见这样东西声音好似浑身僵住，勉强转过身来，话也不会说了。
"啊，玉、玉真师妹，我……这……白钰，呃，我们……"
问话那人真是方遒的爱慕对象，韩玉真。韩玉真姿色算不得出众，但身量如弱柳扶风，眼波盈盈，羞怯似水，也难怪方遒魂牵梦萦。
"玉真师妹，方师兄这是在感谢我们呢！"白钰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白钰！"方遒大窘，他心知白钰肯定看过了他的情书，他现在生怕白钰把这件事捅出来。自己脸皮厚些倒也罢了，只是万一玉真师妹生气起来，以后再也不肯理自己，那该如何是好！
"方遒，我问你，你信中说的话，可都是真的么？"韩玉真满面红霞，嗓音细若蚊蚋。看得方遒痴了。
"啊？当、那是自然真的，玉真师妹，你、你别……我，我……"方遒只道白钰将情书交给了韩玉真，不由得凶狠地地剜了他一眼。
"那你，不许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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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反悔何物？"方遒这下真愣住了。
"我不管，反正你不许反悔！"韩玉真抬起头瞥了方遒一眼，又低头一跺香足，羞恼地跑开了。
"玉真师妹！"方遒大急。
"还不快追！"白钰笑着喝骂。
方遒深沉地看了白钰一眼，脱兔似的追了上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玉真师妹，你等下！"
是夜，凤仪端上饭菜，但见白钰孔雀儿二人笑得前仰后合，拍得桌子啪啪响，不由得笑骂。
"你们何物事这么开心，是不是又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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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我们今天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凤仪欲追问，白钰孔雀儿只是不说，只得作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钰，你给玉真师妹的信上到底写了何物？"孔雀儿笑劲儿过去，压低嗓音问白钰。
"我早看出来玉真师妹对方师兄也是情根深种，就帮他们成了好事。我写的是：‘俺要娶你做媳妇儿！方遒书’！"孔雀儿又是一阵泼天的笑声。
"你能看出玉真师妹喜欢方师兄？"孔雀儿心中一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瞎子看不出来！玉真师妹一堂课要回头看方师兄十几次！"白钰还沉浸在做月老的快乐中。
"那你，看不看得出来……我喜欢谁？"孔雀儿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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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物？"白钰也没听清。
真在此时，孔林领着孔武走了进来。
"钰儿，你第二天起就不用去上课了，和孔武一起，专心跟我学法术！"
"是，师傅！"白钰激动地搓了搓手，这十几年他翻来覆去只能耍掌心焰和御风术两个法术，早玩腻了。比起修学，他更喜欢法术。
一旁的孔雀儿心里却是难以抑制的失落。
第二天开始，就不能和小钰一起上课了……
无人揣测少女心事。
只听孔林又开口道："孔武，等下把我给你的那本《法术基础》给钰儿，让他今晚先看起来。"
孔武有些神游物外，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塞给白钰，便端着饭碗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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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林皱眉，孔武这几天状态不大对啊！
翌日，白钰轻扣门扉。
"师傅，弟子把那本书看完了？"
"什么？看完了？"推门而出的孔林大惊失色，被这个消息噎得不轻。此时正漱口的柳条差点捅到喉咙里去。
那本《法术基础》是他亲自撰写的，耗时七载，凡百万余字，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厚厚一本。而白钰竟然一夜间看完了？
"嗯，看完了。弟子总感觉还没写完，看完还意犹未尽。"
"哈哈哈，为师才情有限，续写之事，还要看你啊。你虽一晚囫囵看完，但总有些疑惑之处，随我来！"孔林对白钰这种上进的品性十赞赏，当即领着他来到学宫内专门供弟子修习法术的"流光殿"。
流光殿是学宫中最大的一个大殿，通体以坚硬的青石垒成，为的是防止法术失控毁了宝殿。此刻殿内然而寥寥数人，正各自玩弄着水火法术，见孔林前来，纷纷见礼。
孔林领着白钰，寻了两个蒲团相对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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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儿，你看了那本书，可有什么想问的？"
白钰眨了眨眼，"师傅，我是不是个废柴？"
白钰的第一位问题便让孔林一愣，他心知白钰的思维向来天马行空，不由得想到什么便是何物，但这也太跳脱了。
"你若是废柴，我便去卖豆腐！"
因为天下有九成九的人会选择买块豆腐撞死。
"那……我有没有被退婚？"
"退你个头！订亲都没订你退个屁！"孔林从袖口里抽出戒尺在白钰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这小子发何物神经？难道是思春了？孔林暗自纳罕。
"那我等修道可有等级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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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样东西问题还是很奇怪，但好歹比刚刚两个问题正常一些。孔林思虑片刻，开口反问白钰。
"修道只有深浅，并无什么等级之分。若硬要说，倒也可有说有。修道修道，你可知何谓道？"
"道者，通也。道者，天也，道者，未名也。"白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是书上的原话。
"不错！"孔林赞许地看了白钰一眼，继续解释。
修道之人，道心为基。通，指的便是修道之人要念头通达，勇猛精进，无违本心。一旦违逆了内心的真实想法，轻则修为止步不前，重则滋生心魔，丧失人性。
如一个有情有义、快意恩仇的人，倘若有恩不报。那么每当他想要静心修行时，那桩因果便会时时跳出来扰乱道心，让他难以集中精力。
立下道心，便是筑了道基，算是正式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有坚定之道心者，便能够师法天地，以周天星辰、山林江海乃至鸟兽草木为师，感悟天道。这便是修行的第二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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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心境、天道境，以及所谓的帝境，便是修道的三重境界。孔林、江月、凤仪，皆是天道境巅峰的大高手。
至于这第三重，有青史记载以来，并未有人达到过，也没有人知道该如何达到。只有古籍推测，天道之上，还有道！得此道者，或可得青史加冕，尊称为帝！
白钰咂了咂嘴，宛如对这样东西答案不是很满意。
"那凤姨是不是能浴火涅槃？我能学吗？"白钰又问。
"所谓浴火重生，是魔族一种名为不死鸟的魔兽特有的天赋。万年前魔族入侵时，曾将这种魔兽带入神州。而你凤姨本体是凤凰，是同你一样的瑞兽。凤凰与不死鸟长得相似，被一位二流文人认错，写在书中，又被后世几分小说家引用，世人便认为有浴火重生之能的是凤凰了。至于涅槃，乃释家用语，与凤凰和不死鸟全无任何关系，也是小说家谬误，以讹传讹。"
"异兽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学也学不来。比如你凤姨运气特别好。再比如你。"孔林食指略微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你的领悟力，举世无双！"
孔林虽然解答了白钰的疑惑，但心中越想越不对。
"你头天看的到底是何物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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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东西！"白钰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小的的册子，双手递给孔林。
这显然不是那本《法术基础》！
孔林笑容僵在脸上。只因那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
《苍穹斗破》！
这是一本市井里流传甚广的小说，连身处学宫中的孔林也略有耳闻。有不少弟子在课堂上偷偷看这本书被夫子捉到，而后没收。随后那些夫子也有入迷的，一天到晚念叨什么"恐怖如斯""莫欺少年穷"的。
孔武！
孔林似乎明白了最近孔武修习法术的劲头为什么萎靡不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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