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中州城以朝乾山为中心。一般来说，离朝乾山越近，便越繁华、越热闹。只有在这攀龙梯的路口，留有一个偌大的圆形广场，不为其他，也是为了表示对学宫的尊敬。
此刻业已接近戌时，华灯初上，有些人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而对一些人来说，一天的生活才方才开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金色的灯火铺天盖地，掩映得天空也亮如白昼。呼来喝去的叫卖声如东海的波浪，此起彼伏将白钰淹没。雕梁画栋，朱门青瓦在灯光的照耀下如鎏上一层赤金，初升的月亮也黯然失色。这中州城的内城，每日都热闹得像过节。
沿着广场边缘，一排排黑青的匾额上写着一位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能在内城开上一家店铺的，无一不是资本雄厚。他们好似有意较劲，有的将商铺建得如登天般高，有的则阔绰地将十几件店面打通，还有的则站着十余名如花似玉的俏丫头，正媚笑着招徕客人。
白钰只在书中见过描写大城的句子，当时便颇为神往，如今亲眼所见，震撼更胜书中百倍。他在人群中随意地穿梭，这儿摸摸，那儿瞧瞧，真好似一位没见过世面的野小子！
除了固定的店面房之外，还有无数的贩夫走卒，叫卖着学宫里没有的新鲜玩意儿。有些是卖给游客的，何物保证能考上学宫的锦囊，什么学宫内部的机密试卷……看得白钰啼笑皆非。还有几分则是供给给本地市民的日常玩意儿，这才是白钰最感兴趣的。
"来啊——现做现卖的钵钵鸡——"
"卖——糖葫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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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样营生的叫卖声也不尽相同，看得白钰眼花缭乱，只感觉十几年都白活了。
白钰有心照顾他们生意，可惜身上除了几枚蓝田玉之外，再无一文钱。
他观察了一会，挑了一家专营珠宝的店面走了进去。那家店面上，有大大的陆家标识，但来往的人却是不多。
四周恢复了平静。
负责接客的掌柜扫了一眼白钰腰间的灵犀佩，甩下此时正招待的客人，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迎向白钰。
"来来来——这位公子可是要为心上人挑一件珠宝？咱们这‘沧海月明’，可是陆家的生意，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您买不到的！公子，先去二楼雅座歇一歇，再缓慢地挑儿？"
白钰摆摆手，他是头一次与学宫之外的人打交道，故意做出一副沉稳的样子，其实内心也颇为紧张。
"掌柜的，你们这儿，可有蓝田玉？"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嗓音，好让自己听起来老道一些。
掌柜一听来了精神，是个大主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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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不瞒您说，您要买蓝田玉，还真就只能来我们沧海月明！天下谁不心知，最好的蓝田玉，有六成都在我们陆家！说来也巧，咱们这儿，头天刚来了几块成色极好的蓝田玉，今年刚出的货！它们跟您啊，有缘！您要不要瞧一瞧？"
掌柜说话一套一套的，把白钰这样东西初出茅庐的小狐狸唬得一愣一愣，只得含糊答应。
掌柜见他神色中有些慌乱，心中暗笑，忙招呼白钰往雅座去，还叫来几个侍女作陪，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捶背揉腿，搞得白钰好不自在。
茶过三旬，掌柜捧着几个厚实的黄花梨木盒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掌柜将数个盒子排在白钰面前，一一打开。
"公子，咱们这儿最好的玉，都在这儿了！"
白钰随意地瞥了眼，又将盒子一一合上。
"怎的，公子？看不上？"掌柜手心捏了一把汗，这明显是个人傻财物多的主儿，这种好做的生意怎的能轻易放过。
白钰摇摇头："掌柜的，你该也看出来了，我对着玉石一道着实不精通。故而还请掌柜的介绍一二，这蓝田玉何者为好，何者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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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心里一松，为白钰解释起来。
寻常玉石，只道是越白越好，蓝田玉却是反之。一般的蓝田玉也是通体乳白，如羊脂一般，这市面上九成都是这种蓝田玉。这种蓝田玉，只凭形状、大小和裂缝等来判断好坏。还有一成蓝田玉，则会带有一点鹅黄之色，业内唤作"点金"。一块蓝田玉，只要带上哪怕一丝丝的点金，即使形状再烂，裂缝再多，价值也远超没有点金的，何况点金越多，越值财物。有些蓝田玉的点金还会呈现各种形状，有如龙凤的，有如楼阁的，这种蓝田玉绝世罕见，可以说价值连城。
白钰面前的几块蓝田玉，虽然通体无暇，雕刻也颇为精细，却没有一块有点金的。
原来我小时候打水漂的黄不拉几的石头这么值钱！
白钰听掌柜的介绍完，摸摸下巴，神色平静，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当时无知，带回来时还特意挑了几块没那么黄的……
在雪山顶的封魔寺附近，白色的蓝田玉反而没那么好找。
白钰缩手如袖，法诀流转，从灵犀佩中取出一枚蓝田玉，甩在桌子上，眯着眼，缓缓开口。
"掌柜的，你看我这块蓝田玉，成色怎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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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脸色一沉。
难不成这小子是其他店派来砸场子的？
当他乜见桌子上那块玉石时，眼睛却再也挪不开了。
那块蓝田玉然而婴儿拳头大，形状扁平，通体润泽，却有一小半都缭绕着丝丝缕
缕的所谓"点金"，在灯火的照耀，正摇曳出一抹流光溢彩，如梦如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这是上五品的，云海翻腾！"
他们玉石行业专门给不同花色的点金评了等级，最高上九品，最次下一品。他这些年经手的蓝田玉无数，最好的也然而是上三品。今儿却得见了一块上五品的宝玉，激动得连话儿也说不明白了。
掌柜看得热切，想伸手捧起来详细看看，又怕惹得白钰不高兴，只在原地搓手，热切地看着白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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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样东西……公子，可否让在下仔细瞧上一瞧。"
白钰微笑伸手，表示随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掌柜却是从袖子里抽出一方丝帕，详细地擦了擦手，又让小厮给白钰换了一道茶，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蓝田玉，眯着眼细细查看起来。
白钰茶都喝了好几道，掌柜才依依不舍地将玉置于。
他执掌此地多年，各色人不知看了多少，心思玲珑，眼光毒辣，此刻，哪还不明白白钰的来意。他拱手行礼，恭敬地开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公子出示此玉，可是要将它出手？"
白钰离开时，掌柜又将他送出起码半里，才目送着他离去，眼光还依依不舍地看着白钰腰间的灵犀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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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枚玉佩当真不出手？"
"不出！"白钰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公子以后若还有这般成色的蓝田玉要出手，请务必还来我们沧海月明！"
"哈哈，日后再说！"
"公子慢走！"
白钰感受到胸前那厚厚的一沓交子，也是心头火热。他现在也算个不大不小的"暴发户"了。
原来这石头那么值财物，下回去蓝田岛非得装上个几麻袋来！
白钰心当大赚，掌柜这也不亏。他付给白钰的，乃是陆家财物庄的交子。等于说只要这笔交子不拿去钱庄兑付，他们便算是白白拿了这宝玉。
白钰自然不懂这金融之事，他此刻得了笔横财，此时正城中大肆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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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味道不错——雀儿一定爱吃。掌柜，全要了！"
"这衣裳好看，给雀儿穿。掌柜，包了！"
"这簪子也不错，给雀儿和凤姨正合适。掌柜，每种颜色来一根！"
"《苍穹斗破》全本？掌柜，来十套！雀儿一套、大武一套、方师兄一套……"
"唔，这镇纸不错，给师傅捎一套，掌柜……嘶——这么贵！算了算了，师傅清心寡欲，一定不会喜欢的……"
……
不多时，中州内城的街上，多了一位满手的大包小包，嘴里还嚼着何物奇奇怪怪的东西的翩翩少年。
每每东西太多，他便寻个小巷子，将东西放入灵犀佩，再出来采买一番。
"难怪那些师兄弟们一天到晚往山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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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月已至中天。一位人逛街，任是新奇玩意再多，也会感觉孤寂。
"呀，夜深了，该去寻个住处了！"白钰抬头望了望月色，此刻已是亥时。
城里依然热闹，但人已少了不少，白钰也有些乏了。
"早就听师兄们说‘一杯海’是人间一流酒楼，今个就去瞧一瞧！"
白钰逮个路人问了方位，便径直朝着"一杯海"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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