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晚来天欲雨。
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不算大，却真真实实能感受到气温一下又降下来不少。
夜。
萧瑟寂寥。
三柄油纸伞骤然出现在早就空无一人的街头，不紧不慢停在一处幽门深深的宅院之前。
里面并没有灯，门前挂的照明灯笼也是黑着的，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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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看就是一只在暗夜里潜伏许久，张着深渊巨口，待人乖乖上门，好将其一口吞噬的怪兽。
乔锦心收伞，提袍，仔细脚下水坑，同顾维均一道，到屋檐下，伸手拉起，有力扣响了一侧门环。
金属敲击的嗓音比巴掌有穿透力的多，不大功夫，门倏然洞开，探出头的是一脸憔悴的贵福。
四周恢复了平静。
"爷，爷，爷？少夫人？"
贵福以为自己花眼了，结结巴巴，一位激灵全数醒了。
"贵福，几日不见，还给你家少掌柜的长辈分啦？"
乔锦心笑着调侃，伸手推开大门，一只脚业已完全跨进来。
贵福兴奋的手足无措，甚至开始掉起了金豆子，委屈的跟两位主子哭诉自己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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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二位不在的这阵子，整个府上，上上下下的都要给咱们院脸色看，就连倒恭桶的也几天不来了，就是感觉您二位是在山匪窝里，永远回不来了。"
哭诉归哭诉，一路跟着，贵福也没闲着，抢着把三人身上背的手上拿的行李包袱，都一应自己背着。
"不给倒恭桶啊，这就过分了，那咱们房里不得臭死！"
"少夫人您放心，秀云不在，咱院子的都是男人，全出去方便解手，屋里干净的很。"
"出去？能出哪去？你们该不会在后面彼假山拐角……咳咳咳"
"额，偶尔，偶尔。"
被一下猜中，贵福有些不好意思，脸庞上泛着可疑红晕。
乔锦心无语。
一想到自己过去还经常躲在那假山里面，偷吃叫秀云从街面上带回的小吃，而如今这个曾是自己"秘密基地"，藏着自己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估计早就成了腌臜不堪的"污秽之地"，乔锦心在心里悲愤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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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贵福，怎的你也开始守门房了？"
顾维均觉得现下讨论的这个话题不太妥当，赶紧重新起头，换了一位。
"哦，贵叔都在照顾老爷，似乎是最近老爷忧思，整宿的睡不安稳。"
"爷，要不您去看看老爷吧，望见您平安归来了，兴许能好些。"
"呵，他忧思的怕不是钱没了吧？"
乔锦心并不客气，直接出言相讥奚落。
"去看看吧，好歹得报个平安。"
顾维均拉拉乔锦心衣袖，眼里竟然有肯求。
"行吧，你非要我去也行，我可不保证一会出言不逊，把他老人家又给气出个好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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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仰赖也收着点，硬对硬也没意思。"
乔锦心没再出言反驳，算是默然同意了。
"诶，额呵，咳咳咳咳咳……"
雨突然下大了不少，簌簌唰唰，掩了不少天地间的声响，只除了这老人重重的串串咳嗽。
窗影子里，一个佝偻的身躯正以诡异的姿势坐着，下颌骨前突，似是整个灵魂都在贪婪的，吸取着面前的一缕扑面而来的"神仙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大雨如同幕帘子，遮挡了一切视线。
四个人均没有发现异样，到跟前，只知道灯还亮着没熄，说明人还没睡下。
"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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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贵谨慎的开嗓，里面的人没应。
"老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又略略抬高音量来唤，依旧一样。
顾维均把常贵推到边，亲自上阵。
"爹，儿子返回了，开开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是大吼，有节制且音量适中，若不是房中人耳背，是绝对能听着的。
回答他的依旧是下的越来越急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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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顾维均贴耳，能听到屋里还有偶尔的人声轻咳，确定有人在，马上大力的拍门，"彭彭彭"的，又一阵子无果，门又是从内往里插好的，他只好要撞门。
"敲何物敲？"
正卯足了劲儿，要往里冲，门总算是"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爹？"
开门的竟是顾老爷子。
"回来啦？"
见是儿子，顾老爷子也没表现的特别意外兴奋，一切都很平静。
开门以后，他自己就又坐回桌前，似乎有几分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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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的腿不要紧吧？贵叔呢？"
顾维均试探着询问，还要四下扫视一圈，就只顾老爷子一位人在屋内。
"哦，我没事，好的很，用过徐先生的神药啊，腿好多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顾老爷子还要特意欢喜站起来转一圈，走两步，所言非虚。
"那爹，儿子就退下了，天冷了，您也早些歇着。"
"啊，哦哦，好好。"
顾老爷子看向众人的眼神略有迷离，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精明算计。
彼神态，如同是被人勾了魂魄的提线木偶，没有生气。
乔锦心本还要再说什么，此时业已被顾维均强硬的按着肩膀推出门去，她的视线一直定在一直坐在桌前，还在愣愣发呆的顾老爷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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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均也注意到乔锦心的视线，只是他更细心眼尖，看到了桌上还有一小撮未完全燃尽的纸灰。
他嘴角肌肉细微动一下，也不算是笑，冷漠无情。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回到自己院子，换下干爽的衣裳，乔锦心提了自己心中困惑。
"何物？"
顾维均特意又加一床被褥，雨夜湿冷，怕寒气入侵。
"老顽固不对劲，你看他刚看人的眼神，说话神态，整个都变了，见到许久没返回的你也一样，整个人都木木的。"
"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夜间一宿宿睡不着精神不济，脑子木了反应慢也情有可原。"
"再说，最近府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咱们又许久不在，故而啊，我早就说要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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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不对不对。"
乔锦心用力咬着下唇，直觉告诉她此事有很大端倪。
"怎的不对了，你少瞎分析了，留着精神第二天想想怎的好好对付，英明神武佟大人吧。"
"怎的，这么快？第二天就去府衙了？"
"是啊，再不去头七都过了，嫂子的亡灵上路都安生不了。"
"我想先把巧儿接返回，带她一起去接她娘。"
"也行吧，总不能始终让她流落在外头。"
"可是老顽固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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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锦心还是忌惮着这顾老爷子会再翻旧账，那巧儿便还不如继续留在牟大娘子那来的安全。
"你放心吧，事情都过去了，爹也是一时气极了，又抹不开面子，才会如此，现在一切都平息了，谁还会想的起这些？毕竟是亲孙女，还真能把她怎么样？"
"那可不一定，当初那可是真打，也没见得念在亲孙女面上，下手轻点。"
"有我保着，你放心。"
顾维均抓起乔锦心的小手，包在自己两掌之间，感受到冰冷，还为她揉搓取暖。
"又这么冰冰凉？"
"不要紧的，不早了，赶紧睡吧。"
面对顾维均的温柔，乔锦心依旧不是很习惯，纵然这段时间的共患难，二人的距离其实拉进了不少，不似之前那么排斥别扭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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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均嘴角上扬，眼也是笑的月牙弯弯，等乔锦心慌里慌张躺着了，才熄灭烛火，轻车熟路，从背后抱着她腰，一脸满足安然的贴着她后背。
"你，你干嘛？要睡就好好睡！"
乔锦心当然不习惯又用手肘捅他前胸。
"不抱着我睡不着。"
又是无赖的口吻，同样的不给反驳机会就又厚着脸皮，也不知道真假就猝然进入梦乡。
伴着他均匀的一呼一吸，乔锦心也只得睡了，最起码今夜他没有闹腾。
清晨唤醒二人的是窗外的呼呼风声。
一夜的大雨，四处据是有些刺骨的湿冷，还是灰蒙的天，让人也心情积郁。
乔锦寻思早些起来穿衣服，一脱开被窝就感觉钻风，几次撩开被窝，进来又出去，最后想着在被窝里穿外衣外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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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掀来掀开的，热气都跑没了。"
本还在被窝里睡着的顾维均，很早就被乔锦心给吵醒了，他没有起床气，只是一位侧身，单手撑着自己脑袋，悬空架着，认真盯着乔锦心在干何物。
"可是冷啊，衣服都是冰冰凉的，我不想下去穿。"
"那你先躺着暖暖，我来。"
"诶？"
乔锦心不知其何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由分说，顾维均又又又一次，按着乔锦心肩头，让她好生躺着，自己给她好好掖着被子，自己坐起来，一下子把被面上乔锦心拿来的所有要穿的都抱在自己怀里。
"诶诶诶，你拿我里衣干何物，你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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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顾维均手上动作，乔锦心脸一下子就红了，一下子直挺挺坐起来，劈手来夺。
"你不是嫌穿着冷吗？我给你暖暖！"
顾维均抱的更紧了，嬉皮笑脸的躲闪，背过身去，就是不给。
"顾维均你别太过分啊，赶紧还给我！"
乔锦心冷声指着偏头正看她的顾维均警告。
"急何物，一会捂好了马上给你！"
顾维均好是骤然找到了逗乔锦心的乐趣，就是不给。
一气之下，乔锦心是也不管冷不冷的了，直接一掀被褥，用脚蹬到床下，硬抢。
于是，不明所以，推开门，送来洗漱水的秀云，一大早就望见自家知书达理的小姐就这么大咧咧骑着，跨坐在少掌柜身上，被褥也早就踢没了，二人都是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胸前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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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这架势，秀云立马退出去，差点踩到，随即正要欢喜送早膳的常贵。
"不能进！"
秀云双臂抬起，一脸严肃的潮红。
"哈？为啥啊？"
"小姐跟少掌柜的在办正事！"
"什么正事？"
常贵一脸懵。
"你自己听。"
秀云红着脸，让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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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乔锦心跟顾维均还在继续争抢。
她业已掌握了不少主动权，扯着把顾维均耳垂捏在手里。
"顾维均！你赶紧！"
"啊，啊，啊，好好好！"
常贵贼兮兮的，一副了然神情。
"少夫人可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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