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来人啊，来人啊！"
"都快一位时辰了，巧儿这样敲没用的，叫破喉咙都没人会理的，别拍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乔锦心托腮坐在桌边，眉头紧锁，一遍遍用手指来回荡着桌沿下，锻面桌布流苏穗子。
看来这李家也是个吃人的牢笼。
"巧儿，不要急，这婚一定退的了！"
话虽如此，可眼下她们二人都被关在此处，门窗紧锁，真就是密室，首当其冲的，出去就是个问题。
这样一个妖风作怪，不见明月的晚上，李家上下都早早收了活计，猫在屋里，不敢随意走动。
天又完全黑了，呼呼的风越刮越烈，门窗都要跟着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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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都是黑着火，门窗紧闭，早早歇下了，摔的不轻的奶妈也趴在自己铺上，边小声哼哼，边咒骂着这天气阴森古怪。
院子里，两个鬼祟的人影。
大作的风卷起飞沙走石，枯树叶子，都成了锐利武器，压制着露天，还在室外的人，不能睁眼。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风中凌乱的二人，连原本遮丑的墨水蓝色头巾，都给掀了卷到天上，到空中乱舞，只好虚无的跳脚抓两下，可也都是徒劳，又怕太张扬了要暴露，赶紧低头赶路，也只是心急的凭借感觉找。
"彭！"
不小的动静，突然炸响，随后又立马被"呼乌"的狂风给掩盖了，听得不似真切。
"在那边！"顾维均敏锐的捕捉，开口又灌进了不少寒风，都顾不了得了，拔腿就往声源处赶。
好在离得不远，刚到地方，就见一个小巧的矫健身姿一闪而过，快的很，消失在回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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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那一位酱紫的衣袂，顾维均确定就是。
顾维均几下飞扑过去，硬是不见了。
可惜还是略晚了一步。
"小，小叔叔？"
巧儿站在门边，见来人一身的女式对襟蓝布棉袍，还挺合身娇俏，只是结合了他的身份，和惯常的状态，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她去找李东福了？"
找人归找人，还是要适当了解情况的。
就是这女装还挺扎眼……
全数颠覆了他平日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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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自己不面红耳赤，面红耳赤的就是别人。
顾维均泰然自若，似乎根本没有女装这回事情，自己此时身上穿的也是日常的男子长袍。
巧儿稀奇的几次抬头，盯着他特意看了好几眼，他也毫不在意，查看了被一枪崩残的铁锁，连带这木门也穿了一位眼儿。
"胆子可真大！这就敢随便在人家府上动枪了！"
他是懊恼不迭，她今日做的一切出格的事，那都该一应算在自己头上，当初是自己特意把这"行凶"的，交到她手上，还教会她怎的用的。
"额，彼，小婶婶……"
巧儿绞着手含糊着。
"别瞒着了，我能追到这儿来就是都心知了。"
顾维均皱眉，一不由得想到乔锦心宁愿相信个十三的娃娃也不相信自己，心里十分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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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啊？嗯。"
"她心知人在哪儿么，就敢随便带着家伙乱闯？"
看巧儿也说不出个故而然来，顾维均也只是嘴上抱怨一通，收拾了地上残局，把巧儿推进门里，叮嘱她不要出来，让常贵在这侯着等信，最后才掩好门，把这锁头归到原样，才自己一位人朝乔锦心消失的方向循着疾步跑去了。
他是真低估了乔锦心的。
她到后厨偷拿吃食的时候，早就偷摸踩好了点，找到了他李老爷李少爷的住处，借着大风的掩盖，到处也没人，大摇大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下子就找到地方。
这李宅上下，只这一间还亮着灯，两个交织的人形，动了动，映在窗上。
乔锦心到门前来也不多作客气，掏出家伙事儿，直接霸气的一脚就把这小门给踹开了，里面的人有些颤声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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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
乔锦心见其中一个转头的正是当日，在顾家中厅大放厥词的李东福，也不含糊，立马就亮了亮乌黑锃亮的家伙，到他面前，一下牢牢顶住了他后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掌柜的，别来无恙啊。"
李东福走南闯北的，也见识得这火器的厉害，这可是能把人脑瓜子崩成豆腐脑，把人身子打成筛子眼的，开不得玩笑。
"女英雄，女英雄，您要什么尽管言语，何必动刀动枪的，一切都好商量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东福被腰间顶着的东西吓得面无人色，冷汗直冒，整个人被点了穴似的，夸张地抬着手，动弹不得。
"李掌柜的，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日前才在顾家中厅见过面的，这么快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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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顾家少掌柜的夫人？"
李东海略回忆了一下，瞳孔紧缩，恍若大悟，怪不得打从一进门就觉得这人眼熟，不出所料是在哪儿见过的。
"少废话！赶紧给老娘在这休书上签字画押！"
"啊，啊？"
李东福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少夫人，这休书自古都是男方家出的，您这不符礼教吧？"
"什么礼不礼教的，老娘不吃这一套，你只管签字画押，别的不用你管！"
"好好好，签签签！"
李东福点头如捣蒜，被乔锦心压着到桌上，痛快的签上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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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掌印！"
乔锦心眼里揉不得沙子，又把枪一指，李东福无奈，本想耍些花招，随便蒙混过去，这下也只得将手掌又涂了些墨汁，结结实实规规矩矩按好。
不过这样惊世骇俗，他头一次见的文书在面前，就算在黑洞洞枪口下，李掌柜的还是忍不住好奇取过来吹了吹，欣赏大作一样，读起上面内容。
今有兴县顾氏族女顾怜，夫从李氏非所愿得，泣泪哭嫁。故立此休书，听凭改婚，永无争执，恐后无凭，特立此文约为照。
"要媳妇，要媳妇！我要媳妇儿！"
原本半躺窝在旁侧，傻呆呆注视着一切发生的李少爷，骤然就发了失心疯一样的闹起来，扑腾着一下子从塌上连带着垫的几层棉胎心，一块摔到地面。
"瑞儿，我的瑞儿！"
李掌柜的见儿子有事，就也不管不顾了，直接暴走而去。
"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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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乔锦心也搞得不安起来，情急之下，她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扣动了扳机，"彭"的一声巨响过后，李掌柜的搂这自己儿子在地面，抱头如鹌鹑，瑟瑟发着抖，嘴里不禁低求
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你干何物！"
门口一声叱喝，乔锦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人从后面一位僭越下了枪，顺势将她圈在怀里，牢牢握着她正蓄了全力准备一击的手肘。
"顾，顾维均？"
还是是未施粉黛，头巾也掉了，乔锦心还认得出。
"闹这么大动静还不够吗？赶紧走吧，一会有人来了就走不掉了！"
"等等！"
被顾维均推搡着临出门，乔锦心挣脱开，还不忘去拿桌子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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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想着不大放心，还特意到那父子二人跟前，用笔三两下给那病的李少爷大概齐涂了个墨掌，操控他手，啪一下盖在她拿来的休书上。
"好了，走吧！"
把这纸张小心翼翼的叠了一层又一层，再详细揣在内衣襟里，乔锦心这才心满意足起身。
"赶紧走吧！"
身后是早就等的焦急不耐烦的顾维均，一把拉起她也不管外面的风是不是旷野能把人刮走带跑，就这么迎着，去找常贵他们。
"你来做什么？还有啊，你穿女装可真不错啊！啊哈哈哈"
一路跑进廊檐，乔锦心刚喘匀了气，就马上发表了自己对顾维均这身打扮的观点。
"你倒是还有闲情逸致来说笑，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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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均无语翻了个白眼，还是拉着她继续略放缓了速度，不过还是急步的往前赶。
"咱们现在是要回去救巧儿么？"
乔锦心毕竟下午才把李宅整个后院都逛了一遍，认得这方向是去巧儿所谓"新房"的。
"不然呢？你都把她新房打穿了，丈夫公公恫吓了一遍，这两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乔锦心不屑的撇撇嘴。
"结下就结下呗，以后不来往不就得了，我看这李东福就不像个好人，还是属于良心坏透了的那种。"
"呵，你倒说的轻巧，古语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今日惹了他，他日后必定寻到机会就往死里报复！"
顾维均说的如此煞有介事，乔锦心反而不在乎的耸耸肩，挑挑眉。
"怕何物，以其人之道还至彼身，他奸咱们就比他更奸，玩阴的？呵，谁还不是千年的狐狸。"
顾维均哭笑不得的无可奈何摇摇头。
"你这些歪理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这怎的了，你甭管它从哪来的，只要实际有用就是王道！"
"那你用火器指着人家脑袋，有什么收获吗？"
"怎的没有，有用的东西到手了啊！"
乔锦心骄傲的拍拍胸脯，毕竟这休书就藏在其中。
"你逼着李东福给写了休书？"
刚在屋内顾维均本就疑惑想发问。
"那哪儿来得及啊，我早就写好了，他只要按个掌印签个字就行，何况，我写明了是咱巧儿休的他李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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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于至此，乔锦心还特意强调了她这休书的特色。
"这做不得数的吧？古往今来，哪有女方写休书的？官家也不认啊。"
"诶，这你还真说错了，我特意翻了本朝的律例，都只说合离要凭休书或协离书，可没强求一定是男方来给出的，只要双方签字画押便都认可。"
"虽未强调，可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顾维均还是感觉乔锦寻思法天真。
"这约定俗成也是人习惯了遵守的，怎地，有些不公平的奇怪规矩改一改不应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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