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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趔趄江湖 · 知了与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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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月带着数个壮汉把我押送到了他们的临时歇脚点。我粗略看一下,此处大约有二三十人,分散四周,他们个个手持兵刃体格强健。昨天在藏剑山庄逼宫的东湖三霸也在其中。

三霸率先迎了上来,我心知他们三个以海、江、河命名,去不知道谁是海,谁是河。但见他们当中一人开口:"上官姑娘……"而后他盯着我道:"你怎么把这疯子给抓来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上官月道:"他从山上下来,刚好被我撞见,便带返回审问一番。"上官月把手里的包裹一丢,白花花的银子冲破包裹撒了一地,"这么多银两,哪来的?"上官月问我。
我该怎的说?告诉她这是小和尚给我的路费?
我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左边的一位三霸道:"八成是心知自己闯了祸,故而偷些银两逃出来的,不想正撞到了上官姑娘的手里。让我来搜一搜看他身上还有何物东西!"三霸在我身上一通乱摸。我双掌被擒,无法反抗。因为出来的匆忙,我身上除了这包银子,没什么多余的物件,我唯一挂念的就是怀里的那颗星垣珠不要被发现……
三霸在我身上一通乱摸,他从我怀里掏出了一张画像,这张画像就是昨夜间小和尚给我的那张。昨夜间因为听说了小和尚的夸张"身世",以至于忘了这张画像的存在。后来小和尚用蒙汗药放倒了我,它就一直在我身上,还没来得及看。
三霸继续在我身上搜索,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找到了星垣珠的位置。三霸把手伸进我衣服里,用眼睛恶凶狠地的盯着我,我心知这是他在警告我"别乱说话"。他抽回了手,手中除了一张画像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但我心知,原本属于我的星垣珠业已被他"掳走"。
三霸把画像拿给上官月:"上官姑娘,你看!"他只拿出了画像,想来是把星垣珠当宝贝给暗自扣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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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月详细看了一番:"这画的是谁?"她问我。
天地良心,这画像到我手里我就没看过,我怎么心知是谁!
"说!"上官月把画像翻过来对着我。我打眼一瞧,还好,画像上的人我还真的认识,我头一次出逃,遇上的就是这人。这画像中人就是跟了然师太交手的魔教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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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是……"
"棱哥!"一声尖叫打断了我。说话的是一位年约五十上下身材有些发福的妇人。起先可能是因为藏在人群中,我并没有注意到她。
这妇人嗓音叫的尖锐,她疾步走过来把画像抢到手里,口里念念有词:"棱哥!真的是是棱哥!源儿,快来看,这真的是你爹……"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快步过来,跟妇人一齐盯着画像看:"娘,这画像中人的确像是爹,只是年纪看起来稍大。"
妇人眼中含泪,用力在少年肩头捶了一下:"你个白眼狼,已经十五年没见踪影了,你还当他是那时候的模样吗?我与棱哥同床共枕十几年,绝对不会认错的,这就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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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别哭,孩儿知错了。有这张画像不是证明爹还活着吗,你该高兴啊!"名唤源儿的安慰妇人。
妇人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他要是没死怎么能狠心抛下咱们孤儿寡母的十几年,他到底为了何物?为何物?我要问清楚……"妇人骤然一下擦掉脸上的泪水,她双目通红,像只气急的母老虎,走到我面前:"你从哪得到这张画像的!"
这妇人说画像中人是他的丈夫的时候着实把我下了一跳。画像中的这个人我不会认错,就是了然师太所说的魔教余孽,只因就是这人间接的测试出了我"面皮"的厚度,我怎会认错!
从妇人对画像中人表现出来的热忱看,画像中人十有八九是她的丈夫。那么问题来了,了然师太没有认错,这人就是魔教余孽,我亲耳听到这人承认的;看妇人的表现,她也正是,画中人就是她丈夫;也就是说这妇人也是魔教的人,难道上官家联合了魔教的人?他们敢这么做?
魔教地处南疆。小和尚曾经说过,魔教相对与中原武林来说,根本就是人人喊打的角色,只要还在中原武林混,没人愿意跟魔教搭上关系,只因一旦跟魔教搭上关系,就会有随时被灭门的风险——他上官家敢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这当中一定有哪根弦不对!难道我见到的人和这妇人所说的根本就是两个人?他们是一对双胞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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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妇人认出画像中人是他丈夫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这个问题。现在,她来问画像的出处,我可以坦白的告诉她,但接下来的问题呢——告诉他们这人是魔教余孽?这不就等于说上官家勾结魔教嘛!
一问三不知肯定要挨揍;胡说八道也得让他们暂时无法印证才行。藏剑山庄现在乱成这样,天知道彼处有多少人帮他们打探消息,一旦我说的跟他们打听出来的相悖,免不了要遭受一段严刑拷打。是以我回答她:"是少林寺的觉色小师傅给我的。"
我说的是实话,这的确是小和尚塞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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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又问我:"他是从哪里得来这张画的?"
"不知道……"我马上接着补充道:"他让我带着这张画像去少林,然后交给他们的方丈就行了。还说少林寺只要见到这张画像就会收留我。不信你们可以把他抓来问一问。"
小和尚,是你让我落到这步田地的,故而这些"锅"得你帮我背。这叫"有难同当"。
"啪!"上官月给了我一耳光:"你说谎!"
我辩解道:"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人还在山上呢,你们能够混上去敲他的‘闷棍’,把他带下来一问便知。"
这我真不是要坑小和尚。现在这种情况,能把我救出火坑的只有他。以小和尚的激灵,一般人想要敲他的"闷棍"还是有些难度的。我就是要让他们去找小和尚,借此让小和尚心知我的处境。
"啪!"上官月又给了我一耳光:"还敢狡辩!"
我脸庞上火辣辣的疼。那妇人抓着我胸前的衣服盯着我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点头:"嗯!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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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没说话,继续盯着我。我急忙发誓:"剑二要是有一句假话立马被五雷轰顶、五马分尸、五毒噬咬、五脏俱裂、五、五……"
那妇人十分决然的转身:"上官姑娘,我母子二人先行一步,还请恕罪!"
上官月急忙道:"石夫人,我太祖母立马就回来了,您再稍等瞬间……"
"上官姑娘!"石夫人打断她:"我们娘儿俩业已等了十五年了,不想再等下去了。"石夫人拉着她的儿子要离开。
上官月又拦住了他们:"石夫人!你们这么上山,万一藏剑山庄的人对你们暗下杀手,我们没法护你周全。还是等我太祖母返回商量后再作打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石夫人道:"我们母子久不在江湖走动,藏剑山庄不见得有人能认出我们娘儿俩,我们这次去只是要找那觉色小师傅问个心领神会,上官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石夫人头也不回的带着儿子往藏剑山的方向走。
三霸过来开口问道:"上官姑娘,这最后一家也走了,我们怎么办?是现在上山还是等老夫人返回?"
上官月眉头一紧!走到我面前,对着前胸就是一脚,这一脚好像让我五脏都移了位;原本擒住我的人瞬间松手,我"噗……"的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三米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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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地上装死,上官月走过来,一脚踏在我的前胸:"敢在姑奶奶面前装死,这天我就成全你!剑二!"上官月宣读我的罪名:"你不但辱我家门,还三番两次坏我好事!今天,我要要你的命!"
"呛啷!"一声宝剑出窍的嗓音传入我耳中,我躺在地面不敢睁眼。当时我的脑子乱哄哄一片,不心知自己到底在想何物,但有一件事我很肯定——我没勇气面对自己的死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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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隐约中,我听到了一串争鸣声,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紧接着,我感觉到"一团"充满弹性的物体压在我的脸上,让我呼吸困难。
良久。我没能感受到剑锋入体的痛楚,但呼吸实在越来越困难。难道这就是人断气前所经历的阶段?或者,我的机体已经业已宣告结束,不再需要呼吸,所以也感觉不到痛楚!
我睁开眼,跟前一片漆黑。这就是地狱?我转动脖颈,有些吃力。一丝光亮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奋力向前,向那光亮处移动。陡然身体一轻,我坐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起来了!该说只有我起来了!原本只有我一位人倒在地面,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站能起来!原本站立在地上的那些人现在以不同的姿态倒在地上,一眼望去,他们只有一位共同点——咽喉上的血痕。
原本我装死的位置现在被上官月霸占。她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手中还拿着一柄出窍的长剑;她的胸口正好压在我装死时放脑袋的位置,故而使我呼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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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抖着翻开她的身体,她的脖颈上同样有一条红线,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二三十人,就在电光火石间,甚至连一声呼喝都没发出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就在我面前!就死在我面前……
我像一只慌不择路的丧家之犬,没了命的往前跑,没有目的,只想快些逃离这里……
我在一棵树下坐了差不多颇为钟,总算使自己狂乱的心跳得以平复。那帮人的死状并不如何惨烈,只是过程太诡异。我极为不愿意去想这件事情,可我不得不面临这样一个选择"是继续逃跑,还是回到刚才的地方",其原因是我把星垣珠落下了。
刚才我只顾着逃离彼地方,忘记了星垣珠还在三霸之一的身上,那是我回归的根本,我不能放弃。
纵然天使跟我说过,星垣珠给我主要是用来对付恶魔的,可剑笑看起来没有一点想当恶魔的觉悟,倘若剑笑始终保持这样的话,那么五个月后,我还得利用星垣珠回去。
思虑再三,我还是决定回那个地方看一看。那是上官月他们临时的落脚地点,比较隐秘,我离开的时间又不是太长,所以当我再次回到彼处的时候,还是彼样子,满地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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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屠杀一定是人为的,因为只有人类才会把杀人这件事做到如此极致!脖颈一道红线,再无其他伤口。
我之故而敢返回是猜测这杀人者已经拂袖而去,如果他(她)还在的话,刚才不会放我离开此处,毕竟几十人都杀了,不在乎多我一个。我该感到庆幸,只因装死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我历来不信神佛,但我现在不得不祷告。我蹑手蹑脚的走在"尸群"当中,双手合十:"各位大哥,冤有头,债有主,我就不记恨你们抓我这件事了,只要你们以后别来找我就行……天灵灵,地灵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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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见过死人,邱隐也算是我亲手杀死的,当时我并不觉得死人如何可怕,可是当我到这些人,我心中总是毛毛的。是了,邱隐就算死的再惨,他也只是一位死人,而这里,是一位死人堆!
我走到了那名三霸旁边。为了尽快找到星垣珠离开这里,我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跪坐在他身前,双手在他身上几经摸索,一无所获。
我万分着急,边继续在他身上寻找一边碎碎念道:"大哥,你把它藏哪了?大哥!帮帮忙啊,大哥!"
终于在他的袖管中摸到了一位球状物体,我没来得及喜悦。——"咚!"我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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