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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刚迈出一步后，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外头还下着雨，无可奈何，她又只得重新走到屋内处。
杌子上的灰尘还未擦尽，沈南雁只得取过手上的外衫准备重新擦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想起外衫，她才发觉自己方才将外衫脱下来，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若是只有她一人她倒是不觉有何物，等阿词他们返回之后她穿上她哥哥的衣服便的，然而如今和她处在同一位屋子里的人是慕昭，这倒是令她有些面红耳赤。
多亏了慕昭把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方缓解了以单衣见人的尴尬。
不过深秋已至，外面又下着雨，屋子里寒气又重，慕昭把外衫给她了，他自己怎么办，肯定也很冷。
方才他的过分客气虽然让她有些不喜悦，只是比起他的健康来说，这一切都不算何物 。
沈南雁脱下慕昭才为她披上的外衫递给慕昭："多谢慕公子的好意 ，然而秋意，天色大寒，慕公子此刻该比我更冷才是。"她突然很庆幸自己很及时地没有将她的外衫拿去擦拭灰尘，若是她此刻外衫脏了，在穿着单衣与慕昭这样待在一处实在不妥。
慕昭见沈南雁停下动作，站起身来将外衫还给自己，有点不解，听到她的话之后心中更是自惭形愧，深觉自己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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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沈小姐，你披上便是。"
慕昭拒绝了她还衣行为，他与程穆原本业已坐上了马车准备回去，长空忽然下雨，他想起她一位人在那里，担心她淋湿了自己，容易得风寒，因此他才特意冒雨前来给她送衣。
"慕公子，我与你非亲非故，随意接受你的好意怕是不妥。"他身子本就不好，身形更是日渐消瘦，沈南雁担心在这样僵持下去慕昭的身子会吃不消，故意找了个借口拒绝了他的好意，也让他心知他方才说的话多么的不妥，听着多么让人闹心。
四周恢复了平静。
纵然一早就业已明了了她对自己的心意，听着这般疏远的话，慕昭心里还是不由有些失落，自以为心若磐石，却哪知人非草木，孰能无心。
沈谨让他离沈南雁远点，让他亲自断了沈南雁的痴心，他原以为这件事然而短短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哪曾想却是如此之难。
难到明明时时刻刻都有机会让他开口，他却总嫌没有机会这样做，难到明明是自己说出那般疏远客气的话，伤了她的心，没想到最终最心痛的人却是自己。
慕昭不在推辞，接过外衫，出了屋外。
沈南雁忙将自己的外衫展开，细细穿上，还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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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有些时辰了，外衫虽未全数干却，大部分早已干透 ，只留下局部的狭小范围还是湿润的 ，穿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也别无他法了，总好过穿着单衣在彼处与慕昭相处吧。
穿好外衫之后还理了阵头发，慕昭还未进来，沈南雁走出门去寻他。
雨还未停下，仿佛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屋外有一个屋檐，尚且能够避雨，不过寒风袭来，风刮得如刀子般疼，与冬日凛冽的寒风尚且能够比拟了。
慕昭衣冠齐楚地站在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雨，寒风吹起他的衣袖，凶狠地地往他身上刮来，他仿佛不知疼痛般，脸庞上没有一丝变化。
"雨越下越大了。"良久之后，慕昭道出了这几话。
"大雨总是会停的。"她道。
待到雨停天晴时，沈谨带着阿词牵着马返回了。
他们身上的衣物尚干，没有被雨淋湿，只是头发略为有些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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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谨眼尖，很快看见了沈南雁旁边的慕昭，眉心微皱，不多时恢复平常道："归时兄，你怎么也在此处？"
"我和程兄来此策马，雨下得有些大，特地来此避雨。"慕昭温和的解释。
沈谨的注意力不多时就被转移，也没注意慕昭说了何物，只是转头看向阿词欲言又止。
两人说话间阿词站到了沈南雁旁边，没有再看沈谨一眼。
若是沈谨细细回想，定会发现为何两人一同来此处策马，下雨之后只有慕昭留在此处，不见程穆呢？
可惜现在沈谨没来得及细想，不然他是如何也不会再让慕昭去断了沈南雁的痴心的。
他本就是心存痴念之人，又如何能去让旁人断了痴心呢。
这些都是后话了，慕昭说完话之后，沈谨光顾着阿词这边，只是略微点头没有在开口。
慕昭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沈谨与阿词之间的不对劲，也很聪明的没有开口，任由他们两人之间在那里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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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雁也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不对劲，详细瞧了瞧阿词，发现她脸庞上没有太多生气或者心痛，放心下来，心知现在应该给他们两人独处的时间，开口道："我先回府了，哥哥，等会你和阿词一同回府吧。"
她哥哥的为人她还是信得过，纵然两人现在在闹别扭，只是他哥哥一定会护着阿词，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沈谨也是打算哄好阿词之后，稍后再一同回去，只是又怕沈南雁一个人回去不安全，看见一旁沉默不语的慕昭，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归时兄，你替我送送我妹妹吧，改日我在请你喝酒。"
慕昭虽然有心远离沈南雁，今日返回此处本就是任性之举，但又担心她一个人回去有不安全，还是应了下来："那是自然，阿谨的妹妹自然就是我的妹妹。"
听见"妹妹"两字，沈南雁秀眉微蹙，抬头望了一眼慕昭，不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句话似曾熟悉，惹得沈谨都忍不住开始回想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是在那日宫宴上，他给沈南雁去送面纱，回来之后自己向他道谢，他也是说过这句话。
"阿瑾客气了，你的妹妹自是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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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听到这句话倒另他心头忍不住一阵颤动，宛如是他太过小题大做了。
人家一直拿你的妹妹当做自己亲生的妹妹，你倒好因为自己妹妹喜欢人家，对人家各种看然而眼，还让人家亲自断了你妹妹的痴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再一次发自内心深深地觉得对他不住，决心日后定要好好补偿慕昭。
想通这一点之后，沈谨的挂念与不悦全然消失，笑着按了按慕昭的肩："大恩不言谢啊，归时兄。"
走之前，沈南雁怕阿词心里难受，特意把她拉到一旁，也不问她发生了何事，自是细细嘱咐道："你若是心里不欢喜就早些返回，或是我留在这里陪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姐先和慕公子回府吧，我待会儿就回来。"阿词嗓音沙哑，轻声道。无论她发生了何事，或是与旁人发生了何事，沈南雁都是她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她不会随意把怨气或者怒气发在她身上。因而就算现在她有些怒气却还是放柔了声音回道。
"那好，你要早些回来，我让红樱给你备好热水，返回洗个澡，不然当心得风寒。"沈南雁拉着阿词的手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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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词略微点头，目送沈南雁与慕昭离开。
人影逐渐消失在远方，她仍然望着远处，不肯收回目光。
"还疼吗？"沈谨走到身边抱住了她哑声开口问道。
说话间波动在她耳旁环绕，惹得她心尖一痒，她如今本就有些羞怒，哪里还会任他这样做，死死挣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你放开我。"奈何沈谨力气太大，挣扎不开。
"阿词，对不起。"沈谨有些愧疚。
阿词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无理取闹，但身体的疼痛无一不是在提醒她方才之事不是她在做梦，她一直以来渴望的东西全然破灭："少爷，放我走吧，我想回边关了。"
"你回边关干什么？宋伯和宋姨不是就在京中吗？我回去之后就和爹娘说，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沈谨有些慌乱，连忙道。
"边关自由自在，彼处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视野辽阔，最适合我居住然而了。"提及边关，脑海里总是会不由自主浮现出辽阔无垠的草地，牛羊遍布，青青漫草的画面。
见阿词所说不假，沈谨抬起阿词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要和你始终在一起，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让你一辈子能够无忧无虑，单纯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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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我不愿意嫁给你，也不准备嫁给你，我只是想一辈子陪在你旁边而已。可是发生了那种事之后老爷和夫人还会让我留在你旁边吗？"
听见他心心念念喜欢的女孩子亲口说出她从未想过嫁给自己，沈谨哪还受得了，有些生气："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纵然在一起，你却从未想过嫁我？"
他就不明白了，他们青梅竹马长大，如今又是彼此心意相通，真心相爱，虽然身份上是有些差距，但他爹娘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会阻挠他们在一起，为何到头来阿词偏偏不愿嫁给他。
"是。"她性子虽天真烂漫，却也是个倔脾气，再加上沈谨方才所为更是让她一直以来的打算与希望全然破灭，她红着眼睛重重地咬声道。
不是只因不愿嫁你，是因为她不能嫁你。
区区家婢，怎敢为妻？又怎敢作为沈府的少夫人生活在京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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