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空调口对着她的脸，她突然冷得哆嗦一下，打了个喷嚏。
成远伸手关掉了空调，蹙眉说："身体还这么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润没有回答，成远犹犹疑豫又问："他们怎么照顾你的？"
苏润无语。不用偏过头来看他，也能窥测到他脸上的表情。
她怎的能忘了，成远不一直是这样吗？占有欲强，动不动就吃了一缸醋来。尽管苏润很不解，再三跟他说过："成远，我们俩在一起，缺少安全感的怎么也是我吧？你成天哪里能假想出那么多的情敌来？"
成远却不管不顾地说："那我怎么没有感觉你缺乏安全感？反倒是我感觉众多人都想把你抢走。"
每每这个时候苏润总是笑得很欢实，心底像是开满了花，花香四溢，让她通体舒畅。
"纵然觊觎你的人不少，只是我相信你啊，安全感是你给我的，疑神疑鬼的不是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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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远眉头皱成一团，说："那也是怪你，谁让你没有给我充足的安全感。"
苏润失笑："哎，你讲道理好吧？我怎的了？"
"你抱别人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嘟起嘴唇假装生气地样子，苏润觉得实在太可爱了，这就是反差萌，那时的她，永远也看不够成远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你又来了，这样东西事绕不过去了是吧？何物叫我抱别人？那是礼貌的拥抱好嘛？你没看外国人，见面还kiss呢。"
成远还是气鼓鼓地说："不许！"
只因嗓音太大，苏润愣了一下才问："不许什么？"
"不许抱别人，更不许kiss贴脸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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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苏润来说怀疑成远的脑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看成远侧边鼓起的脸，只好泄了气顺着他说："好好好，以后不会了，不跟别人拥抱，礼貌性的也不行，不能kiss，贴脸也不行。好了没？不生气了？"
"那我要kiss，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惯得你！"苏润旋身佯装要拂袖而去，成远从后面一把扯过她，在她脸庞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说："我先亲为敬，你的就先欠着吧。"
苏润一下子就笑开了。
成远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幼稚地让她哭笑不得，又莫名感觉心安，感觉可爱。
看苏润沉默着看向外面，成远将头扭过来，问："你为何物不回答我？"
成远的嗓音打破了苏润的回忆。
苏润挑眉，说："不想回答。"
成远别扭地又转过去，脸上晦暗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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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路走走停停，在红绿灯路口等待的时候，两个人更显尴尬。
成远伸手打开了车里的音乐，婉转的歌声传来，打破了他们两人无言的沉默。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苏润僵硬地盯着前面业已开始闪烁的红灯，没有动，也没有说一位字。
这曾经是她十分喜欢的一首歌。
成远的瞳孔里反射了外面的灯光，流光溢彩，又一点一点地熄灭。
"算了，可能你现在也不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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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润想要张口说句话，问他"你倒是比我清楚了？"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人，事，物，过去的失去的，心疼的留恋的，每日都要回想一遍，那就不要生活了。
"怎么？现在惜字如金了还是跟我没有话说？"
苏润嘴角扯了一下，终于开口："不明显吗？"
成远脸色黑透，问："什么意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润直直地看着他，"成远，你感觉我们还能聊什么？"
"为什么不能够？"成远极力隐忍的面孔下，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现在已经不敢挑战苏润的耐心了，尽管听出了她的淡漠和嘲笑。
"呵，"苏润闭上目光躺在椅背上，因为感冒和连日来的奔波，让她感觉疲倦，胃里又涌上来一股不适，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调整着，说了一句："有点累，可能晕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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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车？"成远愣了一下，说："是红绿灯太多了，走走停停的，你休息下吧，不多时就到了。"
苏润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们去的是市中心一家川菜馆，看起来很高档，距离学校有点远，到的时候也刚好是晚饭点，可是饭店里人并不多，成远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便带着苏润朝一个包间走去。
曾经的苏润无辣不欢，吃遍学校旁边的火锅串串店，成远每每都要笑她，"你真的是南方人吗？真的不是四川移居过去的？"
苏润爱川菜，学校伙食清淡，她隔三差五都要去店里点数个菜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成远的话也从不放在心上，总是笑嘻嘻地说："难道这川菜馆是专门给四川人开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成远有时候反驳，有时候就摸摸她的头发，但每次都会陪着她一起去，盯着苏润大口大口地吃，吃饭嘴唇上都染上一层辣酱，呲牙咧嘴鄙夷地嘲笑她。
苏润的口味，他倒是还想起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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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润想说，其实她现在不怎么吃辣了，拂袖而去Z市前，胃受了重创，纵然当时安安再三强调让她再多住几天院，可她还是拖着病体回了家，妈妈带她去做了系统的检查，又在家好好养了一段时间，每日饭菜都是妈妈精心挑选的，反正是一粒辣椒也见不到。
她想起成远是不怎的吃辣的，怎么会带她来这样的地方？莫非是，这三年里，他们俩刚好相反，都换了胃口？
再后来去Z市工作，饮食上开始注意，再也不敢嗜辣如命，实在馋了也不敢多吃，纵然胃偶尔会不舒服，可随便休息下就能缓过来，她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次跟同事聚餐，也是在一个川菜馆，苏润一时没有忍住，当场犯了胃病，最后还是被同事送进了医院。
随他吧，既然他想来，反正也无所谓。
成远将菜单放到她面前，苏润摆手，说："你点吧，我无所谓。"
水煮鱼，口水鸡，香辣锅……全是她曾经最爱吃的，原来，他真的还想起。
点完了菜，包间里又只剩他们两个，没有人开口说话，挂在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发出声响，像是在嘲笑这两个相顾无言的，熟悉的陌生人。
还是成远先开了口，他说："你跟他感情很不错？"
苏润错愕地抬头看他，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通他说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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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间，把你接走那个人。跟其他数个比，该是不一样的吧？"
还其他数个？苏润腹诽，在这件事上，成远始终有自己独特的，执拗的认知。
"你也是吧？听说你女朋友很漂亮。"
苏润这话一出，成远就感觉，等于是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只因苏润用了个"也"字。
成远心绪烦乱，简直乱成一遭，盯着苏润人畜无害的一双目光，说："呵，你旁边倒是不缺人。"
苏润恍惚间再去看他，成远再也不是当年彼嘻嘻笑着的少年了，当年他耍赖撒娇，无所不用，如今却字字剜心，招招要命。
苏润突然觉得，如果说现在的成远是一只浑身竖起来利刺的滚圆刺猬，那当年，应该算是一只粘腻腻的大青虫。
咦！苏润起了鸡皮疙瘩。
"你笑何物？"成远宛如更不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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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润才发现自己想着想着，竟然还笑了，看成远皱眉疑惑地盯着自己，连忙敛去了笑，说："没，没什么。"
成远没好气，"也对，看来你过得挺开心。"
额，苏润干脆保持沉默。
菜不多时就上了。琳琅满目摆了一大桌，苏润看着面前熟悉的菜式，小火锅里面翻滚出一位个红辣椒，浮在汤料上面，颜色格外好看鲜艳，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辣味，刺激着苏润的味蕾，让她蠢蠢欲动想要试一试。
是好久没吃了，但心底也格外清醒，这顿饭，多多少少都不可能再是曾经的味道。
曾经成远陪她去吃火锅，学校旁边的大排档，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的街边店面里，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油腻腻的桌子，争论喧嚣的客人，挑来选去也总是带着豁口的陶瓷碗。
苏润吃的时候，成远总是坐在边，替她扇走暮色时分的蚊子飞虫，表情认真，动作夸张，盯着苏润大快朵颐地嚼着菜，还含混不清地跟他说话。
只是，他吃不了太辣，吸引他动筷子的，不是汤料里面涮的菜和肉，是苏润吃的时候鼓起来的圆润润的侧脸，实在是，太可爱了。
成远心知，清欢说的是"你吃点嘛，真的好好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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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让他觉得，她吃的一定是顶级的人间美味。可是他不行，他只能吃鸳鸯锅，苏润那边的菜，他定要要过了开水才能放进嘴里。
最后总是得到苏润一位大大的，鄙夷的白眼。
尽管这样，成远还是乐此不疲，每当苏润目光转头看向某个菜超过三秒，他立马就夹起来放到她碗里，安安碰到过几次，就再也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了，吐起舌头讽刺他俩，"谈恋爱了不起？谈恋爱的人没有手吗？"
彼时哄乱嘈杂的街边小店，映衬的是两个人干干净净的真心，如今市中心地段仰慕已久的高级饭店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两个人的心里却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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