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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车轱辘坏了？
诶……车轱辘坏了，意味着不得不下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车上此外两人对着车夫一顿发火，车夫干脆一屁股入座，顶着太阳，一副"没辙"的表情。
"师傅，能修好吗？"
"他俩始终赖上面，我要怎的修？"
她让车上两人下来，他俩坚决不挪地儿，只囔着让车夫退钱。
搞不懂。
孙二说不远处有个村子，从村子那头，徒步将近两小时，也就能回到南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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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乘客还在扯皮，车夫也气着了，她劝了一阵，车夫大致检查了一下车轱辘，说差个何物东西，她表示跟孙二一起去村子瞧瞧。
车夫倒挺不好意思的。
"那你们去瞧瞧，没有就算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村子实在不远，只走了十来分钟，不过今日太阳大，晒得他俩都不太能睁开眼。
村子到了。
一眼就被村口那棵树所吸引。
"哇！"
快步跑到村口的树下，树不高，绿油油的叶子，红彤彤的果子——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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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个头不算大，但也有她一个拳头的大小，望了一圈，几乎所有桃子都是红彤彤的，隔了一段距离，都能嗅到桃子的香气。
哎哟。
没忍住。
踮起脚就摘了一个。
桃子皮毛茸茸的，在衣服擦了擦，再将皮撕下一点，咬上一口，不是软绵的水蜜桃，脆桃的品种，竟然还很甜——中看也中吃！
"大姨姐，你，你在乐呵啥？"
"好吃啊！"
孙二露出一副无法理解的神情。
又摘了个桃子，她往村子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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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快到晌午，村子里宛如没人。
村口稀稀拉拉几栋房，唯一一条村道，也是坑坑凹凹，大夏天走起来都难走，不心知下雨天会是怎的个情形，大概走到了村子中，才看见数个妇人朝着一位小道去。
他俩赶快跟上。
小道通往一位山坡，坡上有个院子，院前围了不少人。
"鲁儿娘，你咋那么傻？"
"等鲁儿返回了，他可要咋办啊？"
"你今日是犯了傻，留你老爹一人，要他咋活？"
"鲁儿娘，听老村长一句劝，不要再做傻事了，咱们心知你难，你难，咱也难啊，大家凑合着，帮一帮，怎的都能过下去。"
"村子，你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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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发花白的男人，早些就坐在院子里的土坑上，不吭一声，等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他先是叹息一声，再站了起来。
"好了，你们都回去。"
"该干嘛的干嘛去，别都杵在此处。"
老村长赶了几次，围在院子里的二三十个人才散开去了。
她前面总算没人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次看得详细。
老头声音不算大，她能听清，具体说的是什么，就听不懂了，因老头子的口音比较严重。
院子里除了老村长，就是一个瘫坐在地的妇人，她旁边有根绳子，绳子被割断，而土屋子门口，还有个趴在地面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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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给翻译了："他说，都怪他，他该死了。"
老村长让妇人起来，边去土屋门口扶老头，老头却是脾气倔得很，手指死死抠住泥巴门框，就是不肯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说什么？"
"让他死在那里。"
妇人还在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让其他人心知的哭法，就光擦眼泪，吸鼻子，也没有一点儿哭声。
而在这个时候，老村长才注意到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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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何物人？"
她举起个桃子："村口摘了俩桃，财物，给谁呢？"
老村长挥招手："不要钱，随你吃。"
"全给吃了，也成？"
老村长就靠着土墙坐下，瞧了眼趴地上不起的老头，这才接着说道："今年受了灾，咱村桃儿都卖不出去，那么多桃儿，只能眼看着烂在地里，你要能吃，你就都吃了吧。"
妇人还在哭，老头依旧趴地，村长一个劲儿的叹气。
她蹲着吃桃。
两个桃子都吃完了，找了水洗了手。
"不能白吃，还是把财物给了。"她拿了两个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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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长看了看，接过财物，拿给那妇人。
"她摘俩桃儿，算你家的，两个钱，你也收好。"
老村长起来跟她开口说道："你摘些桃儿去，随你摘多少。"
老村长所说的"受灾"，不是他们村遭了灾害，而是江洲一带的内涝，陆运水运受严重影响，他们村的桃子根本送然而去。
不是根本送不过去。
准确说，送过去的成本，远远高于桃子的卖价。
桃子保存技术有限，桃子快熟了才摘下，运送范围就只能在南浔淮安一带，再远的地方，桃子早烂在路上，再者，运送成本过高。
此外，像桃子这样的水果，不值钱，只有像大米小麦等能当饭吃，填饱肚子的农作物才值财物，可不是每一块地都能种米麦。
对于今年的灾害，老村长也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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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长老村长，虽然叫了个"老"，头发也是灰白发，但人家其实才四十多岁，坐在地面的妇人，三十多点，趴在地面的老头子，不过方才过知天命的年纪。
怎么就愁成这样？
还不是生活压力太大。
村子里就些果树，全村人，一整年，就靠这些树挣财物。
果子卖不出去，今年就没财物。
没财物买不了米油盐，相当于没了活路。
他们所在的院子，拢共两人，家里没了米面，根本不知该如何度日，妇人实在是没有办法，一时寻了短见。
妇人上吊自尽。
被自己爹发现了，喊来邻居才救下了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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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怎的就他们两个？"
妇人跟老头子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亲爹亲闺女，妇人又是梳的已婚发髻，难道，没个丈夫，没个孩子？
老村长又看了眼入口处的老头，招呼孙二："来，搭把手，他该是没力气了。"
老村长和孙二把老头子扶起来。
妇人起来帮忙。
她在这个时候才看见……原来，老头子只有一条腿，他的右大腿只有一半。
在古代，截肢，存活下来的概率……
几人把老头子扶回土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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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只有一栋土屋，两间屋子，一间住老头子，一间住妇人，老头子房里，最大件的家具就是一张床，地面数个在编的背篼，墙角一位接屎尿木桶，妇人屋子里，连床都没有，仅靠墙地上一堆干草。
家徒四壁。
妇人是个寡妇，男人死后，她回娘家照顾爹，她有个儿子，叫鲁儿，前几年拂袖而去村子，平日就他们两个过日子。
两人吃的不多，也十分节省，可这样的日子还是过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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