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我一把抱起陈一尧，向陵园大门跑去。
抱着她的时候我很小心，像是抱着一位泥娃娃，些许不小心就能碰碎。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陵园里没有一个人，只有我的喘息，和急促的跫音。
陈一尧……
当初你不声不响的拂袖而去，是你对不住我。
可我后来认识了夏芸，又和她结婚，是我辜负了你。
我们算是扯平了。
从这天开始，就当我们重新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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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休想再离开了！
我抱着她，边焦急的走，边低声叫着她。
她整个人蜷缩在我的怀里，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似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越发着急了起来，加快了脚步。
这条路，特么的怎么这么长啊……
路边没有出租车，只有一台私家车经过。
我拼命拦下那台车，驾驶室里伸出一位脑袋。
"怎的了？"是个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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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帮忙帮忙，要去医院。"
我抱着晕倒的陈一尧，一位劲儿的求他。
他点点头，二话没说，转头冲后座的老婆孩子说了几句话。
然后回过头叫我："快上后面。"
抱着陈一尧坐在后座，看着后面招手的女人和孩子，我有些过意不去。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大哥。"
"别客气，老婆孩子自己在山上玩吧，救人要紧。"他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你媳妇怎的了？"
"可能前两天加班太累了。"我没有纠正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车子开的不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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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树，飞快的向后奔跑。
我把陈一尧的头放在我的腿上，轻轻抱着她。
突然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我骤然意识到，刚才为什么会叫错"夏芸"的名字了。
曾几何时，我也这么抱着夏芸，坐在一台车上，赶去医院。
……
那年夏芸研究生毕业。
凭借优异的成绩，她拿到了那家跨国单位的Off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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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只是从小小的管培生学起，但我们满心欢喜。
某天下班时候，我接到夏芸电话。
她先去了超市，买了一堆蔬菜，和一斤羊肉片。
她兴奋的告诉我，发了第一位月的工资，想和我一起吃火锅。
我下班有点晚，等到了超市附近，她业已买完出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看到马路对面的我，她拎着两只大大的购物袋，像只兔子般我跑来。
"慢一点儿，当心车……"我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只听见急促的喇叭和刹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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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影横飞出去。
"夏芸！！！"我跟前一阵发黑，冲了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满脸是血的趴在地面，身体蜷缩着，已经晕了过去。
有人围了上来。
"快帮忙叫救护车——"我拼了命的吼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场车祸，夏芸的盆骨受了很严重的伤，很长时间才恢复过来。
新工作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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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大的影响，是她很难怀孕了。
医生说，就算幸运的怀上了，也很容易流产。
听到这个消息，夏芸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是等医生拂袖而去之后，她躺在病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哭了很久。
医院的楼顶天台，我笨拙的抽了人生第二支烟。
然后告诉阿B、历安邦，我决意向夏芸求婚。
他俩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
后来两个人一人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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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B说："路言辰，这件事我支持你，不过万一不成功，你得请我喝酒。"
历安邦说："万一陈一尧返回……怎么办？"
这样东西问题问出口，阿B抬起头来，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
而后齐齐的望着我。
我的牙根几乎都要咬碎了。
我把烟塞进嘴里，凶狠地的吸了一大口。
而后就是剧烈的咳嗽。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陈一尧音讯全无，现在提她有何物用呢？"
好不容易咳嗽完，我把烟掐灭，闷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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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情况你们都心知，跟夏芸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对不起陈一尧了。"
我抹了一把脸庞上的泪水。
"求婚这个想法是挺突然的，老实说，我和夏芸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不是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可总觉得离我还远，也不想去面对。"
"可现在夏芸出了这么档子事儿，以后可能都生不了孩子，这个伤害因我而起，我不负责任，谁来负？"
那天晚上，夏芸在病床上沉沉的睡去。
我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望着夜空中的暗淡月色。
只感觉陈一尧的面容，在跟前一点一点地的远去。
"恕罪啊，陈一尧。"
"我曾经一度拿夏芸当作你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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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可现在，恐怕不能啦。"
"如果你能理解，就祝福我。"
"如果你真的怨我，那么……"
"就当我死了吧……"
……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来苏水的味道。
还是熟悉的白色病房，熟悉的挂在病床旁边的点滴。
只然而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不是夏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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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陈一尧。
我静静地望着沉睡中的她。
只觉得世事变迁，造物弄人。
这一别十三四年，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拂袖而去。
但我心知，我心里有一万个不舍。
我不想她再离开这座城市。
不想再失去她的音讯。
不想她一个人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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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业已出来了，严重贫血，加上劳累过度……
再加上老人去世，多重刺激，才让她倒下了。
医生本来建议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就行了。
可我总是不放心，就拜托办了住院，挂两天营养点滴。
在医院里养着，总比回到彼孤零零的酒店屋子要好。
去护士站提醒完点滴快结束的时候，后面骤然有个人叫我。
"路哥？"
嗓音有些犹疑，似乎不太确定是我。
我回过头，一眼看到一个手里拿着单子的家伙，头发油光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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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你怎的在这儿？"我开口问道。
"兄弟受了点伤，来医院检查。"他的笑容堆在脸庞上，"路哥，你怎么也在，嫂子生病了？"
"啊……嗯，没多大事儿，住院检查检查。"我站在病房入口处。
此处也不是什么寒暄的地方。
"好的路哥，你先忙，回头我来看望你和嫂子。"他热情的冲我摆摆手。
"不用麻烦了，等好了去你店里吃小龙虾。"我客气的点点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麻烦，不麻烦……"
进了病房，我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生怕打扰到陈一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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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回头。
她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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