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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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兰若云正安抚了小皇子睡午觉，七娘便来找她，相处几日，七娘对这样东西弟妹越发满意，魏子安不在的时候，两人常在一起逗小皇子玩，或闲话家常。§娴静，魏子安这判若两人的变化，应该多是出自她的功劳。兰若云听闻七娘嫁给了医术天下第一的妙手神医江柒寒，便与七娘提起自己从宫外带回了一名同样有着高超医术的药师，兰若云在他的照料下，身体才会调养的如此好。何况在宫外的时候，此人便治好了兰若云兄长的恶疾，因此才得到了兰若云的垂青，将他带回宫中，作为宫中的御用药师。

听兰若云将此人说的神乎其神，七娘便对这人有些好奇，倘若江柒寒此刻在这里，一定也很想见见这名药师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似乎猜中了七娘的想法，兰若云便道："姐姐是想见见这名药师吗？巧的很，我今日刚好有些喉咙不适，便传唤了他过来，待会姐姐便能见到他了。"

"若云你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能够让奶娘代为照顾小皇子。"

兰若云笑了笑，"我也正有此意，不然倘若我生病了，影响到小皇子就不好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那名药师便来到了琉璃殿，那人低着头进来的，头上戴着黑纱斗笠，看不到面容。见到殿内还有七娘在，那人似乎有些诧异，对着七娘看了好一会才对兰若云行礼。

只听此人嗓音略显粗哑，七娘却感觉这人声音怎的听都有些耳熟，像是故意压低嗓音似的，刚才望见她的反应也有些奇怪。七娘定定地盯了此人半晌，而他始终垂着头，只听兰若云对自己介绍道："姐姐，这便是我跟你提起的药师，名叫方崇正。只因先生早年被大火毁了容貌，故而不便以真面目示人。"

七娘投以理解的微笑，用江湖中的方式与他拱了拱手，开口说道："七娘见过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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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微微转身匆匆回了礼数，并未说什么，像是很害怕七娘的注视，转身便问起兰若云："王妃今日哪里不适？"

七娘在一旁看方崇正给兰若云看病开方子，若有所思。

从琉璃殿回去，七娘便始终放心不下方崇正的事，总觉得他看到自己的反应似乎认识自己似的，而且为什么他要故意压低声音说话呢？她不是那种爱打听别人**的人，只是方崇正的言行举止太匪夷所思了，她又不是财狼虎豹，方崇正为何如此怕她？该不会是和千机楼有什么纠葛的人吧？后来随口问起兰若云是否见过方崇正的真面目，兰若云却说她头一次见到方崇正的时候，他脸庞上确实是有一块被火灼烧后的痕迹。七娘确认自己印象中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是以方崇正的事便一点一点地被她淡忘了。但不到两日，七娘却意外地遇到了一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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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日晚她此时正屋外练剑，侍女忽然将一碗汤羹送到了她院里，说是王妃近日偶感风寒，特意嘱咐侍女送来御寒的汤。七娘看了一眼那汤羹，并不觉得很饿，便跟侍女道："先放着吧，我过会儿再吃。"

侍女走后不久，天边忽然响起"嘭"的一声巨响，而后一束束金色的光线直冲云霄，"啪啪啪……"那些光束升至半空，就骤然四散炸开，五颜六色绚丽的光束像鲜花一般绽开。天边被映得大亮，院子里的侍女们都被那流光溢彩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脸庞上扬起兴奋的笑容。

"那是何物啊？真好看！"不知谁喊了一句。

"彩色的烟花？"七娘抬头望着那被烟花装点得灿烂夺目的夜空，发出疑惑又惊喜的低语。

她头一次见到烟花还是小十六在千机楼放的，那时候，大家都还在一起，金光照映着小十六和叶九神采飞扬的脸，七娘习惯性地回头望去，就望见边澈负手站在阁楼之上，那些耀眼的金光照亮了静谧的夜晚，也照亮了边澈的容颜。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上也只因绚丽的烟火而渡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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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事，就像那天上的烟火一样，随着残余的火星缓慢地落下，慢慢熄灭。七娘牵起嘴角笑了笑，便走进房间将门给关上了。还未旋身，却忽然被人捂住嘴唇，那人手指上戴的扳指让她立马猜到了他是谁。

"小七，是我。"边澈低醇的嗓音响至耳边，然后放开了她。

七娘转过身去，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道："你怎的进来的？"

边澈朝她笑了笑，"飞进来的。"

七娘满脸无奈道："别说白夜皇宫也是你飞进来的。"

"当然不是，我是随宫外一名酿梅花酒的客栈老板进的宫。"边澈颇为平静地回答道，语气里的随意就似乎他来的不是戒备森严的皇宫，而是自己的千机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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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皱了皱眉，"你这些天一直在白夜城？"七娘不由得怀疑边澈根本就没有离开白夜城的打算。

"你很希望我拂袖而去吗？"边澈不由挑眉反问。

七娘没有说话，甚至不想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是以干脆转到正事上，"我不想心知你用何物方法混进来的，但擅闯皇宫是死罪，你来找我做什么？"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些焦急难耐，生怕外面的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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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表情里流露出的挂念让边澈心里的失落感消退了大半，他望了一眼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汤羹，向桌边走去，眉头微拧，开口说道："别喝这碗汤。"

"为何物？"七娘面露惑色。

边澈盯着她道："如果我猜的正是，里面应该下了药。"

七娘朝那碗汤羹走去，蹙眉道："你来就是告诉我，我的弟妹给我的食物里下了药？你大可再编几分更荒谬的理由。"

边澈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不悦地看着她道："不是王妃要害你，是皇宫里有人要害你。江诚在这里。"

七娘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怎么心知？"

边澈嘴角微抿，静静凝视着她，"你不是不信我吗？"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然而没想到在这白夜城中还会有人暗算我。"七娘为刚才对边澈的质疑感到一丝愧疚。

"我在一家客栈看到了崔正文，他此时正调查江诚的事，业已确认江诚就在这白夜皇宫里，就是宫中的御用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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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嘴巴张了又合，脑海中又浮现那日见到方崇正时的情形，原来并不是她多疑，江诚竟然逃到了北荒，还进了白夜皇宫，掩人耳目了那么久，连魏子安都没有察觉。

"为得到江诚下落，我答应了崔正文将江诚引出城，不过他心知外面的危险，恐怕不愿意拂袖而去皇宫，还需你协助。"边澈盯着七娘道。

江诚现在是白夜城的御用药师，崔正文不好抓人，七娘也没有任何理由向魏子安直接要人，她思考瞬间便说："我能够试着将他引出城去，不过他出不出城我就不心知了。那你呢，你打算怎的出城？"

"我还没想好，总会有办法的。"边澈不甚在意道。

七娘像看疯子一样地盯着他，实在是想不通一向将事情计划得点水不漏的边澈竟然没有考虑到后果就贸然进宫来了，他是傻了还是疯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屋子里两人忽然间都不再说话，横亘在他们之间是令人沉闷的默然，七娘望着地面，而边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七娘身上。许是那样炙热的目光令七娘浑身不自在，她抬起头来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说道："等到夜深时分外面的人放松警惕之后，我会给你制造离开的机会，你再走吧。"说完，她径自坐到桌边，倒了两杯茶，"没有酒，你就将就着喝吧。"

边澈笑了笑，潇洒地坐到七娘身边，说道："无妨。喝酒我也喝怕了。"自七娘嫁给了江柒寒，边澈几乎每天都与酒为伴，期冀着醉酒后便能忘记七娘业已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但是事与愿违，越是不清醒，他的思念便来得越凶猛。

"这世上还会有你怕的东西？"七娘唇角一勾，方才的戒备也一点一点地消退了，两人就好像久别重逢的故友坐在一起谈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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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澈忽然定定地望着七娘，"我怕的东西永远只与你有关，怕你背叛我，怕你拂袖而去我，怕你有朝一日憎恶我，结果这些都发生了。"

七娘闷闷地喝了一口茶，没有看他，像是诀别一般地开口说道："边澈，适可而止吧，我们的关系永远不会变成你期望的那样，从前不会，以后也更不会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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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边澈闭了闭眼，他的声音有些发涩，竟觉得这咽下去的茶水也那么苦涩。他如今离七娘近在咫尺，但是七娘的心却离他万里。

第一次望见小十六放烟火的时候，边澈问她，不过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令你们如此开心？

两人各怀心事，良久，七娘才道："有劳你今晚让我望见了这么绝美的烟火，没想到你还想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七娘说，愈是绚烂的东西愈容易消逝，我们只能尽力让这些绝美的东西留在心里，如果能和最重要的人一起看，一定会永远记住这一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