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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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床上说着梦话的人，边澈的脑中突然闪过众多念头，他回想着头一次见到七娘的情景。她穿戴着高阶祭司的衣服和面具，头脑冷静，果敢，心狠，她故意带他去到花念云的密室，借他之手完成她的报复。之后边澈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她双眼空洞，绝望地看着前方，几乎毫不犹疑地说愿意。听到七娘的声音，边澈竟有些愣怔，那嗓音如此像她，边澈一时之间感觉七娘便是彼人。如果不是早先遇到了重伤垂死的白玉莹……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位？可认识雷霆司掌事珞？"那时，边澈脱口而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叫七娘，火护法手下高阶祭司，雷霆司掌事一年前便已背叛红莲堡，早已不在了。"

"……心知了，要想跟着我，得先完成一件事，杀了风火护法，将风火令牌交给我。"边澈曾答应过那人，会放了火护法一条命，但岚伊，竟然就是废她功力让她差点死掉的那个人，他怎的能容忍伤害她的人活在世上。那时候，边澈并不心知岚伊业已死了。

边澈的目光变化万千，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七娘为何也认识聿？为何物他在意的人，都跟聿有关系？

"你究竟……是何物人？"边澈喃喃问道，像是自言自语。他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七娘仿佛做了一场梦，一场很久远的梦。醒来之时，她看到边澈坐在边的竹椅上，一只手托着头，撑在桌子上，剑锋一般的眉紧紧蹙着，好像陷入了什么苦恼。

七娘按压住自己的心口，回忆着方才的事，对了，黑暮云呢？七娘腾地一下从床上下来。那人逃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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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澈被她的声响惊醒，而后急忙走过来攥住她的肩头，"你感觉怎的样？"

"我没事，我方才晕倒了？"七娘脑中一片浑噩。

"嗯，大夫说你心绪起伏，被一股内力所伤。你以前，是不是修习过何物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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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七娘垂眸转头看向别处，不愿回想那些事情。

"不愿意跟我说？"边澈见她这样东西反应，顿觉此事非虚。

"楼主可是心知了什么？"

"大夫说你体内有两股强横内力，一阴一阳，令你晕倒的，就是那股阳刚内力。只要你心绪大起大伏，便会被其反噬。七娘你有事瞒着我？"边澈直盯着她道。

"属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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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澈皱眉，摸了摸她的额发，"不是叫你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属下吗？又忘了？"

随即他笑了笑，"算了，给你时间缓慢地改。怕你再度动怒，我已经叫我师叔暂且拂袖而去了。你们之间的恩怨，我都业已知晓。暮云师叔他早年受命于前代白夜城君主，各事其主，实属无奈。他私心放过你们姐弟，是不愿你们年幼丧命，况且他也已遭报应，当时命悬一线，被东芜王所救才留下一命，又被你刺瞎一只目光，你也算报了仇。看在我的份上，七娘就放过他可好？"

七娘垂下头来，闷闷地出声道："楼主之命，我岂能不从。"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边澈握着她肩膀道："我心知你心里委屈，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

"楼主不必如此，我已经习惯了。"七娘淡声开口说道。

边澈听出七娘语气中的疏离，有些无可奈何道："七娘……可是在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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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摇摇头，"黑暮云是楼主的师叔，我只是个属下，属下不会令楼主为难。况且楼主说的没错，各事其主，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

"哎……你为何总是如此固执。"边澈有些郁闷地看着七娘，难道他们之间只能以主仆的方式相处吗？

"楼主早知我性子如此，又何必执着于此？"七娘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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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爱怎样便怎样吧。"边澈难得露出宠溺的表情，看七娘还有兴致跟自己斗嘴，看来身体实在无恙了。他便又趁此机会开口问道："我有事要问你，你以前在红莲堡中，是不是认识一个叫聿的人？"

七娘愣了一下，"楼主怎会心知聿？"

边澈从鼻中哼了一声，似有不悦，"方才你在梦中叫了这样东西人的名字。"

七娘心怀其他事，没有注意边澈言语中的不快，沉吟道："哦……是吗？以前刚到红莲堡，聿对我很是照顾，那时候在竞技场，每天上顿没下顿，聿都会把自己的食物分一半给我，让我好好养伤。除了岚伊，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方才梦到众多事，就想起了他。"

听着七娘述说以前和聿的往事，边澈眉头纠得更厉害了，他冷嘲热讽道："看来这聿挺会讨你欢心的，贪图你何物？"

"欢心？楼主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聿正气凛然，怎会有这种想法。"

"哼，正气凛然，难道我就是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你认识他多久，就知道他为人了？"该死的，连招惹他两个女人，他却还如此重用他。边澈没好气道："回去了！"

七娘见边澈板着一张脸，忙跟了上去，开口问道："楼主生气了？我是不是说错了何物？"

"没生气，你也没说错话。"错就错在他们都曾是红莲堡的人，而他好巧不巧地偏偏爱上了跟聿有关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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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金家别院，看到白玉莹提灯站在前院入口处，像是在等人。她望见边澈和七娘并辔而行，脸庞上掠过一丝不解神色。

七娘看了边澈一眼，说道："那属下先回去了。"

"……嗯。"

"是在等我吗？"边澈大步向白玉莹走去。

"嗯，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玉莹今天特意等着他，一定是颇为重要的事，边澈便问："什么事？"

"之前在凤凰谷我跟你说过的话，让你半年内替我杀了耶律鑫，你就当没听过罢。"

边澈神色难辨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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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老将军十二年前被雷戴和耶律鑫设计诬陷，蒙冤受害，之前我为了替崇叔报仇，别无他法，才让你去杀了他们。既然雷戴已死，崇叔又不愿我掺和此事，我也不该再利用你。多谢你始终以来对我的照顾。"

"我照顾你是只因……"边澈突然一顿，止住话头，"罢了。我有一事问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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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吧，我会将我心知的，都告诉你。"白玉莹的嗓音如月光般清冷。

边澈愈发觉得白玉莹和七娘的嗓音，其实很像，他心里骤然有很多众多的问题想要问，在得知七娘也修习过某种秘术，甚至也认识聿之后，这些从未想过的问题和彼猜测便一股脑冒了出来。

"你确定当年花念云只将秘术传给了你和火护法岚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白玉莹狐疑地盯着他，"你似乎从一开始就对红莲堡的秘术感兴趣。……据我所知，是这样没错。还有何物问题吗？"

"当年我遇到你时，你戴着雷霆司掌事的面具，说你被岚伊废去武功，但是对于其他事，你却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让你失去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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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废除武功时，被他们强行灌下一碗药，也许是花念云怕我将秘术泄露出去，才出此下策。"白玉莹说道。

"你还记得何物？比如认识过什么人？"倘若白玉莹真的是珞，她就算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不想起边澈，也该想起与聿有关的零星片段吧。她不是还收过聿的玉佩吗？她不是该与聿有过一段难忘的回忆吗？

白玉莹神色奇怪地盯着边澈，摇头说道："我只想起被崇叔所救，其余的，我都告诉过你了。"

边澈忽然冷静下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索性不再开口了。为何对以前的事抱着如此深的执念，如今他清楚自己所爱之人是谁，不就够了吗？可是往事如同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是他这么多年来，始终想要去确认、去追寻的唯一一件事。

白玉莹、玉儿、雷霆司掌事、珞、七娘，世上当真有这么凑巧的事吗？

边澈回到屋中，将封在一个箱子里的青玉色的面具拿了出来，那面具保存的宛如一新，刚好能够盖住半张脸，上面刻着精美的纹路，额头上是火焰莲花图腾。边澈凝视着那张面具，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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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名臣刚一进门，就看到边澈这千年难见的温柔表情，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边澈一望见他，立马恢复往常模样，将那面具收好，开口说道："容曦庄园那边查到何物了吗？"

"查到了，卫少卿实在就是十几年前药王谷的鬼眼仙医，何况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还是白夜城的人，近年来，他跟高琊、耶律鑫时常有来往。楼主感觉卫少卿究竟打的何物算盘？"

边澈嘴角一扬，漫不经心道："原来是白夜城的人，难怪会收耶律琊为徒，或许他早就识得耶律琊的身份了，将他作为棋子……听公西扬说近两年白夜城旧皇族一心想要复国，势力大增，朝中有几名官员只因食物中毒而身亡，也有几名官员神志不清，跟两年前金绮玉患病的症状有些相似。我想恐怕跟这个卫少卿脱不了干系。你派人看紧他，一有动静立马跟我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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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楼主。那属下这就告退了。"

"慢着。"

刚要退下的于名臣旋身道："楼主还有何事吩咐？"

边澈思索了一会，说："之前叫你派人查红莲堡雷霆司掌事的生平，不用再查了，就此作罢吧。"

"楼主这三年不是始终在调查这样东西人吗？怎的骤然……"

边澈说道："红莲堡的秘密早就被大火一把烧尽了，论你再查，估计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我想这世上，可能还有个人对雷霆司掌事的事了解得比你调查出来的更清楚，我会找时间问她。"

"楼主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远在天边，近在跟前。"但愿这次，他不会再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