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林河没那么容易死。
那把剑, 霞月，就像一位多功能外挂，在男主角应该输应该死的时候, 强行发挥作用扭转局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然, 霞月的力量也是由他提供的, 他要用那把剑开挂，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再加上那把剑本身又蕴藏着几分秘密，来源也并非那么简单, 从逻辑上说也勉强能圆起来。
基于这些原因, 当苏璎听到他们说只有一堆骨灰的时候, 也没有感到太过沮丧。
"……就是说, 只能确定死了一位人对吧。"
她按着膝盖霍然起身身来。
森林里一片狼藉, 树木倾塌折断、落叶在风中漫天飞舞, 地面上坑坑洼洼、布满各种龟裂和刮擦的深沟，以及大大小小的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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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您, 我现在好多了。"
苏璎低声开口说道。
旁边一个朝气人微笑着退开。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方才治愈了苏璎身上的所有外伤，"您太客气了。"
又有人走过来, 一把拉住他，直接带他飞向别的地方, 去治疗其他伤员了。
苏璎依稀听见他们说话时的称呼, 这些人似乎都是凌家的成员——冠有姓氏、和家主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只因城堡外的壁障被打破，凌家的支援们倾巢而出, 剩下的那些负隅顽抗的战斗，也很快被强行结束。
血腥味在风中飘散，又很快被雨水冲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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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回到了城堡里。
大厅里飘扬的乐声慢慢远去, 极少数人的耳语声也轻微得无法辨析。
她在洗手间里擦去身上的血迹, 重新整理了头发, 又去了一楼的观景走廊，找到了仍然杵在原地的某人。
她靠在了栏杆上，与黑发蓝眼的青年并肩站在一起。
在周围投来的诧异混合着惊悚的视线里，苏璎显出身来。
"……有一件事，我有点苦恼。"
苏璎叹了口气。
她一手托腮，望着外面车灯闪烁的广场。
显然某些客人坐不住，业已提前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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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的裙摆上还沾染着血迹，那些明丽的香雪兰被点点殷红覆盖，看上去显得越发凄艳热烈。
四周的宾客们不断投来注视，但不多时也收敛了自己的关注，显然他们知道这些血意味着何物。
"刚才——"
苏璎再度叹气，"姓刘的从你们家拿走了一样东西，我不心知是何物，反正我看到他把何物塞进口袋里。"
"但是我把他杀了，何况用的那个，咳，新技能，尸体差不多都要碎了，彼东西更是被打得渣都没有了。"
凌爝丝毫不为此苦恼，只是平静地听着，"没事。"
苏璎眨了眨眼睛，"真的没事吗？你叔叔该不至于向我要赔偿，或者向我老板要赔偿之类的吧？"
理论上说，新任凌家家主不至于这么锱铢必较，而且他们事先也不曾给她过警告，可能说明丢的也不是何物重要物品。
但她不清楚具体是何物，所以暂时往最坏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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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爝看了她一眼，"不会。"
苏璎随即就置于心来，"那我上去了——你们家电梯在哪？"
这次并非紧急情况，她就安安稳稳坐电梯去了楼顶。
先前尸体横陈、血迹浸染的走廊，业已被清理出来，打碎的玻璃窗都被修复了，全数看不出半点战斗的痕迹。
那几位重要人物仍然在会客厅里说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璎回去的时候，不出意外遭到了目光的洗礼。
大多数人看上去都挺平静的，宛如不止一次经历过类似的事件，只是也有几人神情黯淡，此时正哀悼死去的同事。
苏璎知道他们恐怕是提到自己了，毕竟当时人手稍有不够，只有自己追到最前面，拦截了刘教授和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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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家家主坐在沙发上，旁边有数个人俯身向他汇报情况，此时纷纷向苏璎看了过来。
不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件事情真的像是看上去一样吗？
她本来以为，那道包围城堡的壁障，某种程度上坚不可摧，只有等其自然消散，或是特殊的能力才可以冲出去。
谁知苏家家主甫一出手，就将那东西打得支离破碎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凌家难道就没有类似的高手，或者说凌家家主本人，没有这样东西本事吗？
以及，苏舷为何物最初没有动手？难道是在蓄力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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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我杀了，只是东西没了。"
苏璎实话实说，"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不用道歉。"
凌家家主也看向她，"密钥没了可以再配——再说，他的能力值比你高几分，你控制不住，无法保留全尸，也在情理之中。"
苏璎再次打量这位新上任的烈日集团董事长。
——这位据说是前任家主的弟弟，是凌爝的另一位叔叔，虽然盯着颇为朝气，但其实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
凌红夜安然与她对视。
男人松绿的眸子里漾着灯光，冷意似乎稍稍融化，"还要有劳苏小姐出手，否则他们说不定就逃掉了。"
苏璎："也多亏学长——凌爝帮了我，否则我不一定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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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想起他方才说"能力值比你高"，想必他们业已弄清楚死者的身份了。
"在学校之外，他很少使用能力。"
凌红夜微微弯起嘴角，"显然你们相处得不错。"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也赞同地点头，"凌爝本来不愿出席宴会的，直到他听说他的同学也会到场。"
苏璎眨了眨眼睛。
她知道这位是凌家大少爷，烈日集团继承人凌焰，论年龄，比议员阁下小了几分，只是儿女似乎都上幼儿园了。
苏璎："亚当——我是说海文先生，也是他的同学。"
凌焰只是微笑，"那是自然。"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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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是无聊的客套时间。
凌家的人话锋一转，夸赞议员阁下旁边不出所料能人辈出。
苏璎："……"
暂且不提之前受过的伤，就自己现在这血染晚礼服的状态，怎的也当不起所谓"略微松松制服敌人的年少英才"的说法吧。
纵然也就是场面话罢了。
而后，库克先生当着她的面，在工作评定上写了一段话，并且明示她这是你回校以后加学分用的。
苏璎谢过了自己的上级，暗搓搓扫了一眼。
好家伙。
保护了议员的人身安全——认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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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哦，相信我。"
队长先生宛如从她的表情上读到了相关吐槽，"倘若他们有机会，并且不是那么废物的话，他们恐怕也会这么做的。"
苏璎："……"
故而他们闹了一圈只偷走了东西，其实是因为本事不够？
不久后，警方的人姗姗来迟。
他们宛如也经历过类似的场面，对着一堆完整或不完整的尸体，也依旧面不改色，迅速完成了身份检验。
苏璎坐在稍远处的沙发上，盯着空中投影出来的、关于刘教授和他女儿的信息。
她心中五味陈杂，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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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
苏璎凑到了库克先生的旁边，"我去处理一下衣服的血。"
安保团队的队长没说话，倒是坐在一边的议员阁下点头了。
"去吧。"
苏天鹰侧过头来，深金色的睫羽掩映着蓝绿如宝石的眸子，眼神似乎有些无聊的倦怠。
"然后享受一下宴会。"
这是让自己可以不返回的意思。
好耶。
苏璎也不愿在这里杵着，"有劳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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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员阁下微微颔首，不多时收敛了那种略显疲意的神情，眼中重新蔓上温柔平和的笑意，"你辛苦了。"
"也没什么。"
苏璎耸了耸肩，"事实上，我挺喜欢这条裙子，太可惜了，你送我的手链也很漂亮，但是被打坏了。"
说起这样东西，那些钻石仿佛还散落在树林里？
苏璎："……"
她下意识就向窗口看去。
或许还能够去打捞一波？
"很高兴你喜欢。"
议员阁下略微笑了一声，"不用可惜，我保证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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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旁边的苏家家主也看了过来。
他回头的那一瞬间，苏璎也下意识向那边扫了一眼。
深金色短发的男人矜持颔首，神情称不上傲慢，但也并不算谦和，投来的视线里混合着审视与欣赏。
那双澄澈幽静的绿眸中，依稀有灯影闪烁，映照在瞳孔深处，仿佛一簇收敛力气的火焰。
苏璎倒是有一点点纠结。
她与其他的保镖不同，那些人都是外面雇佣来的，而她是这人的晚辈，并且理应称呼对方家主阁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虽然听上去真的有点封建，何况她不喜欢这么喊人，就像她更喜欢喊议员阁下而不是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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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苏璎何物也没说，只是稍稍低头以示尊敬。
毕竟对方是长辈，何况是能力值几百点的高手。
"林河可能没死。"
她低声开口说道。
虽然并没有加称呼，只是面前的父女俩似乎都认为是对自己说的，几乎同一时间露出那种倾听之色。
那一刻，他们的神情姿态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苏璎："……骨灰只有一堆，以及，他被……击中前，我仿佛看到他手中出现了一把剑。"
其实她没看到。
当时她的状态太糟糕了，还要躲彼姓刘的射来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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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希望他们俩相信自己的话。
"对了。"
苏璎想了想，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倘若我去把钻石捡返回，你会有什么感觉吗？"
"……那是你的东西。"
议员阁下微微摇头，耳畔垂落的细链闪着耀眼的光。
"你随意处理，我只能给你承诺，我能够再给你更多。"
苏璎眨了眨眼睛，"那是我的东西吗？我以为我的工作结束，那些都要还回去？"
"从来没有人——"
她停顿了一下，神情依然温和平缓，"把我送的东西还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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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间，苏璎感觉对方其实省略了一位"敢"字。
"抱歉，老板，我就那么一说。"
苏璎已经将能说的都说了。
苏璎借了洗浴间顺便速干了身上的裙子，清理一新后神清气爽地下楼。
至于林河没死这一点，她相信他们俩也会弄清楚的——假如他们真的在意。
宴会厅里的客人散去了一部分，剩下的几乎也都在议论刚才的事，他们似乎都捕风捉影地听说了，关于入侵者偷走了武器密钥。
有人认为他们是帝国派来的间谍，有人认为是议员阁下的政敌，还有人认为这些就是犯罪集团的人，想把这种技术卖到黑市。
想必各种流言也会随之传遍首都星。
然而这多半不会出现在新闻上，或者即使有相关报道，整件事也会呈现出此外一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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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再次找到了凌爝。
她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并且提到想出去打捞钻石。
后者似乎有些无语，低头在光脑上点了几下，"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
在人们奇怪的目光中，一架无人机捡垃圾返回了。
苏璎默默接过那些散落的钻石珠，"有劳。"
"还有一件事。"
她将东西收好，又感慨了一句，"我以为我杀人之后，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感觉，自责、懊悔、反胃、快乐、刺激、还想再来一次——之类的。"
左右的宾客们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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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下意识离远了几分。
好吧。
毕竟是凌家二少爷的朋友。
他们这么想着。
虽然那姑娘看上去是挺正常的一个人，但从二少爷本人来看，从长相到能力都没什么毛病，但是谁能料到，他在社交方面基本上是个九级残障呢？
人不可貌相是真的。
凌爝一言不发地听着。
"我是说，我脑子里始终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直到一切都结束了，我才想起来，哦，我杀人了。"
苏璎顺手打开了隔音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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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大概不会给自己做心理辅导。
但她其实也只是想将自己的感受告诉对方罢了。
"何况那真的只是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不多时我就去纠结别的事了，比如说老板给我的首饰被打坏了，比如说老板答应给我更多首饰，我还想到她曾经说能够送我飞船——我心知只要我点头那就不是个玩笑了，而且多半是特别特别贵的型号。"
凌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沉默了一下，"你纠结什么？因为你需要飞船，但又不想要她送的？"
"也不是。"
苏璎本来想解释一下，忽然发现事实似乎就是这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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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吧，主要是，拿人手短，我不会一直给这个家族卖命的，我业已从她手里拿到过一些好处，我会想办法还回去，不能欠人家太多，否则以后她需要我为她做何物事，我都不好拒绝。"
"而且我也不是特别需要飞船，反正不急需。"
回过头来，苏璎才发现自己说得有点多。
这些事和能力没太有关系，凌爝居然还能耐心听完，想到这里她禁不住有些开心。
所以，他其实也能些许在意一下，力气之外的与自己相关的事吧。
"？"
或许是对方沉默的时间稍稍有点长，苏璎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黑发青年正低头看着光脑的界面，苍蓝的虹膜里晃着不断闪烁的澄黄色投影，莫名多了几分错觉般的暖意。
"倘若凌红夜送你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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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头也不抬地问道，"你还纠结吗？"
苏璎："？"
凌家家主忽然喝了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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