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此时正值酷夏, 夜里尽是燥热的波动。
小巷里却显得有些阴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风里渗出寒意，吹来鬼怪呜咽似的低鸣声。
两个男人率先扑了过来。
他们手边是狭长弯曲的锋刃。
月牙白的刀面闪烁着凛冽的光，又泛起一阵阵霜雾似的白气。
这两把造型完全相同、只是曲面朝向相反的怪异长刃, 一左一右逼近过来, 誓要切掉他的手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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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河历来没有见过这些人。
但是他偏偏心知那两把武器的名字，甚至心知它们的持有者是谁。
上弦月和下弦月, 徐安遥和徐安远。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些信息自但是然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艰难地起身。
林河咬着牙, 力气从手臂灌注而下，五指一翻，暗红似血的短剑凭空出现。
他不能将霞月交出去。
倘若没有这把剑, 他可能就要失去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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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月在轻轻震颤着，剑锋切割着空气，发出惊悚的嗡鸣声。
——那并非是面对虚空生物的饥渴。
相反，那是一种无法隐藏的恐惧感。
也是重伤的掠食者时沦为猎物的不甘与无助。
但除了硬着头皮战斗, 也别无他法。
林河反手一挡，勉强架住右侧袭来的长剑, 左臂却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太快了。
他们的动作确实超过了他的反应极限。
别说他如今还是重伤未愈的状态，即使他在最佳时期, 恐怕也未必能撑过一轮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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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眨眼之间, 他已经失去了半条手臂。
断掉的肢体坠落在地面, 迟了一秒, 切口处的鲜血才井喷般溅射出来。
林河忍不住闷哼一声。
其实他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
而且霞月能治愈他的身躯, 断肢续接乃至重生，都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花费几分时间和体力罢了。
可是, 眼下的场景显然不会给他这样东西机会。
——最重要的是, 他的实际能力值业已逼近二百点, 寻常武器对他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甚至无法留下哪怕一道血痕。
即使如今身受重伤，那也不代表他的身体会因此虚弱，变得容易被破坏。
故而问题还是出在对手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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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河踉跄了几步。
他的右手拿着霞月，方才与对方短兵相接时，一阵震痛从虎口处蔓延开来。
金石交错的清脆碰撞声尚且回荡在耳畔。
下一秒，面前的两个男人同一时间向侧面闪避。
一点璀璨的寒星，如同离弦的箭矢，穿破夜雾疾驰而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光芒清冷又耀眼，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整个世界都在模糊褪色。
他的视野里泛起血一样的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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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林河才发现那是眼眶里溢出的血。
同时，温热的血液从鼻孔和嘴角乃至耳朵里源源不断地流淌而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搞定了。"
小巷里响起了一道女声。
林河倒在地面，咽喉被那一道寒芒彻底贯穿，动脉撕裂后的鲜血止不住地涌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三个人。
两个男的宛如是一对双胞胎，模样身高十分逼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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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比他们稍矮，脸容也有几分相像。
他们全都是黑头发，眼睛映着巷子里影影绰绰的灯光，虹膜泛起晦涩的灰黄。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站着，手中持着长长的弯月似的利刃，光泽凛然的刀锋上，竟不曾沾染一滴鲜血。
"霞月怎么会认定这种主人？"
女人叹了口气。
她径直走到林河旁边。
后者已经全部陷入濒死状态，呼吸越来越微弱，身躯还偶尔抽搐一下。
女人熟视无睹地抬起手，食指横空一划。
骇人的血肉破裂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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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着共同奏响。
林河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埋藏在自己的咽喉中，这一刻开始暴躁地涌动起来。
动脉、肌肉、淋巴、颈骨。
像是被宰杀的牲畜一般，一切都被利刃残酷地撕开，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坚韧的骨骼、残留黏连的血肉都被在反复切割中破碎。
短短几秒钟时间里，他的头和身躯彻底分离了。
"话说，带着人头能过安检吗？"
女人收拢了五指。
一道白光从被搅碎的血肉里分离，猛地弹出到空中。
那是一把极为短小精巧的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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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刃面是银灰色，仿佛隐隐有月辉流动，在某些角度又折射出七色的熠熠虹光。
那把短刃飞回她的手边，绕着手指打转翻腾，像是花丛里扑闪的彩蝶。
"……不能吧？"
左边的男人不太确定地说，"反正我没做过这种事。"
女人叹了口气，"倘若透视检查出来呢？"
右侧的男人不太确定地道："说是猪头行不行？"
"…………连仿生人都骗不了吧。"
女人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刀，"算了算了，先弄出霞月。"
她半跪在尸体旁边，扣住了林河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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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洋溢着血腥气息的小巷里，陡然泛起一阵阴沉的风，将灰土尘埃吹得漫天飞扬。
女人手中的短刀也开始鸣震，令人心颤的嗡声接二连三响起。
林河的右臂衣袖尽碎，全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陡然泛起骇人的血色花纹，一道一道交错缠连，依稀勾勒出一把扭曲怪异的剑刃。
女人猛地霍然起身身来。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本来空无一物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出现了一把不断颤抖的短剑。
——在外人看来，那东西仿佛是她从林河的手里拖出来的一样。
"完成！"
她轻松地举起手里的剑，"啧啧，霞月看上去也不怎的样嘛，全部比不上我的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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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兄弟俩对此不做评价。
他们关心的反倒是其他的事。
"话说，方才这姓林的表情为什么那么诧异？好像还很愤恨？"
左边的男人将手中的长刀架在肩膀上，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巷子里的尸体。
"只因惊讶我们动手前话说得太少了？以及恨我们杀了他？"
右边的男人将刀支在地上，一脸这种事你竟然还要提问的嫌弃表情。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感觉杀人前要先自报家门诉说恩怨吧？小说看多了？"
女人吃惊地说道，"再说，他能将霞月用到这样东西份上，肯定已经能和霞月交流了，也必然心知这玩意儿是我们家的——"
"何况他还和徐安冉近距离接触过，霞月肯定也会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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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
女人紧紧攥着手中暗红的短刃，有些轻蔑地说道："他明明有机会将剑还返回，谁让他不那么做啊，怪我们咯？"
另外两人几乎同时耸肩，"实在，这种人真没什么好说的。"
"我算是知道，怎么会姑姑不让徐安雅来做这事了。"
女人啧了一声，"这人太弱了，也不值得她跑一趟吧。"
"不不不，他其实没那么弱，他是连续两次被削弱了，动用了霞月里的本源——否则我们也找不到他，找到也没那么容易弄死他。"
左侧的男人俯身靠近，抓起了林河的脑袋。
"然而，这真的没法带上飞船啊，除非我们换到喀偌斯星的航线，那边可以省掉一个——"
"不要啊，那真的是阴间航线，中间有好大一片陨石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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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的男人连连摇头，"随便你们，反正我不开船。"
女人沉默了一秒，"拍个照发过去不行吗？"
三人悉数忙活起来。
同时，女人随手将霞月插在腰侧，毕竟她无法真正使用这把剑，更别提融合了。
霞月的剑刃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总算褪去了最后一丝光泽。
……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纵然相隔十万光年，都是星网覆盖的区域，信息传输的迅捷自然很快。
远在耶诺星的接受者们，不多时都打开了短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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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了吗？"
徐家家主转手发给了小儿子。
那是是一张清晰分明的全息图影，阴暗的小巷，遍地的鲜血，还有被野蛮割下的脑袋。
徐安冉靠在桌边，甫一收到就直接打开，将之投影在了半空中。
"嗯。"
黑发灰眼的青年一手托腮，神情看不出喜怒。
"还好吧，看上去死的也不怎么痛苦——倘若是残月割喉，也只有那么两三秒钟的时间嘛。"
"总不至于事事都那么如意。"
徐燕回叹了口气，"何况在我派他们三个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你就该不由得想到结局是什么，如果你真的在意，怎的会不给他们发条消息，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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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冉扯了扯嘴角，"你肯定希望这事能干净利落地了结，我以为你会不高兴。"
"你做了太多我不喜悦的事，所以肯定不是只因这样东西，你就是习惯挑剔，总喜欢抱怨，下意识就表示出自己的不满。"
徐家家主头痛地说，"你心知，你的未婚妻脾气很好，但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们，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温柔，也不可能都像你的家人一样纵容你。"
徐安冉一手扶额，"天呐，你又要说这个了。"
"霞月业已返回了，不多时就是你们的婚礼了，我不说这样东西说什么？"
"说说我姐为何物还不毕业？"
徐安冉无语地道，"即使我们结婚了，我们俩也会搬出去住，你不会以为我喜欢这种像是恐怖片现场一样的城堡吧？"
"我只要想想你的婚姻生活，那感觉和看恐怖片差不多。"
徐家家主面无表情地说，"何况你五岁就开始看沉浸式全息电影，从来都没害怕过，所以别再抱怨我的房子了，想出去住可以随时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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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结婚了。"
徐安冉眨了眨目光，"我突然意识到，世界上还有很多可爱的人，或许不该早早在一棵树上吊死，萝拉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但她脾气太好了。"
徐燕回整整沉默了一分钟。
她勉强压住火气，努力让自己没将这屋子砸成废墟，"听着，先不提为了给你订婚，我们费了多大力气——"
"你还是提了。"
"闭嘴。"
徐燕回冷静地开口说道，"如果你想拖着，或者想解除婚约，你自己来办，我不会再为你的事浪费时间了。"
说完她霍然起身身，径直走了出去。
她对外面等候的人打了个手势，"将这东西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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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忙不迭低头开光脑。
"林河既然死了——"
徐燕回头痛地捏着太阳穴，转身对房间里的小儿子说道："把霞月召返回吧。"
徐安冉本来趴在桌上出神，闻言也只是应了一声。
那把剑对他来说，除了婚约相关，确实不是什么必需品，甚至霞月本身还"抗拒"着他的触碰。
他对霞月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故而没在第一时间试着唤回。
然而——
"真是讨厌。"
他微微皱起眉，颇为不喜悦地说，"霞月里的斩魂石宛如被消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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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徐燕回也蹙起眉，露出了和儿子如出一辙的表情。
斩魂石，是数百年前，徐家的人在帕顿星挖掘出来的稀有矿，也是那些兵刃的力气来源。
这种石头里蕴含着某种特殊能量，在数位异能者的力气影响下，甚至最终变成能赋予兵刃类似灵魂的存在——当然比起真正的情感丰富的灵魂，那更像是拥有一定交互能力的人工智能罢了。
那些刀剑的形态和能力并不相同。
在直观破坏力上，霞月并不是最强的，但它又有几分其他的力气。
"那姓林的是不是以前天天作死啊！濒死的次数太多——"
徐安冉烦躁地说，"竟然把霞月废掉了，现在恐怕连融合都做不到了，和一堆烂铁没什么差别。"
徐家家主脸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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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得知霞月被林河彻底激活，她本来还想将那把自以为是的剑弄返回研究一下，看看能否得到何物启发，或者将其力气抽取出来。
现在真是全都赔了。
"你刚才说你不想结婚了对吧？"
徐安冉默然瞬间，"我只是忽然发现，我可能只是对那张脸有不正常的迷恋，还有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停，我不想听后面的，所以你现在又对另一张脸有不正常的迷恋了？"
徐安冉眨了眨眼睛，"没到那种程度，只是当时的环境，气氛，还有我的心情，她的精神力波动，你懂，那一瞬间，感觉很奇妙。"
他抬起头，发现母亲正转过脸去，"我不想懂……你也二十多了，自己盯着办吧，倘若只想玩玩，一定要和对方事先说清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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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星。
宴会总算散场了。
在与主人们告别之后，苏家的两位主要客人分别回到自己的座驾里。
苏璎坐在车里，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森林和城堡，又看向已然隐没于夜空里的另一辆车。
两辆价值连城的豪华翼车，相继从空空荡荡的广场上起飞，分别驶向不同的地方。
"家主真是忙啊。"
她小声哔哔，"似乎还从来没见过他回家。"
难得露脸和女儿一次出席宴会，结束后双方也分道扬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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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见帕特里西娅了。"
议员阁下坐在对面，正浏览着数据板上的一份协议，闻言头也不抬地开口说道。
苏璎："……？"
帕特里西娅是苏舷的第三任妻子，许多年前就离婚了，也是死在林河手里的三少爷的母亲。
"其他时候，该都是和别人在一起。"
议员阁下继续开口说道，"他回家也没什么事，总部都搬了。"
这个所谓的别人，多半是指的情人。
苏璎悟了。
她默默低头戳开光脑的通讯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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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接收器里听到命令就撤了，走得有些匆忙。
"差点忘了。"
苏天鹰在数据板上签了个名，抬手点了点光脑，"徐家的人刚刚发来的——你应该不会被有点血腥的场面刺激吧？"
周围的一群保镖助理们面面相觑，有人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大概是没不由得想到老板还会如此关怀堂妹。
苏璎："还行？我看看？"
一张立体全息图片投影在车厢里。
苏璎："……"
苏璎战术后仰："好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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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你没事吧？脸色怎的这么难看？"
库克先生皱眉开口问道，"这种场面纵然不多见，但也要习惯。"
苏璎："…………我只是在想怎的给我的，嗯，我的朋友解释，我又手滑给他发了一位窗口抖动。"
又。
这个字就有一丝微妙。
鉴于她和凌家的某位自闭少爷相谈甚欢几小时，那一幕也落到了某些在宴会厅里闲逛的同事眼中，而且不多时在内部传开，故而大家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她。
苏璎："……"
她不是很想心知他们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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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不多时她就收到了新消息。
凌爝："？"
苏璎尴尬了一秒钟，就赶紧给他回复。
苏璎："抱歉，我看到一个尸体。"
苏璎："是我的一位同学，他今晚也出现了，我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真的死了。"
凌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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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爝："你本来想说什么？"
点开他的对话窗口，肯定也是想发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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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咳咳，就是刚才走的时候比较匆忙，忘记和你道别了。"
过了几秒钟。
凌爝："不用。"
苏璎："？"
苏璎："猫猫歪头.gif"
凌爝："我们一定会再见，所以不用非要说出来。"
凌爝："猫猫点头.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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