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长空星。
九号试炼场出现了裂隙, 强烈的虚空能量波动搅乱了信号，无人机失去了指令，中控室再也无法收到反馈的监控影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虽然说试炼场里都是一群能力值超过二百点、且战斗经验丰富的人, 因此不会有太大损失。
而且裂隙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并非人力所能控制, 故而说起来也不全数算是主办方失职。
只能说他们比较倒霉。
智脑中控室陷入了忙乱之中, 另一边主办方的管理层又聚集起来, 召开了紧急会议。
"这是第一位, 但不一定是最后一个。"
有人这样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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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面面相觑，都心领神会了其中深意。
"为今之计, 只有让那些老板们先撤走。"
"等等，但万一这就是个意外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又有人不甘心地说, "倘若那些赞助商走了，我们这一次就白费功夫——"
"你知道裂隙到底是何物东西！你感觉有多少概率这是个意外？"
那人张了张嘴, 最终偃旗息鼓，不再说话。
参赛者们还散布在各个试炼场，召集他们需要花点时间。
但是，将这场意外通知给赞助商们倒是很容易，而且他们都有自己的穿梭舰, 来去最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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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二三颇为钟的时间里, 来自各大财阀的重要人物悉数撤走。
主办方这边收到消息不由得也松了口气。
还有人特意问起烈日集团的董事长, 而后才心知, 凌红夜之前就赶回总部了。
——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想过他会亲自来长空星, 哪怕是为了招揽人才也有点过了。
大家更是放松下来，毕竟他算是所有客人们身份最贵重的一位。
在这期间, 参赛者们也被陆续召回到城市里, 当然只因他们遍布这颗星球，所以一时半会也没法全都返回。
不多时，主办方的管理层就意识到这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因为九号试炼场的裂隙，只是一个开端。
在接下来的几小时里，虚空能量波动持续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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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直接被开到了城市里。
污染者如同雨点般从长空坠落，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街道和楼顶，四处都回荡着尖利的嘶鸣声。
那些参赛者们刚刚从试炼场返回，收到的消息里含糊其辞，如今许多人还不明就里。
"……卧槽？！"
恍惚间，有人抬头看去。
在高楼间的缝隙里，刺眼的火红羽翼横空掠过。
炽热的烈焰喷涌而来。
地面上，有个参赛者伸手一指，周身水花翻涌、汇聚成长龙般的浪涛，瞬间卷上半空。
水火相抵，空中蒸腾出雾蒙蒙的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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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雾气被火焰凝成的利刃撕裂，贝努从天而降，一刀劈向那人的头颅。
而后被另一个参赛者徒手相接。
手掌和锋刃相触，竟发出金石雷鸣般的铮铮铁声。
"……"
在长空星城市的任何一位地方，几乎都能找到类似的战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是自然，更加随处可见的，还是铺天盖地成千上万的污染者。
其实哪怕是对于那些能力值一百点的人而言，打碎污染者的脑袋也并非难事。
更遑论有资格参加复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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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一时半会间，他们全数能应对这种战斗，连受伤的概率都很小。
只是污染者始终源源不断，谁也不心知何时是尽头，业已有许多人开飞船跑路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快点去空港吧，否则船会被污染者毁掉的。"
"草，我刚刚听说赞助商早就走了，他妈的主办方真是不把我们当人啊——"
"赞助商都在城里，还有专属空港，说走就走，我们都在比赛，他们同一时间就把我们喊回来了，也没做错什么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从试炼场一路回来，萨缪尔不断听到类似的对话。
甚至还有外校学生询问他是否愿意和自己一起上船跑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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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都道谢婉拒了，她们只能一位一个遗憾地离开。
萨缪尔穿过已经沦为战场的城市。
街道上遍布着东倒西歪的载具，四处硝烟弥漫，火焰燃烧在残骸上。
污染者如同海潮般涌来。
在靠近他的时候，它们就好像被某种力量所控制，硬生生忽略了他的存在，反身与自己的同类自相残杀起来。
污染者之间互相撕咬抓挠，扯断对方的肢体，剖开彼此的胸腹，爆裂的眼珠，破碎的脏器，血浆四处溅射，场面一度恶心至极。
银发青年恍若未觉，迅速穿过这一片混乱的战场，前往一处给客人们提供住所的顶级酒店。
酒店里情况也不太好。
走廊灯光忽明忽灭，血液将地毯染得鲜红，四处弥散着恶臭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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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里人数终归比外面少，故而虚空生物数量也不是众多，大部分也都变成了残缺的尸体。
萨缪尔一路走过来，见惯了各种糟糕的景象，因此在尸体里穿梭也面不改色。
不久后，他在高楼层的一间套房入口处停了下来。
自动门保持着开启状态，并且无法合拢，只因被两具横躺的尸体挤住了。
两具人类的尸体。
萨缪尔抬起头，视线投向门后的玄关短廊，依然是一地血水，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
他们的死状都不怎的好看，有人没了半边脑袋，有人则是被腰斩成两段，还有的尸体根本就是破碎的。
在最深处的卧房里，黑发男人坐在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看着面前地毯上两个衣不蔽体的男女互相厮打。
"这是什么新的爱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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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缪尔踏入来，一眼望见坐在沙发上的导师，以及那两个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的人。
顾凝雪抬起头，"不——"
他停了停，"他们算是我的堂弟堂妹，当然关系稍稍有点远，然而他们很喜欢找我的麻烦。"
萨缪尔了然。
那两个此时正地上厮打纠缠的男女，能力值加起来恐怕超过五百点。
但是他们被顾凝雪的异能所控制，力气不出颇为之一，比普通人还差些。
"他们折磨我——往我身体里塞过各种东西。"
顾教授略微叹了口气，"现在，我只是让他们体验一番罢了。"
萨缪尔微微挑眉，也没有兴趣去认真看细节，而且这些并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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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顾家派人来杀你。"
银发青年低声开口说道，"这是个阴谋。"
"安雅和翩翩多半是被拉进了虚空。"
顾教授微微点头，"如果有噬骸者和顾家有所联系——我相信杀死我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顾家大费周章布局这件事，绝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们想做的事不止一件，想杀的人恐怕也不止一位。
萨缪尔也明白这样东西道理，"真是奇怪，之前徐安雅还和我说，她弟弟从一位姓顾的脑海里挖掘出的信息——那会儿我以为他们家都恨透了噬骸者。"
顾教授不置可否，"在这些方面，顾家内部历来没有那么齐心，他们彼此想法不同也是正常的。"
萨缪尔耸了耸肩，说起另一件事，"顾家派了个人去招揽莱特，艾莲娜莱特，他们宛如找到了当年袭击李斯特海文，导致莱特夫妇死亡的真凶——彼人和顾家似乎也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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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凝雪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告诉她了吗？"
萨缪尔轻摇了摇头，忽然瞥见导师的神情，"你知道是谁？"
"这件事和我毫无关系，但我知道一点，尤其是你说到和顾家有仇——"
顾教授微微弯起嘴角，眼中却并无笑意，"我大概知道顾家想做什么了。"
"你一口一个‘顾家’，是真的全数把自己当外人了？"
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略显阴鸷的声音。
"……"
顾凝雪神情一顿。
地面翻滚厮打的男女动作一滞，然后相继垂下脑袋，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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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顾寒霄站在不远处，眼神阴冷地望着他。
顾家那是自然没有空间能力者，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出钱雇上一个两个。
因此顾寒霄得以带着一群高手出现在此处。
"杀死你的血亲，你一定感到特别快乐吧。"
顾寒霄似笑非笑地说道。
"杀死两个一听到有机会杀我就忙不迭跑来、并且计划着在杀我之前把我认真折磨一番的血亲？"
顾凝雪也微笑着开口说道："说实话，不，我望见你们家的人，就会恶心得想吐，就算你们全都死了，我也不会感到快乐的。"
"哈哈哈！"
顾寒霄不怒反笑，"你杀死这些人，早已经油尽灯枯，你以为我不心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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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不等对方回答，随即看向了萨缪尔，"你又能坚持多长时间？"
从顾家等人现身的那一刻开始，萨缪尔就展开了自己的能力。
那是自然，他只是控制着他们原地不动，这样对他自己的消耗还少些。
若是让他们自相残杀呢？
萨缪尔也能做到，但是那样消耗太大，他未必撑得住。
银发青年叹息一声，"我不知道，坚持到那些虚空生物进来吧，反正它们肯定先从你们开始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自然，寻常的污染者未必能伤害到这数个人。
顾寒霄微微挑眉，"为什么这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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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缪尔回身坐倒在沙发上，挨着他那已经虚弱不堪的导师，"你说呢？"
"只因你是噬骸者。"
顾寒霄轻声开口说道，"你是那艘船上的人吗。"
萨缪尔摊开手，"我不是，纵然我也希望我是。"
顾寒霄一动不动地看过来。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深沉地的厌恶和敌视，就似乎望见了什么非常肮脏恶心的东西。
"但你们都是一样的！"
顾寒霄忽然厉声道："你们将异能给了人类，所有的不公与纷争都从此诞生——人类因为异能被分成三六九等，只因与虚空能量的契合度再次被分化成不同等级，这都是你们的错！"
"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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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缪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最初也是人类，我是二十岁的时候变成噬骸者的，我的年龄和身份证上的一模一样，你想骂忧愁之王就去骂他，蓝星时代发生的事，与我有何物关系？"
"？"
事情也确实如此。
顾寒霄看他的表情，意识到自己的怒气发泄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
他咬了咬牙，望见银发青年鄙视的表情，不由再次火起，"所以你还是被迫的？"
萨缪尔眨眨眼："什么？变成噬骸者？"
说完就摆了摆手，"能够这么说，但也不全部是——"
他的父母在首都星任职，但是并非什么权势高官，薪酬甚至不足以支付大量的药剂消耗。
相比起那些出身世家财阀的同学，他的家庭只能称得上平平，纵然亲戚很多，但大家也都是一个层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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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那年，他收到一辆流星x-1作为生日礼物，和父母一同出去吃饭。
崭新的翼车方才停好，就被一位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划坏了漆——萨缪尔一时气然而，干脆用能力控制了对方。
那人自己在自己脸上划了几道，伤痕与翼车上的一模一样。
不久后，萨缪尔被那人的家族报复，几次险些丧命。
他抓住了成为噬骸者的机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彼前来招揽自己的人——后面又将彼家族的人洗脑，让他们彻底忘掉了这件事。
"是啊。"
顾寒霄哂笑一声，"事情总是这样，你们这些人，有了力量之后，就只会胡作非为，以此逃避本该付出的代价。"
萨缪尔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去理论对错，反而笑起来，"是啊，当然是这样，而某些人就是运气奇差，与虚空能量契合度太低——譬如你们的祖先。"
顾寒霄脸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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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缪尔恍若未觉地继续说："得到异能，已经是你们对虚空能量的承受上限，所以你们永远不能变成噬骸者，甚至不能依靠虚空生物的血肉进行强化，你们早晚要被淘汰——是不是想想就特别害怕呀？"
顾寒霄闭了闭眼，并没有直接答话，"你和那些主宰们一样，都受到这样东西世界的制约。"
萨缪尔耸肩，"故而呢？"
狂怒氏族们的主宰，可以主动进入这样东西宇宙，然而那样他们的力气会遭到大幅度压制。
于是他们寻找各种契机，譬如类似长空星这样的地方，只要有人献祭大量的尸体，他们就可以应召而来。
那样就没有力气制约了。
萨缪尔却不同。
他曾经是一位人类，被变成噬骸者，却依然停留——或者又返回了这个宇宙。
显然他并非被召唤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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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他的实力必然遭到大幅度压制。
"真是悲哀。"
顾寒霄露出一位毫无温度的微笑，"你们并不是狂怒氏族的人，即使死了也没法复活。"
萨缪尔眨了眨眼睛，"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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