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黑发男人神情傲慢, 眉宇间隐隐有些戾气。
他穿了一身昂贵的正装，衣服上没有半点血迹，谈吐姿态无不显示出受过良好的教育, 偏偏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和厌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璎稍稍看了他几秒钟，就觉得这人和林河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纵然容貌有几分相似，神情气质却大相径庭。
林河惯于掩饰自己的内心，虽然大多数时候他盯着都还是不难相处的, 但其实他下意识很喜欢审视观测别人和周围的环境。
——毕竟他树敌不少, 必须要谨慎行事，时时刻刻维持警惕。
那是自然, 苏璎其实也没怎的认真观察过他。
但以她看过的那部分小说里出现的各种心理描写来推断, 林河基本上就是这种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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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和真人相处过几次之后, 她更加确定就是这样了。
"哼。"
黑发男人冷哼一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低头环视在场的所有人，锐利的目光横扫一圈，眼中再度浮现出那种深深的嫌恶。
"竟然都是些——"
他用毫无温度地嗓音总结道："异端。死不足惜的怪物。"
这大概就是谈崩了的意思吧。
下一秒，黑发男人猛地抬起手, 这一拳横空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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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距离还有十余米远。
刹那间，他们相隔的空间里仿佛瞬间被扭曲，空气像是水一般被拧干抽走，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是气体爆破的轰响。
他那这一拳宛如砸在了某种无形的壁障上。
苏璎甚至听见了奇怪的震击声, 像是什么东西悄然破裂了。
"……"
库克始终站在议员阁下旁边，此时忽然浑身一震，而后连着退了三步。
安保团队的队长捂住前胸俯身, 用力地咳嗽起来, 而后一口血吐在了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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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知道他是抵御类能力, 只要在苏天鹰身边, 他就无间歇地开着那种隐形护盾, 几乎能挡住所有的攻击。
包括精神类异能。
因此除了议员阁下在家里的时候，他们差不多是形影不离的。
现在，库克先生的护盾显然被打碎了。
旁边一位同事立刻伸手扶住了他，迅速使用能力开始为他治伤。
尸山血海的大厅里，一时间气氛肃杀。
苏璎也不想充当观众了。
拿财物办事。
自己好歹是签了合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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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孩子出生而告假的那位前辈，是整个团队里唯一一个攻击类能力，苏璎顶替了对方，自然也要做那人该做的事。
譬如现在。
她发动了能力。
空中浮现出十数道烟灰色的光雾，气流迅速凝聚成箭矢，点点紫光旋转着拉长成丝线。
对手的异能种类和能力值数字都是未知，苏璎不确定一击能秒掉对手，也不敢一次性弄出太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样的数量，不会产生太大的体力损耗，而且不多时就能恢复。
苏璎抬手。
第一道虚空能量具现的箭矢激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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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本来站在队伍的外侧，从对方的角度，也只能用余光勉强瞥见她。
这一刻，黑发男人猛地回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脸庞上的厌恶和鄙视更加明显了，就像看到了何物令人作呕的东西，恨不得当场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而后，他的身影倏然一闪，避过了本该穿胸而过的攻去。
苏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吧。
看黑发男人那副嘴脸，她还期待了一下对方一脸嘲弄地伸出手，试图硬接自己的攻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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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计划落空了。
"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黑发男人冷笑一声，继续用那种打量蛆虫的目光看着她。
不多时，他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议员阁下，"你真的堕落了吧，连实验室里做出来的杂种都放在旁边？难道不感觉恶心吗？"
不等后者回答，黑发男人又翘起嘴角。
"哦，我忘了，你自己也是一样的货色，怎的会觉得恶心呢？那些脏东西的基因就在你的血液里，你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吧？"
"……"
可惜的是，在场没有人配合他。
苏天鹰似乎在思考什么事，侧过头盯着厅堂里的某个角落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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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助理保镖们都在备战状态。
苏璎则是在琢磨那人和林河的关系。
林河的亲生母亲宛如是个伏笔，前期身份没揭示，后面专门有一段剧情。
苏璎虽然跳过了那些章节，但起码也知道那是个身份贵重且重要的人，来自一位很有势力但也很低调的家族。
故而或许就是眼前这人背后的家族？
这样他与林河相似的容貌，也有了解释。
"…………"
大厅里弥漫着一阵尴尬的沉默。
除了那个黑发男人之外，其他人全都各有所思，根本没人回应他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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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也发现了不对劲，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出于某些缘故，他似乎也有些顾忌，因此并没有直接跳过去干架，而是想要发出新一波的嘲讽。
"难道不是吗？"
他假装自己也没有感受到那份尴尬，继续开口说道："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阿德里亚娜海文——"
"嘘。"
议员阁下总算动容了。
她微微转过头，竖起食指贴在唇畔，猫眼在昏暗的大厅里泛着幽光，显得有些妖异。
黑发男人得逞似地挑起唇角。
"通常来说，"苏天鹰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这样提到我母亲的名字，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只是，现在就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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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哈哈哈哈哈哈。"
黑发男人仰头大笑起来，"你在说何物啊，你不会以为你——"
话音戛但是止。
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头顶到左脚，整个人的半边身体完全数全消失了。
这场面堪比各种十八禁恐怖血腥电影。
然而电光火石间，先前活生生的一位人，脸都只剩下了半边，仅存的右眼珠甚至还在转动。
他残存的躯体上还有整整齐齐的血肉切面，看上去就像是直接被剪切走了一半身体。
苏璎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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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转头转头看向自己的老板。
苏天鹰宛如也感到堂妹惊悚的目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是我。"
苏璎："…………"
紧接着，那半截尸体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她甚至听见几分窸窣滑动声，或许是那些破损的脏器和肠子摔了出来。
堆满尸体的殿堂里，忽然响起一道嫌弃的冷哼。
"这是何物东西？"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半空中显形。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伫立在半空，脚下踩着虚无的空气，也站得稳稳当当。
残缺的尸体，就倒在那人的正下方。
那人长得很年轻，看上去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除了过分漂亮精致的脸庞之外，银发少年看上去和寻常人类倒是颇为相似，他甚至穿了一身休闲装。
他有一头微卷的银白色长发，像是冬夜里幽幽绽放的月光，皮肤很白，雪色的长睫浓密垂落，掩映着一双冷淡的冰蓝色眼眸。
但最令人瞩目的是，他的额头上有一对精巧的白色犄角，双角在中断分出无数枝杈，像是蕃盛绽放的花树，甚至还缠绕着丝丝缕缕闪光的银纹。
"望见了吗？"
银发少年微微侧过头，用那双色泽浅淡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苏璎。
"虚空能量要这么用。"
他冷淡的嗓音回荡在半空中，发音还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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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
银发少年微微蹙眉，似乎略有些不满，接着又哼了一声，"好吧。"
苏璎不太确定地开口，"其实我没怎么看清楚。"
他撇了撇嘴，"纵然作为追随者，你还不够格，但看在你年龄的份上，我倒是也能容忍你的愚蠢。"
苏璎："…………"
怎么回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天自己是误入了什么中二病聚集地吗？这些人怎么一位比一位擅长给自己加戏？
银发少年见她沉默，宛如有些不满，就抬起白皙纤秀的手掌，然后横空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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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无形的能量波动席卷而出。
苏璎甚至感觉到周身的虚空能量随之沸腾。
而后——
左右的人都消失了。
苏璎孤零零站在尸体堆里，只有议员阁下面色如常地立在一边，其余的十几位助理保镖们全都原地不见。
苏璎："？"
议员阁下给了堂妹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方才还给保镖们打了个手势，只是苏璎没看见。
"他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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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少年生气地哼了一声，"跑得还挺快的……算了。"
显然是他想杀人，只是那些人却通过异能逃跑了。
苏璎麻木地想。
至于为何物没带着自己，这样东西倒是不需要质疑。
只因她方才慌了，忍不住开了能力。
那位开启群体空间传送能力的人，大概是没法对自己使用能力的。
"……"
至于议员阁下，她很可能是故意留在此处的。
只因她显然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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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天鹰抬起头，"你怎么会在此处？"
银发少年抱起手臂，"你认识我吗？我怎么不想起我见过你？"
"……我大概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吧。"
苏天鹰平静地说，"我也知道，是顾鬃雨用这些尸体把你召唤出来的，我只是想心知，他怎么会能成功？"
"啊，你是问这个啊。"
银发少年眯起眼睛，接着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
"我本来实在是拒绝被召唤的，只因斩魂石的能量还没消耗完。"
"只是——"
他的声音扬起，语调似乎也变得十分开心，"先前那块最纯净的斩魂石——据说被熔炼在一把名为‘霞月’的兵刃里，它已经碎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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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璎正处在震惊之中，不由再次看向了自家老板。
斩魂石。
这种东西她在资料里看过，是徐家在数百年前挖掘出的稀有矿脉之一，他们还用它铸造了一批以月为名的兵刃。
那些奇奇怪怪的功效暂且不提——
它能吸取虚空能量。
苏璎看向半空中的银发少年，"你是噬骸者还是虚空生物？"
后者的眼神顿时染上了寒意，"你的无知，我只会原谅一次。"
似乎有点语法错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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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不太确定地想，"你是使用虚空能量的生物——"
"虚空生物。"
银发少年微微眯起眼，"它们并不能自由使用虚空能量，你心知的吧。"
污染者只能使用爪子牙齿尾巴进行物理攻去，它们的毒液当然也是致命的。
被咬伤的人，有几率死亡，也有几率变异，还有几率何物事都没有。
以污染者在战斗中表现出的智商来看，苏璎不觉得那些东西能够主观影响这样东西结果。
假如变异是虚空能量促成的，那么污染者也算是能"使用"，只是绝对称不上自由使用。
——它们很可能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被饥饿驱使去战斗进食罢了。
中级虚空生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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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就见过两种，贝努和夜叉，他们以之战斗的力气，一个是火一位是水，和异能者的能力差不多。
他们无法抽取虚空能量进行攻去，甚至进入虚空也需要隔一段时间。
肯定也称不上自由使用。
然而，污染者也好，中级虚空生物也好，他们之间起码有一个共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虽然程度不同，但伤势恢复都比较快，而且都能拖着重伤的身体战斗。
这恐怕就是虚空能量在起作用了。
苏璎禁不住想起自己注射了贝努血液后的感觉，"故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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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望向空中的银发少年。
"你是噬骸者，是能够打开裂隙的人。"
"虚空生物是你们制造出来的。"
银发少年再次露出微笑，"你说对了，否则我真会杀了你的。"
苏璎轻轻吸了口气，"刚才那个姓顾的——"
她转头看向地面惨不忍睹的尸体，"怎的会召唤你？他崇拜你们吗？"
像是崇拜异族邪神的信徒？
毕竟以噬骸者的能力，装成邪神糊弄一下脑壳有包的人，也不是不行。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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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少年歪了歪头，"他想和我战斗。"
苏璎："……你们俩根本不是一位等级的人吧。"
"不是每个人类都有自知之明的，尤其是那种全部无法吸收虚空能量的垃圾。"
银发少年摊开手，"他们只配成为饲料。"
能够一定程度使用虚空能量的人，有资格成为他们的追随者？
苏璎："故而你们……故意打开裂隙，让那些污染者在各个星球上出现，只为了寻找能吸收虚空能量的人？"
没有资格的，就是虚空生物的口粮？
"是这样的吗？"
苏璎忽然感到有些恶心，讽刺地说道："你们很缺追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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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们实在是这么想的。"
银发少年思索了一下，竟然认真回答了，"以及，那是自然了，至少我需要。"
苏璎："……"
她转过头去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议员阁下一直淡定自如地听他们说话，此时倒是也投来一个关心的眼神。
苏璎："倘若林河没死，霞月没被损毁，他们就不会出现？"
苏天鹰想了一下，"差不多，但只是早晚的事。"
确实。
原著里出现这种东西，怎的也要是中后期了，肯定不可能是男主方才结束一年级的时期。
只是林河都凉了，现在剧情被彻底搅乱了。
"你真是胆大啊，竟然敢让我在这里等你。"
银发少年宛如有些不耐烦，"啧，倘若不是感应到你的波动，我根本不会出现——快跟我走吧，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苏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你知道我想要何物？"
"人类想要满足的无非是权势、财富、力量、色欲——"
银发少年漫不经心地说。
"你的肉体还很年轻，就能做到这种程度，我猜你也付出了不少努力吧，人类的时间那么有限——那就是想要力量了？"
靠。
实在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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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
苏璎眨了眨目光，"我有喜欢的人。"
"那不就更简单了？"
银发少年好笑地说，"听你的语气，你们还没有定下任何契约吧，或许彼人根本不喜欢你？放心，只要你能在下次神殿试炼里拿到一轮胜利，成为勇士，我会从我的珍藏品里挑数个赏赐给你。"
他十分自信地扬起脸，"保证比你喜欢的彼人更漂亮更强。"
苏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璎沉默了，"你真该庆幸那个人没听见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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