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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周宁的视线顺着匣子转头看向项羽, 笑了笑，没有说话。
项庄盯着眼前这一幕，莫名有些心塞, 他掩饰的端起豆浆小口喝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已经知道在羽哥心里, 自己比不上周先生了，真不用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表现给他看，他和他才是项家人，才是血缘兄弟啊！
韩信垂眸饮茶，心里有些羡慕，又有些落寞。
项妧好奇的问道："这是何物？"
项羽看着周宁回道："我这次出门遇到一块上好的沉香，我见先生喜欢焚香，便买了回来送与先生。"
周宁笑了笑, 一句"无功不受禄"到了嘴边又咽下, 这是诗经里的词句，如今是说不得的。
周宁笑问, "为何突然送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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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坦然回道："赔罪。"
周宁微微蹙眉不解。
项羽解释道："初见之日, 先生说‘勇’字最难，我出言不逊, 冲撞了先生。"
四周恢复了平静。
周宁笑了笑，"原来是这事, 我业已忘了, 此事算不得冲突, 各抒己见罢了。"
项羽固执的将匣子推到周宁面前。
"先生的学识气度让籍心折，籍诚心与先生相交，还希望先生不要推辞。"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为人骄傲, 交朋友也是宁缺毋滥, 故除了自家族人外，只有桓楚一个知己，而桓楚与他同样是勇武男儿。
故而，这是他第一次交这样文雅柔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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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初见时，他确实先为他的容貌惊艳，而后才被他从容不迫的气度，条理分明的思维，深入浅出的才学所折服。
他感觉他配成为自己的好友，同样自己也配成为他的知己。
他自信自己不比项庄、韩信差，但先生宛如对项庄和韩信都比对自己亲近，他虽不如项庄能说，不如韩信能体贴到先生的细微处，但他项羽对于自己认定的朋友，"我必至真至诚以待先生。"
这话倒真是有点……可爱。
周宁莞尔一笑，"如此，多谢。"
项羽闻言，嘴角不矜持的勾起一位大大的幅度，傲然的转头看向韩信和项庄，投去毫不掩饰的蔑视的目光。
项庄还好，是自家人，心知他的脾性，也会包容他，可韩信这边就难免会心存芥蒂了。
周宁在心中轻摇了摇头，这情商竟比韩信还不如，全部像是个孩子。
也难怪他入关之时，刘邦麾下将士曹无伤向他告密，言刘邦令秦王子婴为相，有称王之心，后鸿门宴上，刘邦巧言令色让他信了自己绝无称王之心，他便反手将曹无伤卖给了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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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心思单纯，喜恶简单，爱憎分明。
项羽对项庄和韩信得意完毕，又对周宁开口问道："先生还有何物喜好，或者有什么禁忌、习惯，还请全数告知我。"
这样的心性，哪怕鸿门宴上项庄能成功杀了刘邦，他也坐不稳这江山。
周宁摇头笑着说："一时想不起来。"
此时，一直如隐形人般的韩信骤然开口说道："老师喜欢有界限的相交，不喜人太过干涉自己。"
项羽先是恼怒的瞪了韩信一眼，又向周宁求证道："果然如此？"
周宁笑着轻轻点头，"我不喜人不经我同意动我的东西，进我的房间，过问我的去向。"
项庄点头道："我说呢，怪不得韩兄弟取了一件他自己的斗篷与先生。"
项羽闻言，又蹙眉转头看向周宁搭在椅背上的斗篷，看向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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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妧笑道："我知先生不喜食麦饭。"
周宁笑了笑，没有否认。
项妧带着一丝得意，俏皮的开口说道："我见厨房都是稻米和粟。"
项羽彻底不得意了，纵然周先生认了他这个朋友，可现在看来他这样东西朋友当得并不称职。
项羽一边恼怒着，一边倒也认真的记下周宁的喜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项庄见此，也笑着参与了这场"谁是周宁好朋友"的比赛，以报前次"切磋"之仇。
"我知先生一日食三餐。"
"我知先生不喜与人碰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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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先生……"
周宁半倚在椅背上，笑盯着他们讨论自己的喜好禁忌，如此，他们便都能心知与自己相交的"分寸"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众人说说笑笑间，便到了午饭之时。
老妪端了托盘进来上菜，韩信起身离桌。
冬天的蔬菜不多，故而菜式很简单，只是一道炒鸡蛋、豆芽小炒肉、豆腐鲫鱼汤，外加五碗米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是炒鸡蛋金黄，豆芽翠绿白嫩，鱼汤浓白，只卖相就与他们往常吃的大不一样，各自的香味又独特分明。
项妧看着炒鸡蛋，赞叹了口气道："好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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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认为他们对着一盘普通的炒鸡蛋如此感叹很夸张，只因关于炒菜这种做法，实在是直到魏晋南北朝才有明确的文字记载，甚至将其炒制的过程详细的记载于《齐民要术》中，能够推测这在当时也是一位开创性烹饪方法。
项羽看着摆在桌上的菜，纵然也唇颊生津，但他还想起先生喜洁，仅仅只因席子小几离地面太近，就造出一套桌椅来，又怎能接受与人同食一碗菜呢。
要知道原本的小几坐席，都是各自分席列坐，各自案几上的食物都是一人食的。
于是他道："先生自己用吧，我们习惯了只食两餐。"
老妪正分发勺筷，见此，都不知该不该给其余四人分发。
项妧从美食中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项羽，他替她拒了？！
项羽眼神带着警告的凶狠地瞪回去，项妧于是可怜兮兮的转头看向项庄，项庄爱莫能助，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项妧是以又转头看向了周宁。
周宁笑着说："那就当作是陪我，些许用几分吧。"
周宁对老妪点了点头，老妪便为各人都分发了勺筷和一位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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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妧当下举了勺子便要去挖炒鸡蛋，却又被项庄拦住了。
项妧正不解，韩信端了一盆水进来，周宁道了谢，在盆中净了手，而后四人也依次净手，再度坐定，项妧发现每道菜旁边另放了勺筷。
项庄解释了一句，那是公筷公勺。
项妧点头，用公勺舀鸡蛋，却又被项羽一筷子打开，项妧馋得快哭了。
项羽冷嗤一声，用执公筷将两份抄菜硬生生在盘中分作两份，分法不怎的公道，是二八分，何况多的一面朝向周宁，其意不言而喻。
项庄和项妧无语，韩信沉默。
周宁哑然失笑。
如今的项羽，生活太过顺遂了，纵然遭遇了国灭家散，但还有个叔父在上头护着他。
故而，他还能保留着朝气人的天真烂漫，直到他叔父战败而亡，他失了依持，又被楚怀王夺走兵权，才总算开始飞速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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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的天赋又叫他胜利得太快，以至于没能磨掉他性情里的率直，太过重情，又太过轻信、傲慢，最终只能于垓下徒呼奈何。
周宁笑着将菜转了个方向，项妧历经波折总算将鸡蛋舀入自己碗中，便用手捏了一把米饭和着就食。
时下虽然已有筷子，但大多只用来吃菜，吃饭则是所谓的转饭，即用手把饭粒捏聚成团，送入口中，但她食用自己碗里的米饭，并不影响他人，故项庄也没有管她。
然而项妧见周宁吃饭夹菜都用勺筷，双手洁净，从容优雅，便也悄悄的改了自己用饭的习惯。
时间如水缓慢地流逝，当周宁家中桌上的菜式中，开始出现更多别样的绿色菜蔬时，也到了周宁入学室考吏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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