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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回过神花焰才意识到, 他可能只是说想见她,未必真就能见到,但是没想到几日后她再度收到陆承杀的回音, 他竟然报了一位日期和地点。
是当真要跟她见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花焰恍惚了好一会, 感觉分外不真切——他真的找到机会下山和她见面了!
晚上花焰根本没睡着,滚来滚去, 兴奋劲始终下不去。
约定的地点是离停剑山庄不远的一座小城的客栈里。
花焰为了能更早收到陆承杀的回音, 本就离停剑山庄不远,此去更是提前一天便到了。
她精挑细选了好几条裙子,选了条最应季衬她肤色的,那间客栈里栽有桃树,早春已有朵朵粉嫩桃花在枝头绽放, 似为整个小城染上一抹艳色。花焰想了想, 又特地买了一套桃花的耳坠和钗子, 胭脂也选了桃花色的, 在唇上轻轻点好, 最后小心翼翼地把陆承杀送给她的那只黑木簪子插在鬓边。
其实不太般配,但花焰也没打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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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后头是住宿, 前面是个茶馆,二楼有雅座。花焰不心知陆承杀什么时候来,便在二楼定了个雅座, 不过不愧是停剑山庄附近, 周围佩剑会武的倒是不少, 始终有人来来往往。
花焰只因怕脸太招摇,斗笠又太明显,此次出来戴了张易容面具,准备等见到陆承杀再揭掉。
她一早就坐在雅座等着, 目不转睛盯着楼下客栈入口。
四周恢复了平静。
花焰从没感觉自己耐心如此好过。
她业已等了一位多月了,除去迷谷镇那不到一日的相处,前后加起来都有小半年了。
小时候她总是很急,干何物都很焦躁,没有耐心,恨不得想到何物就去做,她娘难得夸羽曳,说你要是向羽曳那小子学学他的耐心就好了。
花焰心道,娘,你看我现在多耐心啊。
从一开始的漫长,到逐渐习惯,耐心被一点点磨长,清醒意识到他确实不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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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花焰还曾想过,如果自己不是生在魔教就好了,那就能够光明正旷野去找他了……可这样想,又未免有些没良心,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其实待她不错,比停剑山庄待陆承杀可好多了,她不该太贪得无厌。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等到接近日落时分,她终于望见那一抹玄色的身影,花焰的心口几乎一瞬揪紧。
太久未见,花焰有刹那几乎以为是幻觉,陆承杀还是黑衣黑发,长发高束,藏蓝发带飘在他脑后,背后负长剑,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花焰想判断他身上到底有没有受伤,但发现他这样东西人除非是重伤,其他的伤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然而这样至少证明他没有被他外公打个半死,想想,她又感觉有一丝安慰。
陆承杀迈步进客栈,视线略一扫,便望见了花焰头上的簪子,陆承杀脚步顿了顿,便拐上了二楼。
只是不心知是不是错觉,花焰总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喜悦。
然而,他们俩现在这样东西状况,不高兴也是正常的,花焰撇撇嘴想。
转瞬,陆承杀已走到了花焰面前,她把他引进里间,才揭掉脸庞上的易容面具,转头便想去抱陆承杀,不料陆承杀却忽然退了一步,视线低下,并不看她,垂立的双手握拳。
花焰见状,也身体一僵,升起一股不详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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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陆承杀开口道:"我们……不要再见了。"他说得磕磕绊绊,分外艰难。
明知他肯定是有苦衷。
花焰心里还是骤然空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何物,可刹那间大脑空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过了一会,花焰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道:"……是你自己的意思么?不是他们强迫你的么?"
陆承杀迟疑了一会,缓缓点了一下头。
花焰揪着自己的衣襟,按了一下心口,语气尽量轻快道:"好啊,我心知了。"
其实没关系的,比起见他,花焰这段时间更担心他是不是被罚得很惨。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放走,白聿江还听到了他们的话,就算没传开,他外公肯定也业已心知了,陆承杀这段时间一定很辛苦。
他后背的惨状花焰还历历在目,不知道他这次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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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把他害惨了,倘若以后不再见面,陆承杀能够不用再被牵连,回去做他的陆大侠,那也挺好的。
——可她还是好难受啊。
花焰也退了一步,忍不住张口呼吸,心绞痛得要命。
"能不能……"她轻声说,"最后再亲我一下?"
陆承杀总算抬起头,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是和花焰一模一样的痛苦,花焰从没见过陆承杀的眸子如此,她怔了怔,正要开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在此时,雅座四周的墙壁仿佛纸糊的一样骤然被击碎,有八个人从四面八方而来,都身量仿佛,拿着剑,手势动作具是一样的,看衣着有小二有客人有小贩,各类贩夫走卒,显然是一早便潜伏在这里的。
八人将花焰团团围住,长剑森然,更糟糕的是,外面似乎还有其他的敌人,何况武功看起来都不弱。
花焰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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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看向陆承杀,没想到陆承杀却露出了比她还要诧异的表情。
他急声道:"外公答应,只要我不再见她,便不杀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八人领头的目露凶光冷道:"我们可没听说过,只心知今晚这妖女定要死在这里。外面还有其他门派的人在,庄主的意思是最好你亲手杀了她,如果你实在做不到,那就我们代劳。"
陆承杀从迷谷镇回来时,已预料到外公会大发雷霆。
他不知悔改,他明知故犯,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到静心堂里,陆镇行便厉声问他:"白崖峰的人说的情况可属实?你当真还与那魔教妖女有所勾连?"
陆承杀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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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镇行恼道:"我让你说话!"
陆承杀只得回道:"是。"
陆镇行怒极一掌便将他拍飞,陆承杀没做任何抵挡,撞在墙上,口中腥甜,肺腑俱痛。
"是我上次罚你罚的太轻了?还是这三个月仍未让你看明白那魔教鬼蜮小人使计接近你,然而是为了毁了你的剑道?我明明告诉过你,魔教之人的话,一位字都不能信!"
陆承杀将腥甜咽下,勉力站了起来。
"你怎的会不听我的话?你怎的会见到她不杀了她?你在顾忌何物?又为何物下不了手?她不过是个该死的魔教妖人!在你眼中应当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我宛如没教过你对女子手软,也没教过你醉心温柔乡,我教了你二十年,让你心无旁骛磨炼你的剑道,你却连个魔教女子都抵挡不了!"
陆镇行越说声音越厉越急。
陆承杀无法辩驳。
"去杀了她。提着她的项上人头返回,我便当做此事没有发生过,也能给白崖峰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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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杀蓦然抬起头。
陆镇行冷喝道:"别告诉我,你连这都做不到!"
静心堂里噤若寒蝉。
好一会,陆承杀道:"……我做不到。"
"好,很好。"陆镇行怒极反笑着说,"跪下。"
静心堂两侧放着武器架,陆镇行走过去随手抽下一根长枪,照着陆承杀后面便抽了过去。
陆承杀跪在当中,身体一颤。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骨气?是不是感觉自己不怕死?你知不心知你自己现在这样有多可笑?为了一位魔教妖女忤逆我至此。她算何物东西?她现在心知你这样,说不定笑都要笑出声了!"
陆承杀被打得身体接连颤抖,几乎跪不住,他咬紧牙关,终究忍不住溢出三个字道:"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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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更加激怒了陆镇行。
"她不会?你知道什么?你才行走江湖几年?你哪里心知何物是魔教险恶?简直蠢不可及!她既然能隐瞒身份在你旁边骗你那么久,还特地封了内力接近,便知心机深沉,绝不简单。身份暴露,三个月不来找你,甫一见面,就又把你的魂勾走了,你还当她真的如你这般蠢笨?"
陆承杀答应过她不说,可他掩藏不了,也不想掩藏。
他轻声道:"我娶了她。"
陆镇行几乎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他用一种极为不能理解的眼神看着他道:"你说什么?娶她?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那算什么娶?然而是不知羞耻的苟合罢了!"
陆承杀抬起头想要解释,被陆镇行一棍子又抽得低下了头。
"更何况,正经女子怎么会如此,只有那寡廉鲜耻的魔教妖女才会无媒无聘就与你妄谈嫁娶,说不定她还用此计欺骗过其他如你一般的蠢货!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当初就让你娶了秦家的彼丫头,也免得你见个女人就昏头转向!"
长枪抽在本就伤痕累累的脊背上,不多时又再度浸满了血,陆承杀额头上全是汗。
可他仍在挣扎:"我不想娶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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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冥顽不灵!你一颗真心拿去喂狗,都比给那魔教妖人强!"
陆镇行怒不可遏,手下毫不留情,陆承杀双手撑在地上,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细微的进气声,和长棍击打在背脊上令人战栗的闷响。
"你还想娶她吗?"
最后,随着"咔嚓"一声,长枪硬生生折断在陆承杀的背上,断成了两截,一半还在陆镇行手里,一半则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远方。
陆承杀几乎浑身脱力。
陆镇行又想再去拿别的兵刃,总算有个穿着竹绿衣衫的人推门进来,长叹一口气道:"爹,别打了,再打真的把小杀给打死了。"
停剑山庄唯一敢在陆镇行震怒时捋虎须的陆竹生过来扶了一把陆承杀,冲着陆镇行赔笑道:"爹,先消消气,他小年轻,比较固执叛逆,等冷静一会就知道你是为他好了。"
陆镇行对其他人都不假辞色,唯独对这样东西养子从不动怒,他平复了一会怒火,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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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陆承杀就被关进了地牢。
停剑山庄的地牢幽暗潮湿,闷臭难闻,陆承杀被吊着关了三天,滴水未进,嘴唇干涩,背后伤处隐隐作痛,没有陆镇行的命令没人敢来看他,哪怕只是送饭上药。
其实陆承杀早已习惯。
第四天才见到了陆镇行。
陆镇行肃着一张冷厉的脸孔问他:"你可有反省?"
陆承杀默了瞬间,嗓音嘶哑道:"我知错。"
陆镇行道:"你还想娶她吗?"
陆承杀沉默。
陆镇行脸庞上总算显出些不耐:"你若真这么想娶妻,我替你安排。"
陆承杀道:"……不用。"
陆镇行道:"那魔教妖人就这么让你割舍不下?你就非她不可?好,我心知了,我亲自去杀她。届时,你应该就能清醒过来了。"
陆承杀三日下来早已无力气,可听见此话,身体骤然挣扎起来,道:"别杀她。"他声音低下来,竟带了恳求,"外公,求你。"
被陆镇行罚得最惨的时候也不见他为自己求饶一句。
"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陆镇行的表情简直不可思议,"越是如此,我越是非杀她不可。"
陆承杀抬起苍白的脸,声音嘶哑地断断续续道:"我会反省,会改,会心无杂念,会忘记她,不会再见她……别杀她。"
陆镇行透过他那张清瘦的脸,简直仿佛望见了另一位人。
"你真能忘得了她?"
陆承杀脸色越发苍白,一双黑眸沉寂若死,他道:"……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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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伤得很重,本就没有全数恢复的伤口被再度重创,上药时里衣几乎黏在血肉上,陆承杀能感觉到那弟子小心翼翼又惊恐恐惧的模样,他无半分力气,在榻上昏昏沉沉睡了足有三四天。
她送他的那只小黑嗅着血腥味醒来,它在地牢里倒是吞噬了不少耗子蝇虫蜈蚣。
陆承杀连杀它的力气也没有。
他一声不吭,却能断断续续收到她传来的声音。
它滚到陆承杀面前,用触须碰着他的颊,黑漆漆圆滚滚一颗,仿佛在笨拙地安慰他。
陆承杀想起它的前主人,又强迫自己忘掉,何物都不去想,就像他过去那样,他当然能够忘记,他定要能够忘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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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点想你,没有很想,就是一点,你不用急。
——我做了个噩梦,好挂念你。
陆承杀恢复了力气,想碾死那只对他毫无防备的黑色蛊虫,可就像对待她一样,他同样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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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杀侧过身,望着漆黑天幕下凄迷月色,没留神已说出了声,他几乎瞬间便后悔,可没不由得想到陆镇行竟同意他下山做最后的告别。
他现在知道是怎的会了。
那八位师叔练的剑阵叫玄天八卦结界,是停剑山庄数一数二的结界,八人自习武时便一起相处,经年只练一种剑法,配合默契,纵然宗师都难逃重伤。
他们现在正毫不留情地攻向她的要害,速度快得惊人。
花焰拔剑迎敌,她自从学了天残剑法之后两次对敌都没在下风,可眼下却是第一次她完全打不动,那八个人宛若是一个人,行动之间相互遮掩破绽,花焰这边出剑那边便遭攻击,无法自由出剑,仿佛陷入泥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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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花焰就感觉到力不从心。
外围还有穿着其他门派服装的人正手持剑虎视眈眈地望着她,仿佛随时要来攻去。
她想起了在慈心谷被围攻时的模样,花焰本以为武功精进之后,不会再有这样的状况,想到这里只感觉肩膀都微微作痛。
就在此时,一把漆黑的长剑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听见有人厉声道:"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陆承杀握着剑,明知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却还是替她挡下了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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