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情长聚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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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焰呆了呆, 想说何物都给忘了，半晌才道："是不是都没有人来看你……"

陆承杀迟疑了片刻，道："……有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样东西人怎的回事, 明明漂亮话都不会说两句，却能随随便便把她的心弄得七上八下的。

花焰寻思，她可能这辈子的心疼大部分都栽在陆承杀此处了。

她低垂下头，小心地帮他重新处理伤口, 又用带来的布条把不宜移动的伤处固定好, 花焰发誓, 她从来没做得这么小心仔细过，期间她还始终挂念弄疼了陆承杀，但他确实连眉头也没有皱过一下, 更别提呻吟痛哼, 好似一切稀松平常, 可能这些日子里该忍耐的疼痛他都已经忍耐过了。

花焰原本还想用心口上的伤卖个惨撒个娇, 想要点亲亲抱抱之类的, 但看他现在的惨状实在做不到。

陆承杀从头至尾, 只是静静地,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花焰上药时，鬓边碎发时不时滑落下来, 她捋了两次便懒得去管, 忽然感觉到耳边有轻微的触碰，她转头便看见陆承杀或许是恢复了些力气, 正伸着长指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被触碰到的肌肤一阵轻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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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轻声道："你别碰我了，再碰我亲你哦。"

而后，便听见陆承杀道："嗯。"

但手并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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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自己的威胁是没何物威慑力, 但他是不是有点学坏了，花焰心情有一点点复杂地想。

然而陆承杀的身体素质实在惊人，伤成这样，又没有好好治疗，他居然恢复迅捷也还能够。

花焰帮他处理完，身上紧张得都有些出汗，才想起把带来装在油纸包的包子递给他，看样子就心知他显然饭也不可能好好吃，她有些犹豫道："你方便吗，要不我喂……"

陆承杀已经接过，有些缓慢地坐了起来。

包子是刚出炉的，她拿走时还滚烫，现在也微微冒着热气，陆承杀怔了一会，又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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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吃啦，趁热！水我这边也还有。"她又补充道，"来得匆忙，就在你们山庄入口处随便买的，好不好吃我也不心知。"

说着，发现陆承杀竟然还递了一位给她。

花焰喷了："我不是想吃的意思，是说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凑合吃吧。快点啊！"

陆承杀总算"嗯"了一声缓慢地开动。

花焰就坐在一旁托着下颌看他吃，地牢里还是幽暗森冷，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气息，但此刻她又觉得，地牢不出所料还是个浪漫的地方。

明明不久之前，她还觉得，如果能救陆承杀，就算真的要她去死也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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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她又很想活下来，想活着和陆承杀在一起。

只是她没想到，陆承杀很快犹豫着道："你还是尽快出去，被发现很危险。"

花焰道："那你怎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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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大概察觉到这句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陆承杀又道："我养一段时间伤就好，我不会有事的，等好了我去找你。"

心知是为了她好，可花焰还是忍不住道："你外公万一又罚你怎么办，不让你下山怎的办……都说要来找我，每次都是我来找你！"

陆承杀哑然，隔了一会，他才信誓旦旦道："我会去找你的。"

花焰道："等个三年五载吗？"

陆承杀迟疑。

花焰怒道："别告诉我你真这么想过啊！我才不要等你那么久呢！等这么久，万一我跟别人好了怎的办！"

陆承杀蓦然抬起头，道："我娶了你。"

花焰嘴硬道："那不算数的。"

陆承杀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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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焰道："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心知……"

陆承杀道："算的。"

花焰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好妥协道："好吧，就算是……我不想这么久见不到你，你就……不能跟我一起走吗？我们能够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反正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你不留在停剑山庄，我也不回魔教了，就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花焰不敢告诉他如今他面临的磨难已不止有这些，甚至他的惩罚或许都还没有下来。

他外公现在说不定只是怕把他折腾死了，没法继续受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陆承杀却沉默了好一会，道："我不能走。"

花焰道："为什么？"

陆承杀道："我是停剑山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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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换成了花焰哑然。

她闷声道："他们对你又不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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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焰甚至有时候感觉他们压根没把陆承杀当人。

陆承杀不知如何对她解释，这原本是压根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花焰道："何况你都……跟你外公大打出手，还有那些正道的人，他们都会觉得你业已背叛了正道，还和魔教妖女勾结在一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陆承杀道："那不一样。"

花焰道："怎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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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杀道："你是我……"他卡壳了一下，才闷声道，"我得保护你。"

花焰隐约心知他想说何物，脸庞上一红，道："你就不能入赘过来吗？"

陆承杀又不说话了。

这个人！能不能不要一到难回答的关键问题，就沉默！

花焰只好换个角度，道："要是这么久见不到我，你不会想我么？"

陆承杀道："会……我可以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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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够忍，凭何物要她也忍！

花焰道："不能亲我了。"

陆承杀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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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焰道："不能抱我了。"

陆承杀："……"

花焰道："什么都不能对我做了。"

陆承杀："……"

花焰道："考虑一下，真的不跟我私奔吗？"

陆承杀脸上闪过挣扎之色，似乎很是犹疑，但片刻后他再度平静下来，动了动唇道："……抱歉。"

花焰气坏了，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不动心！

她把地上的瓶瓶罐罐收了起来，没忍心，又给他留了两瓶，气呼呼道："治内伤内服的，每天一粒，你想起吃！我走了！"说着，就朝外走去。

但是走出去几步，花焰脚步一顿，忍不住又回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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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陆承杀正望着药瓶发呆，藏蓝发带松散坠下，刚被她裹好的黑衣上还有深深浅浅的斑斑血点，一双黑眸有些暗淡地垂了下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花焰又折了回去，小心地拽住他的衣襟，更加气呼呼道："下一次见还不心知何物时候，你就不想再亲亲我吗？"

陆承杀回答的不多时："想。"

于是，亲了。

怕崩裂他伤处，花焰也不敢碰他，陆承杀反倒不太在意的样子，长臂按着她，亲得肆意又缠绵。

地牢四周幽静诡异，只能听见暧昧的水声不断响起，伴随着女子时不时溢出的一两声低吟，令人面红耳赤又浮想联翩。

这实在不是个适合亲吻的地方。

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怕有其他人进来，不得不分神留意，可又瞬间都舍不得分开，唇齿之间尽是酥麻入骨的滋味，因为挂念反倒更感觉不安刺激，鼻息都凌乱极了。

花焰神智昏聩，发现陆承杀也没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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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意乱情迷间，他的手甚至沿着她的腰肢来回摩挲，让花焰不觉绷紧身体，想起了几分不太适合的画面，最后等亲完，她离开了地牢里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软，花焰捂着脸，差点忘了自己还在生气。

陆竹生已等了她许久，帮她引开守卫，见她出来时，涨红着脸，衣衫微微凌乱，不由震了震，道："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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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焰连忙摇头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去看看他……"

陆竹生露出一脸促狭的笑容道："见过了，如何？"

花焰用手背给脸颊降温，冷风拂面，她不多时就清醒下来，道："他会怎么样？他外公还会再罚他吗？他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

陆竹生也敛了几分笑意，道："不知道，我爹也受了伤在静养。"

花焰"啊"了一声。

陆竹生笑着说："你以为他们俩打只有那臭小子一个人受伤吗？然而我爹爱面子，受伤也会硬撑，不是亲近之人，看不出来，再加上他这次被小杀气得够呛，估计得多将养一阵子。人上了年纪啊，还是得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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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焰有些恍惚，总觉得某个人好像也是这样。

陆竹生指着远方，道："望见了吗？"

花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才发现停剑山庄里张灯结彩，一副要过节的样子，夜里看去甚是明亮绚烂，甚至还能看见不远方东风不夜楼那七层同样挂着红灯笼的仙绛多宝塔，交相呼应着，更有节日氛围了，但年明明业已过去了一阵子。

陆竹生道："过些日子就是我爹的寿辰了，你该知道他过七十了吧，本来是想操办一下，各路大侠都会过来祝寿，不过估计现在是没何物心情了。"

花焰道："我该感觉抱歉吗……"

陆竹生哈哈一笑着说："他是不太讨人喜欢啦，这我也知道……小杀从小在他手底下长大是挺惨的，然而你没发现他们俩还挺像的，包括我大哥，啊对，就是陆怀天，你见过吧？这就是标准的陆家人啊。长成小昭那样才是意外，我时常怀疑他是不是我大哥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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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焰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小杀小时候还不是这样。"陆竹生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他大概就这么点小吧，还是个小不点，虽然剑法学得不多时，但很抗拒外界，有点，怎的说，怯生生的？也不合适。后来跟着我爹练剑，性子也就越来越像他，越来越冷漠，没意思，逗都逗不笑，我本来以为他以后也会和我爹一样。"

花焰静静听着，忍不住反驳道："他才不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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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竹生闻言笑道："哈哈哈，那是对你，我都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是个情种，全数看不出来，他对你是不是热情如火啊？"

花焰被他的老不正经震惊了。

她当即便岔开话题道："你说陆家人都是那样，那……他娘呢？他娘是什么样的啊？"

陆竹生静了片刻，道："怎的骤然问这个。"

花焰道："我只是在想倘若他娘还活着就好了，此外有点好奇……"

陆竹生道："我也很希望她还活着，她……不像她爹也不像她娘，性子很柔，也很韧，我爹那时候最喜欢她，不管多生气多暴怒的时候，见到她总会春风化雨，舍不得怪她一句，和对我不一样，我爹对我不说重话是只因我是个外人，对她，是舍不得。"

花焰不由道："那后来怎么会……"

陆竹生默了一会，道："故而你也想不到从小那么温柔那么乖巧的女子，长大以后会那么叛逆，哪怕那可能是她一生仅一次的叛逆，却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

花焰却蓦地心里一紧："故而他那么生气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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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竹生道："唯一的女儿和唯一的外孙都在忤逆他，他怎么可能不气。"

花焰道："那他也不能把他罚成那样……"

陆竹生道："我不是在给他开脱，我只是说我爹彼人就是这样，他脾性就是说一不二，唯我独尊，把原则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讨厌魔教也算在他的原则里，不会对任何人姑息，所以小杀倘若一直犟下去，确实没什么好果子吃。"

花焰愣了一下，道："那是不是还是要我死。"

"朝气人怎的老想着死不死的，都说了是跟你开玩笑的。"陆竹生摇头道，"人活着才有希望是吧，死了就何物都没了。下面的路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吧，反正出山庄应该没何物人盘查。以后呢，也别再来了。"

花焰顿住脚步，心口的伤处微微泛疼，道："是不是要等你爹过世才有可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竹生道："心思收收，我爹可没这么好杀，而且万一小杀知道了，你们可就完了。"

花焰被他的话气得脸发红："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问问！我还没那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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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竹生愣了愣道："你们魔教不都是这么操作的吗？没事，我又不是没见识过。"

花焰算是清楚心知何为魔教偏见了。

挥别陆竹生，她重新给自己弄好易容，整理好衣衫，一步步朝着山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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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果然只对上来的人严格，盘查姓名长相，对下去的人只扫一眼便放了，花焰迈步下阶，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蛰伏在山腰云雾中的停剑山庄。

整个山庄像一座巨大的黑色巨兽。

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陆承杀。

花焰依稀想起那时陆承杀被罚在冥思洞上面壁思过，两人在山庄里无忧无虑的岁月，那时她的身份还没暴露，也没有人心知他们俩整日呆在一起。

怎的会这么短呢，她心口发疼地想。

花焰回去后，又将此事与和陆竹生的对话删删减减和谢应弦说了，说到最后难免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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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弦听完她最后的话，笑着说："这实在不失为一种办法，可惜陆镇行的确不好杀，他年纪大了之后几乎不出停剑山庄，上次跑出来剿杀你都算是少有了。"

花焰面无表情道："哦……那我还真是荣幸。"

谢应弦道："你要是真的特别想杀他，我也不是全数不能想想办法，毕竟他上了年纪……"

花焰被他平静的话吓了一跳，道："不了！暂时算了吧！"

她还不想和陆承杀走上绝路！

这些日子，风言风语压不下去，众人对这种男女之间的陈年秘事甚至感兴趣，尤其是那些名声越大的。

他们甚至私底下编排起了陆承杀的生父是谁，有的说是白衡珏，不过这个不多时被否决掉了，还有的接连数了好些当年名震江湖的少侠的名字，其中大半死的死娶妻的娶妻，更有甚者说是陆竹生，两人虽无血缘关系，只是名义上的姐弟，所以碍于伦理无法公开，但这样陆镇行对陆竹生的态度又对不上……最夸张的，说陆承杀的生父其实是个魔教之人，然而这样东西被否决的更快，只因若是如此魔教早宣扬的人尽皆知了，他们可毫无廉耻可言。

花焰憋着气，最后忍不住命人悄悄散布了其他传言下去。

不多时众人就知道在迷谷镇重伤的白聿江其实是被魔教妖人阴相思采补殆尽，无法继续习武，才会变得如此，传言绘声绘色，描述的十分香艳诱人，比那妖女勾引大侠的话本子还精彩，联系起当事人，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强烈好奇心，也引起了大片女子的抗议声——她们坚决认为这不可能，白少侠绝不会中了妖女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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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花焰在背后推波助澜，她甚至花财物找了数个会写艳本的，依照此事为原型写了好几个本子，以做暗示。

白崖峰当即大怒，不止将本子全数购尽，还专门威逼利诱好些说书人不可胡言乱语，只是如此一来，传言倒是变得更广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每每有人议论起阴相思来，便有人道："万蛊门门主？和魔教什么关系？"

"就是魔教的啊，换了个称呼而已！没何物区别。"

然而花焰债多不愁，实在已经习惯了。

事后，谢应弦对她道："体会到做坏人的快乐了吗？"

花焰略微点头，又摇了摇头。

快乐是有，但杯水车薪罢了。

"然而有件事要告诉你，不久后陆镇行寿辰之日，各大门派都会前去拜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