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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你心知青玄子吗？"
"心知，我去青玄子大师的玄天观上过香。"青玄子是南唐的国师，还是当今圣上在道家的师兄，因此他的玄天观香火极为旺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求的何物愿？"
徐幼宁脸一红。
她在玄天观是替卫承远许的愿望，希望他今年会试能够高中。
太子见她垂眸："不想说不说便是。"
"不是不想说，"徐幼宁怕惹怒他，慌忙解释道，"是替家人许的，还有几分我的私心，不足挂齿。"
太子颔首，不在拘泥此节，继续说，"青玄子为孤卜了一卦，献给父皇，说孤的命中注定有一困厄，需要你来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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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陛下心知我？"
徐幼宁不心知该说何物。
"他知道你的存在，然而，是先知道了你的生辰八字，然后才心知你的。当然，你进东宫的事，是母妃的意思，父皇是事后从知晓的。"准确的说，慧贵妃得到徐幼宁怀有身孕的消息后，立即去乾清宫报了喜。
四周恢复了平静。
自己这事，居然连皇上都心知，徐幼宁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太子盯着她的神色，眸光一动："你不信？"
徐幼宁未置可否，收回飘忽的目光，朝太子浅浅一笑，没有说话，只轻摇了摇头。
"为何？"太子忽然起了好奇心。
在他眼中，徐幼宁除了门户低一些，和他素日见过的官家姑娘们应当差不离，素日赏花游园，念书也偏好诗词歌赋。更何况徐幼宁长了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虽然说有十八岁，可一双目光异常清澈明晰，好似……婴童的眸光一样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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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徐幼宁没有何物恶感，那是自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
徐幼宁没料到太子会追问，她只好道："民女无知，只是感觉青玄子大师当是卜算错了，困厄二字，该是说的民女，而不是殿下。"
太子何等聪慧，自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意味。
他那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起一丝波澜。
今日叫徐幼宁过来，本来只是想打个招呼，叮咛几句，毕竟她腹中孩儿干系重大。实没有料到这个出身不起眼、样貌不起眼的徐幼宁能说出这样的话。
母妃和王公公都说她单纯简单，如今见来，此话虽不假，但她并不愚笨，甚至比许多人都要通透的。
"在孤看来，你的困厄轻易可解，孤的困厄很难解脱。"太子道，"但对你而言，你的困厄很难自解，孤的困厄却轻而易举。"
故而呢？
他们该互相帮助互相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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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样想，总觉得怪怪的，说得像是她跟太子互相需要，密不可分似的。
"怎的了？"太子察觉到了徐幼宁异样，询问道。
"民女无事。"徐幼宁略微抿了唇，端起花露饮了一口。
太子亦是点到即止，收敛了眼神，复又恢复自矜。
"这些都是闲话，今日找你过来，是要跟你谈一谈名分的事。"
名分？
徐幼宁诧异道："当初王公公都说过了。"在徐家的时候王福元就说了，后来在慧贵妃彼处又说了一次。
"他怎的同你说的？"
"王公公说，我只是伺候殿下的人，没有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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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凌冽，仿佛照见了徐幼宁心里不愿碰触的阴暗。
太子眉梢一挑："他这么跟你说，你家里人都答应了？"
徐幼宁的嘴唇抿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殿下肯救我爹爹，已经是天恩，民女并无怨言。"
太子淡淡道："母妃有母妃的考量，如今你既进了东宫，便是由孤做主。"
他给自己做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太子看着徐幼宁诧异地眼神，眸光微微一眯："你这样东西反应，莫非是不想要孤的名分？"
"民女不是……只是……这与之前说的不一样，实在太过惊讶。"
"母妃怎么说的？"太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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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宁骤然有些不敢去看太子的目光，她垂眸道："贵妃娘娘说，叫民女安分守己，不要生出妄想。"
"你相信她，不相信孤？"太子的语气里不无讥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民女跟贵妃娘娘业已说好了，若是在殿下这边讨要名分，是民女失信。"
太子见她垂眸的模样，修长的手指在食案上略微点了一下，"你如今有了孤的孩子，名分自然有。不然，孤的孩子出生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说的是"孤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徐幼宁心中原有几分犹豫，听到此处顿时有了决断。
他和她，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即便有了一位孩子的维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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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太子，民女本来没有何物讨价还价的资格。但今日殿下叫我过来，想必是想听听民女的心意。"
"且说。"
"贵妃娘娘与殿下待民女一家天恩浩荡，民女自当竭尽全力办好殿下的差事。那日在别院，贵妃娘娘说，想要民女为殿下平安生下一个孩子，这可是殿下想要民女办的事？"
太子颔首："不错。"
"民女会在东宫安心养胎，将来孩子诞下，请殿下容许我离开。"
"你想离开，莫非是为了你的卫承远？"太子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徐幼宁没想到太子会突然提起卫承远这个名字。
"此事与承远哥哥无关。"
太子闻言，脸色即刻变得寒冷，冷笑了一声："有一件事或许没人告诉你，你离家的第二日，你的家人就已经去卫家替你退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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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宁再傻，也看得出太子动了怒。
只是她不心领神会，先前跟太子说话的时候，不管说何物，太子始终维持着风度，现下她承诺会帮他办好差事，只求事成后拂袖而去，为何他会突然动怒？
难道他非要留自己在旁边，不想自己离去？
这样东西念头一出，徐幼宁顿时感觉可笑。
"名分的事，孤自有主张。"太子寒着脸道，"还有别的事需要孤替你办的么？"
徐幼宁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太子生气归生气，到底还保持着一国太子的雅量和风度。
是以，她壮着胆子道："殿下，民女想回家探望祖母，可以吗？"
她向王福元询问祖母的情况，王福元支支吾吾的样子令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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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说，你现在不易挪动，等足了三月，孤派人送你回去见家人。"太子说着，"其实你不必挂念，徐家的人孤会始终照拂着。"
徐幼宁那是自然相信他有庇护徐家的能力。
"还有别的事吗？"
虽然他这么问，可徐幼宁业已从他的嗓音里听出了不耐烦。
这样予取予求的机会往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徐幼宁一咬牙，又道："民女从前有一位婢女叫月芽，爹爹下狱之后，太太说家里开支不过来，把月芽发卖了，月芽才十三岁，民女担心她……"
"孤会派人去找。退下吧。"
太子下了逐客令。
但他既然应下了，徐幼宁的目的就达到了。在徐家，月芽是除了老太太之外真正关心徐幼宁的人。当初陈氏要发卖月芽，徐幼宁阻止不了，如今既有了一线生机，她自然要为月芽试一试。
只要太子不把她杀了，他喜悦还是不喜悦徐幼宁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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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更何况，徐幼宁根本不心领神会，他怎么会会发怒。
待徐幼宁退下，内侍方才进门。只是还没有开口，太子凶狠地拍了一下食案，震得一只瓷碗从食案上掉下来。
"殿下息怒。"内侍急忙跪下。
太子砸了碗，心头的怒气稍稍平息。
他生气，并不为着徐幼宁要拂袖而去抑或是她提出诸多要求，而是只因她那一声"承远哥哥"。
他与徐幼宁缠绵的那一晚，徐幼宁迷迷糊糊的，他却是清醒的。
他清醒地盯着徐幼宁在他跟前香汗淋漓，也清醒地看着她勾着自己的脖子，奶酥奶酥地喊着"承远哥哥"。
他固然清楚自己对徐幼宁并无何物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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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那一夜是徐幼宁的头一次，亦是他的头一遭。
即便他冷静自持，亦忍不住回味一二。但在回味之中，总会想起那几声"承远哥哥"，叫他没来由的恼火。
他深吸几口气，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要徐幼宁，只是需要她给自己生下孩子破了命格而已，其余的事不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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