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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他们两人一走，徐幼宁松了口气，欢喜地取过了桌子上的茶点。
忙活了一一大早，她饿死了，旁边守着的人一走，这才得了空吃东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高兴了？"庄敬公主开口问道。
徐幼宁愣了下，旋即意会过来，庄敬是在问她是不是吃太子的醋，赶忙放下茶杯，否认道："没有。"
"可我从你的脸上，看得出你不喜悦。"
徐幼宁的确不喜悦。
但她不是吃醋。
太子明明说好，今日进宫只是去给贵妃请安，可一进宫就扔下她走了，这还不算，给贵妃请了安还被带到御花园来叫别人观赏自己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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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见他出现，徐幼宁以为总算能够回东宫，谁知他是过来陪姑娘赏花的。
徐幼宁当真如坐针毡。
她怀念自己那一间承乾宫的小屋子，坐在冰块旁，吃些点心，跟月芽说说话解闷儿。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公主殿下，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那就好。"庄敬道，"你不要感觉是我看不起你。相反，我很喜欢你，所以才提醒你一句。太子是储君，他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你，不属于母妃，甚至不属于他自己。他要娶谁，轮不到他自己做主。"
徐幼宁听着庄敬的话，心中并无半分不适。
她历来没有任何的期待，自然不会有任何的落寞。
借着庄敬的话，徐幼宁坦然道："公主殿下多虑了，我心领神会的。就似乎，太子殿下并不喜欢我，却还得跟我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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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敬"噗嗤"笑出了声："你果真是个有趣的人。"
徐幼宁低下头，都到了这步田地，可不得自己给自己一位说法么。
"那你心知太子为何非你不可吗？"
"殿下说过，是因为我的生辰八字。"
庄敬颔首："既然他没有瞒你，我能够给你细细分说。"
对于这件事，徐幼宁的确有些好奇，只是平常不敢问素心、孟夏等人，况且，就算问了，她们也未必会跟自己透露只言片语。
"李深是去年腊月被立为储君的。"庄敬道。
立储乃国之大事，便是后宅里的徐幼宁也心知这事。
"母妃和弟弟为了这一日小心翼翼十几年，原想着立储过后便大功告成，从此安心，谁知道后头接连出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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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怪事？"
"李深业已十九岁了，父皇想着立春时为他册立太子妃，母妃算着时间，便安排敬事房的宫女去东宫伺候。谁知派去的第一位宫女在接到旨意后吃了一口糯米糕梗住，当场就没了命。指派的第二个宫女还没去东宫便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这时候宫里便起了流言，说是太子命硬，克妻克子。母妃自是震怒，在父皇跟前诉说委屈，直道是有人陷害李深，父皇在母妃的劝说之下，为太子和内阁首辅梁阁老的孙女梁宛卿定了亲，谁知只过了十日梁宛卿竟然感染了风寒。"
"风寒不是何物大病呀。"徐幼宁道。
她每到季节更替之时就时常感染风寒，吃几服药就能好。
"风寒的确不是大病，起初谁都没有在意，可梁宛卿吃了半个月的药，竟然毫无起色，等到宫中御医前去，人业已没救了。"
这内阁首辅的孙女，就这么死了？
克旁边的女人么？
徐幼宁不禁为自己的小命担忧起来。
"也不知是谁把太子之前两位司寝女官的事告诉了梁阁老，梁阁老在金銮殿中痛陈委屈，叫父皇在朝堂上下不了台。纵然有人站出来驳斥了梁阁老，说他饱读圣贤之书却偏信怪力乱神，只是闹得这样大，到底传出了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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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太子殿下的闲话吗？"
"不错，都说他命格太硬，命里无妻无子。"
徐幼宁不懂什么朝堂纷争，但她也心领神会，生儿子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如果太子当真命中无子，皇帝又怎么会传位给他呢？
"所以，就找到了我？"
庄敬笑着颔首："这可是母妃花了好大的功夫，请了高人指点才找到你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位高人靠得住吗？"
上回太子说，找上她是因为青玄子大师，因着这事，徐幼宁从前对青玄子的深信不疑已然动摇了。
"哈哈，"庄敬捂嘴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是有趣。你放心，靠得住，你瞧，如今你不但顺顺当当的侍了寝，还怀了太子的孩子，我领着你在御花园里走一圈，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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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
徐幼宁就感觉奇怪，平白无故的，贵妃为何物会叫庄敬公主带自己到御花园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刚才那位姑娘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太子妃吗？"
"她是杜太师唯一的孙女，母妃相中了她，只是只因谣言迟迟没有赐婚，等着你平安生下孩子，母妃去父皇跟前请旨。"
徐幼宁不觉得失落，她来东宫，本就只为着生孩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说心里话，她琢磨过太子的提议，生下孩子，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名分，往后在东宫安然度日。
这不失为一位办法，毕竟自己业已委身于他，还生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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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他的名分，至少这辈子衣食不愁了。
可是这位杜云贞姑娘，只是短短打了个照面，徐幼宁能感感觉到对方是个不好相与的骄矜人物。
如今杜云贞还不是太子妃，甚至不是准太子妃，见徐幼宁便如此，徐幼宁若真留在了东宫，她岂能容得下？
不怨徐幼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嫡母陈氏不算恶人，但徐幼宁在她手底下长大已是过得不易，她不希望余生还是这般寄人篱下的日子。
太子看着是个愿意讲理的人，若他愿意放自己离开，应当不会叫自己空手离开的。
"他们返回了。"庄敬淡淡道。
徐幼宁抬起头，便见太子和杜云贞一前一后地向凉亭这边走来。太子在前，杜云贞落后半步，端的是夫唱妇随，琴瑟和鸣。
因着太子目光朝亭中瞥来，徐幼宁迅速低下头。
"皇姐，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先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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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敬公主颔首："你一向忙碌，我不耽搁你的时间，改日得了空，我去东宫瞧你。"
"幼宁，走吧。"
幼宁……
徐幼宁抬起头，正好对上太子沉沉的目光。
太子头一次这么唤她的名字，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徐幼宁霍然起身身，朝庄敬公主福了一福，便走向太子。
杜云贞朝他一拜："恭送殿下。"
太子无话，自往凉亭外走去。
徐幼宁跟着他，出凉亭的时候忍不住看了杜云贞一眼，发觉对方正紧紧盯着自己的肚子。徐幼宁本能地伸手去护一下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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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云贞望见她这动作，顿时蹙眉。
"怎的了？"太子见徐幼宁没有跟上来，转过身，正好望见这一幕。
"殿下，我没有做什么。"杜云贞立时红着脸分辩道。
徐幼宁心道不妙，知道自己宛如引起了误会，当下她没有多说话，挺直腰板朝太子走过去，轻声道："许是坐久了，走起来有点慢。"
"出了御花园有步撵。"太子淡淡道，便往前去了。
待太子和徐幼宁出了御花园，杜云贞回过头，眸中含泪的望向庄敬公主："公主，方才殿下是不是以为我……"
见她哭了，庄敬顿时有些头疼。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楚，杜云贞始终盯着徐幼宁的肚子，徐幼宁伸手去捂肚子应当是下意识的动作。
若是她有意在太子跟前给杜云贞上眼药，一则这么做实在太蠢，二则她真是故意，当不会若无其事的朝太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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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可是太子殿下……"杜云贞仍是一脸委屈。
庄敬原不是多有耐心的人，见她这般，顿时冷了面色："莫非在你心里，李深是个任人玩弄的蠢货不成？"
"庄敬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感觉……那姑娘心思不单纯。"
"单纯也罢，不单纯也罢，你该心领神会，幼宁对太子来说很重要。"庄敬说着，站起了身，最后提点了一句，"别做蠢事。"
最后这四个字既是庄敬的提点，也是一种警告。
今日，贵妃要她带着徐幼宁来御花园走一遭，虽然能平息太子那些不利的谣言，同一时间也令徐幼宁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谣言句句直指太子的根基，庄敬才不相信是何物巧合。
对方既然已经布置了这么大的局，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一定会对徐幼宁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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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敬自然不认为杜云贞是散播谣言之人，但杜云贞方才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她对徐幼宁的在意。慧贵妃希望太子能娶杜云贞增加助力，那么杜云贞最好不要趟进这滩浑水里。
杜云贞见自己惹了庄敬不悦，眸光一闪，忽然道："庄敬姐姐，方才我同太子殿下在御花园散步的时候，遇到了梁王殿下。"
"哦。"庄敬应得很淡。
北梁与南唐在十五年前倾举国之力大战，都想灭了对方一统天下，最终却是两败俱伤。两国缔结了合约，互以中宫嫡子为质，只是南唐的大皇子在到达北梁两年后便感染了风寒早殇，北梁自知理亏，便不再要南唐皇子为质。而这位梁王，正是北梁留在南唐的质子。
但杜云贞分明望见庄敬的神情在刹那间有一丝动容。
"我看见梁王殿下跟庄和殿下有说有笑的。"
庄敬听着杜云贞的话，漫不经心的霍然起身来，径直往凉亭外走去。
但是，就在庄敬转过身之后，整个人宛若冰霜一般，变得泠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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