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引着徐幼宁进园子的宫女悄然退下，只留下徐幼宁站在草地上。
徐幼宁目不斜视，走到凉亭前，朝着庄敬公主福了一福："幼宁给公主殿下请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庄敬公主昂首道："你在太子殿下跟前都不必行礼，在我面前就更用不着了，进来坐吧。"
徐幼宁正欲踏入凉亭，一直背对着徐幼宁的那个男子转过了身。
这一望，她便呆住了。
这人生得太好看了吧！
男子见徐幼宁呆呆望向自己，唇角一弯笑了起来。
他身上穿着一袭佛头青的织锦长袍，上头没有任何花纹，只在袖口和领口处用金线描着边儿。他的五官比起寻常男子要斯文俊秀许多。墨发用一只白玉冠笼在头顶，那玉冠玉质天成，仍是不及他脸庞温润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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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背对着徐幼宁而坐，他转过头，拿一只手撑着下巴，含笑盯着徐幼宁。
徐幼宁说不出那些精巧的辞藻，只是感觉这人俊美无俦，宛若下凡的神祗一般。
对上徐幼宁的目光，那人并未躲闪，反是朝她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就是幼宁？"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似太子那般低缓深沉，反而带着一种少年般的凌冽和清脆。
在这样炎热的夏季，听到这样清澈的嗓音，徐幼宁感觉很舒服。
甚至连对方直接叫自己幼宁，亦不觉有任何的唐突。
自从进入东宫，旁边许多人见到徐幼宁都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哪怕只是太子和贵妃身边的侍从，对待徐幼宁的态度都是居高临下的。
但是眼前这样东西人，看起来身份高贵，却以一种平和的态度对待徐幼宁，没有傲慢无礼的语气，也没有高高在上的俯视，他稀松平常地望着徐幼宁笑，稀松平常地与他搭话，仿佛他们就是凑巧遇见的友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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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徐幼宁抿着唇，不知对方该如何称呼，只好点了点头。
庄敬公主瞧着他们俩打招呼的模样，笑道："幼宁，这位是梁王殿下。"
梁王殿下？
徐幼宁吃了一惊。
北梁和南唐互换嫡子为质的事，她自然听说过，当年南唐的皇子到北梁不久后便遇害，北梁送到南唐的质子倒是好好在南唐长大，只等着年满二十岁的时候回到北梁。
真没不由得想到庄敬公主竟然让她见北梁的质子殿下？
这一回，她再望向对面彼人，除了敬仰，又多了几分好奇。
"此处是南唐，我并不是何物王，你可以叫我燕渟。"
最初的好感一点一点地消退过后，徐幼宁冷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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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梁王殿下，他为何物那么亲近地喊她的名字？还让自己直呼他的名字？
今日庄敬公主是特意让自己来见他的吗？
徐幼宁不讨厌这位梁王，只是觉得太奇怪了，为什么庄敬公主会特意叫自己来她的别院，让她见他。
太子心知这事吗？
徐幼宁疑惑地望向庄敬，庄敬却压根没有看她。
"这里太热，我身上衣裳穿多了，着实闷得慌。你们坐这儿喝着茶，我回去换身衣裳。"庄敬说着，朝着燕渟笑了下，也不看徐幼宁一眼，起身往外走去。
庄敬公主要走？徐幼宁顿时慌了。
"公主，我陪你一起去吧。"
徐幼宁想拦住她，又心领神会自己根本拦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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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庄敬只是笑笑："你身子重，哪有叫你陪着我跑来跑去的道理，安心入座，我一会儿就返回。"
庄敬不多时绕过了迷宫一般的灌木矮墙，消失了身影。
园子里，只剩下徐幼宁和燕渟。
刚开始的寒暄过后，燕渟似乎并不着急言语，悠闲地品着茶，不时朝徐幼宁抛出一位微笑。
徐幼宁心中的不安渐渐滋生，不敢去看对面燕渟的眼光，心中后悔没有把素心带进来。她有一种预感，要是素心跟着过来了，或许燕渟不会露面。燕渟特意在庄敬公主的别院见自己，定然就是不想让人心知他见了自己。他要防着的人，一定是太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他见自己，是只因太子吗？他会不会要自己做何物事？徐幼宁不由得担惊受怕起来，她不想卷进太复杂的事。她只想安安生生的替太子生一位孩子，然后继续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手足无措中，对方开了口。
"幼宁，喜欢这座园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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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园子？
徐幼宁眨了眨眼睛，因着他这句问话松了口气。谈园子好，谈着谈着，庄敬公主应该就返回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抬起头，认真地环顾了这座花园。
碧绿的草地，整齐的灌木矮墙，纯白的亭子，这座园子布置得干净利落，跟此刻耀目的阳光相得益彰。
徐幼宁历来没见过这样风格的花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过，漂亮是漂亮，新奇是新奇，徐幼宁总觉得有些单调。
"这座园子很漂亮。"徐幼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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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轻笑了一下，抬手替徐幼宁倒杯果露。
"没说实话。"
徐幼宁被他这么一说，一时不心知该怎的接话："我……"
见她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燕渟道："幼宁，我只是个质子，在此处，我的身份比你面红耳赤许多，在我面前你用不着这么不安，只当寻常聊天就是。"
他说话的嗓音很好听，徐幼宁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认真地点评起这座园子来："我觉得只有草的话没什么可逛的，花园么，总得养些花儿不是。"
燕渟略微点头，对徐幼宁的话很是赞同："这座园子还没有布置完，等着花房把我要的花培育好了，会分散种在这园子里。到那时就不会这么乏味了。"
徐幼宁听他这么说，忍不住问："这座园子是你建的吗？"
他眉眼一弯，笑道："算是吧，公主殿下想要一座不一样的花园，我整日无所事事，帮着出了些主意。"
徐幼宁点了头，心下却有些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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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燕渟跟庄敬公主是什么关系，竟然帮她建造花园。
"幼宁，你有数个月身孕了？"燕渟突然问。
"四个月了。"
他点着头："这个月份，应该不害喜了吧？"
"如今好多了，之前是何物都吃不下，这阵子大部分东西都吃得下了。"
"你有何物忌口吗？"燕渟问。
徐幼宁不心知燕渟问这样东西做什么，想了想，含糊道："我闻不到草药味道，所以不吃药膳。"
"药补不如食补，你身子康健，只要合理膳食，便不会有问题，"燕渟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似是思索何物，隔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四个月身孕还属于孕早期，你要多喝牛乳，多吃鸡蛋，蔬菜瓜果自不必说，想起多吃几分动物肝脏。"
徐幼宁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盯着燕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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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渟这谆谆嘱咐，倒像是太医。
太医跟徐幼宁说过要多吃鸡蛋和鸽子蛋，每日蔬菜瓜果的品种齐全，不过倒没说何物动物肝脏。
"多谢梁王殿下关心。我这一向饮食都有医女照料着，倒是不必操心。"徐幼宁说着，好奇地望向燕渟，"平常太医过来的时候，也会帮我瞧瞧膳食，牛乳、鸡蛋太医都说过，倒是肝脏没有提过。"
燕渟道："那是补铁的。"
"补什么？"徐幼宁听说过补血补气，历来没听说过何物补铁。
"这是我们北梁的一位说法，意思就是补血。"燕渟微微笑着说，"北梁女子有孕之后，都会多吃这些补身子，若是不喜欢猪肝的味道，尝尝鸡肝、鹅肝。"
"那就好，如今的人都会叫孕妇多静养，你若是胎相稳固，不要一味静养。每日用过膳，多走动走动。"
徐幼宁最是惫懒，太医说过她好几回，她亦没听进去。
此时燕渟这样说，顿时红了脸："多谢梁王殿下，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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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燕渟正色道，"我说了，在此处我不是何物殿下。"
徐幼宁见他说得郑重，想是自己的话语刺伤了他，忙噤了声，改口道："燕公子？"
"我怎么叫你，你就怎么叫我。"
徐幼宁叹了口气，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燕渟？"
他说话和和气气的，到底还是带着那种毋庸置疑的肯定。
燕渟总算满意地笑了："你方才想问何物，直接问吧。"
"我只是好奇，为何你这么关心我？我只是一介寻常的民女。"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只是一介寻常的民女，李深为何会要你给他生孩子？"燕渟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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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宁愣了一下，被燕渟的话绕了进去。
对啊，若当真寻常，她此刻该在莲花巷，而不是在公主的别院做客。那她到底是寻常，还是不寻常呢？徐幼宁也疑惑了。
燕渟见她苦恼的样子，忍俊不禁："想出何物了吗？"
徐幼宁摇头："我脑子笨，想不清楚的事太多了。"
燕渟原本始终笑着，听到这话微微蹙眉："你并不笨，往后不许这么说。"
啊？
徐幼宁有些诧异。
她固然心知自己不是白痴，但从小到大，旁人都说她有些迟钝。陈氏和徐幼姝时常笑话她不说，爹爹和祖母心里也是觉得自己不机灵的。
她跟徐幼姝一起学唐诗，徐幼姝读三遍就能背了，她要读三天从能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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