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御花园里欢声笑语不断。
两只孔雀拖着长长的尾羽在院子里悠闲地踱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只头顶羽冠碧蓝莹亮, 尾巴上的翎毛也是鲜艳绝美的,另一只就稀奇了,通身雪白, 羽冠和尾羽上一点杂色都没有,纯白如雪。
望见这只白孔雀, 徐幼宁立时心领神会怎的会慧贵妃要为两只孔雀办宴会了。
孔雀纵然稀罕,京城里不少达官贵眷的府中亦有饲养, 跟前这只白孔雀, 想必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了。
饶是徐幼宁起先对这赏雀宴的兴致乏善可陈, 望见这白孔雀, 顿时来了兴致。
白孔雀拖着长而雪白的尾羽,像个白衣仙女似的, 在园子里闲庭踱步,所到之处人人给它让行。
徐幼宁正看得起劲,旁边忽然有人用略微拍了她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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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 竟然发现是燕渟。
燕渟今日穿着一袭玄色锦衣, 更显他肤白胜雪。
"梁王殿下。"徐幼宁朝他行礼。
四周恢复了平静。
燕渟含着笑, 低声道:"傻瓜, 你怎么心知我是梁王?"
他这么一提醒, 徐幼宁方才意识到自己露了陷, 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所幸身边没有人。连素心都离她有五六步远, 周遭的人应当只看得见她行礼,听不到她说了何物。
"可是,你也应当不认识我呀。"徐幼宁小声反驳道。
燕渟轻笑:"京中皆知我的风流,看到有不认识的美人上前套近乎,早就习以为常, 不感觉奇怪了。"
被燕渟夸作美人,徐幼宁顿时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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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宁,我听说你前阵子差点出事?"燕渟问。
徐幼宁点了点头:"我不小心被人撞倒了,差点落胎。"
她说得轻描淡写的,听得燕渟直皱眉。
"现在好些了吗?"
"我早就没事了,在东宫里躺了好多天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让我出来的。"徐幼宁说完,小声道,"你在御花园还是不要跟我说话的好。"
"为何?"
"上次出事过后,太子殿下叫了好多人跟着我,也在御花园呢,你要是跟我说太久话,他肯定会心知。"
燕渟的目光在徐幼宁身上扫了一下,见她身上的衣裳很巧妙地把她隆起的腰身凸显了出来,立时便心知慧贵妃传她进宫的用意。
慧贵妃只差在徐幼宁身上挂一块匾,上头写着她怀了李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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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渟冷笑道:"只会做这些没用的功夫,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差点保不住。"
徐幼宁听着燕渟这样说太子,不知如何接话。
只听燕渟又道:"幼宁,别挂念,伤害你的,我一个一位都不会放过。"
啊?
燕渟不想放过谁?
太子吗?
徐幼宁的心突突突地蹦了起来来,恨不得自己没听过燕渟这句话。
燕渟盯着徐幼宁不安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话把她吓住了,吸了口气,和缓情绪。
眸光落到徐幼宁腰腹紧绷的裙子上,皱眉开口问道:"东宫业已穷成这样,连身衣裳都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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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宁见燕渟只因自己不合身的衣裳生气,心里纵然觉得莫名,但这样被人关心着,总是欢喜,忙又解释道:"平常做的衣裳都宽松着,只是不好传进宫来。"
"你在东宫里,很随意?"
徐幼宁轻轻点头。
只要不跟太子见面,她平时的确很随意,想吃何物玩何物,素心和孟夏都依着她,心里烦了还有月芽陪着她说话。
燕渟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晴不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徐幼宁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没说对。
"他们现在用得着你,自然是待你好的。"
徐幼宁彻底不心知该怎么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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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殿下。"此时正尴尬的时候,旁边有人过来了,是徐幼宁上次在御花园见过的,庄和公主。
"公主。"燕渟转过身,朝庄和公主笑了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庄和公主初是望着燕渟一笑,继而看到了燕渟旁边的徐幼宁,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你就是太子哥哥新纳的侍妾?"
徐幼宁朝她福了一福,没回答她的话。
"罢了,你金贵着呢,我可受不起你的礼,回头叫慧母妃瞧见了,指不定把我骂成什么样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做了什么,我母妃要骂你?"
一听这冷冰冰的嗓音,徐幼宁顿时感觉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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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她只在御花园里呆了瞬间,便感受到了庄敬跟庄和的不对劲,今儿燕渟也在,当真是热闹。
徐幼宁不敢看庄敬,也不敢看庄和,目光望向燕渟。
他人生得好看,即便是做这样轻佻的举动,也不会令人觉得难受,反而——非常受用。
燕渟倒是一派风轻云淡,见徐幼宁望过来,朝着徐幼宁飞快地眨了下目光。
徐幼宁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里的三个人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她埋下头,打算悄咪咪地避开。
庄敬却一把拉住了她,指着庄和道:"幼宁,这人不安好心的,往后可得离她远一点。"
往常别人说什么,徐幼宁只要乖乖称是就好了,
现在徐幼宁可不敢"喔",要是喔了,就是得罪庄和,要是不喔,就是得罪庄敬,这样一比,似乎她还是应该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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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小心翼翼的打小算盘的时候,燕渟对庄和道:"不好玩,这孔雀看久了也没何物意思,我还是喜欢喂鱼。"
庄和扬起下巴,朝庄敬露出一个得逞似的笑容,转过身便走了。
燕渟倒是冲着徐幼宁和庄敬点了下头,方才跟着庄和拂袖而去。
徐幼宁望向庄敬,见庄敬脸色不虞,不知道该说何物。
庄敬和燕渟之间有纠葛,上回在庄敬的别院,她就察觉了。只是今日,很显然,燕渟和庄和之间……
而且宛如燕渟的态度更偏向庄和几分。
这可就复杂了。
"贵妃娘娘驾到。"
太监的高声传唱一下将御花园里的喧嚣平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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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敬吸了两口气,脸庞上复显惯常的骄矜模样,伸手挽着徐幼宁迎上前去。
慧贵妃今日盛装打扮,明艳瑰丽,一入御花园便叫众人失神了片刻。
墨缎般的乌发高高的挽起,双凤衔珠金翅步摇随着她的步伐略微摇动。她的脸庞本就无可挑剔,经过恰到好处的脂粉修饰,将她的妩媚尽数化作了大气。
身上的衣裳倒不算隆重,只是寻常的宫妃夏衣,但慧贵妃手上拿的是一柄翠羽扇,这就不寻常了。
"贵妃娘娘吉祥。"因是宴会,众人纵然恭敬,问安到底随意些。
慧贵妃满面春色,显然今日的心情不错,抬手轻摇着翠羽扇,眼梢一抬便是无边风光。
"免礼,今儿是观雀,不必拘礼。"
她这么说,众人自是称"好",可谁也不敢随意,依旧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慧贵妃自然满意周遭人的态度,轻迈莲步朝着御花园正当中的凉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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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凉亭是新近刚搭起来的,因着夏日炎炎,特意用翠竹搭建,一则彰显后宫不事奢华的决心,二则是为了当今圣上修身求道的雅兴。
皇帝新近在乾清宫外头布置了一块菜地,每日都要亲去菜地里浇水,后宫娘娘们哪里肯去种菜,只在御花园搭了这竹亭,聊作共襄盛举。
慧贵妃进了凉亭,园子里的人刚松了一口气,只听得守园子的太监高声唱到:"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
徐幼宁心神一凛。
她如今跟太子同处在一位屋檐下,也算见过世面,可那毕竟是皇后娘娘啊!
她随着周遭的人一同跪下,待一声温和的"免礼"过后,迅速抬起头,朝着嗓音的方向伸长了脖子。
好巧不巧地,皇后也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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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是谁?怎么面生得很"皇后的嗓音十分温和,跟慧贵妃全部不一样。
徐幼宁骤然被皇后点名,顿时慌张起来,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庄敬就在她的旁边,适时道:"母后,这是太子弟弟旁边的侍妾,今日跟着进宫凑个热闹。"
皇后一面听一面微笑着转头看向徐幼宁:"看这肚子,东宫怕是不久后就有喜讯了。你要好身将息,皇上和本宫都等着抱孙子呢!"
她的五官自然无法同慧贵妃相提并论,但她的相貌大气温婉,头先徐幼宁还感觉慧贵妃有气度,现下见了皇后娘娘,方觉得皇后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之相。
徐幼宁此时正斟酌着该如何得体的回应,凉亭中的慧贵妃翩然而至,挡在了徐幼宁和皇后之间。
"皇后娘娘可真是姗姗来迟。"
皇后见慧贵妃这阵仗,面上的神色分毫未变,"本宫瞧着慧妹妹也是刚到,怎么反倒说起本宫来了。"
"姐姐这阵子一直身子不适,妹妹不也是怕姐姐今儿又出不了门,姐姐不来,没人陪着妹妹说话也算无趣啊"
皇后笑意浅浅:"之前本宫身子抱恙,全赖着妹妹打理六宫事务,如今本宫总算是大好了,往后妹妹也能抽身多办些热热闹闹的宴会。"
慧贵妃闻言,略微摇着手中的翠羽扇,脸上的笑意显然没有起初那般明艳了。
徐幼宁听着她们说的都是稀松平常的寒暄,始终感觉这些寒暄不似听着那般简单。
"皇后娘娘,原来你在这里。"
正胡思乱想着,身旁的庄敬扯了扯她的袖子,转身离开人群。
徐幼宁呼了口气,这皇后跟慧贵妃还在打机锋呢,宜妃又来了,这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徐幼宁见状,低下头跟着庄敬拂袖而去。
走了几步,庄敬顿住脚步,对紧随其后的素心道:"别跟着。"
素心垂眸:"太子殿下有令,奴婢必须在幼宁姑娘身边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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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一遍。"庄敬寒着脸,"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侍卫把你扔出去。"
虽然她是对着素心说的,可徐幼宁都觉得那语气着实叫人恐惧。
此处毕竟是皇宫,素心转头看向徐幼宁。
徐幼宁不知说何物好,只能把目光移向别处。
庄敬拉着徐幼宁的手朝前走,一面问道:"你有力气上假山么?"
御花园里的堆秀山不高,只是修得路有些狭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幼宁思索了片刻便肯定道:"能够上去。"
皇后跟慧贵妃那边正热闹着,她宁可累些,也不想在园子里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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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敬伸手,徐幼宁会意,任由庄敬牵着自己,一步一步上了堆秀山。
堆秀山上有一座凉亭,里头有两个小宫女侍立着,庄敬领着徐幼宁入座,叫小宫女上了茶,便将她们撵下山去。
徐幼宁平常动得不多,无非是围着承乾宫走一圈,
这一上山,顿时累得气喘吁吁。
"你还好吧?"庄敬问。
徐幼宁勉强点头,在亭子里坐了好一会儿,方才顺过气来,正想着俯瞰一下御花园的风光,便瞅着了远处倚着栏杆喂鱼的燕渟和庄和。
这下她知道庄敬为何物要坐到这里来了。
徐幼宁想走。
可上山容易下山难,堆秀山纵然是一座假山,却如真山一般将上山的小路修得弯弯绕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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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的时候徐幼宁或许可以独自上来,要是下去,非得要人搭一把手不可。
若是她从这堆秀山上滚下去,即便没有摔死,慧贵妃也会把她打死。
徐幼宁小心地瞥向庄敬,果然,庄敬目不转睛地望着远方喂鱼的两个人。
燕渟手上端着鱼食,不心知在说何物,庄和站在旁边,从燕渟手上拿鱼食往池子里扔,一面笑得花枝乱颤。
徐幼宁总感觉在这里偷窥别人不大好,小声道:"公主,我有点累,要不然叫我宫女过来扶我下去吧?"
庄敬缓慢地收回目光,看着徐幼宁笑了一下:"在此处坐会儿,不打紧的。"
徐幼宁无言以对,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
好在凉亭里摆着不少小食,她一面剥松子,一面打发时间。
躲在这里有躲在此处的好处,至少不用跟那些个娘娘攀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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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向身子可好?"庄敬问。
徐幼宁点头:"多谢公主关心,我能吃能睡,过得挺好的。"
除了被撞的那一晚过得有些凶险,其他时候其实都没什么的。
"那你知不心知我怎的会带你来此处?"
徐幼宁摇头。
"前阵子他离京了,这才刚返回,很惦记你,想找你说说话,这御花园人多眼杂的,也就此处清静些。"
庄敬公主口中的他,自然不会是太子。
徐幼宁倒好奇起庄敬公主和燕渟的关系来。
庄敬公主对燕渟如此痴情,怎的会还要招驸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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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渟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让庄敬公主如此尽心尽力地帮他的忙。
也不知慧贵妃和太子知不心知庄敬公主对燕渟的痴情。
徐幼宁闷头吃着松子,庄敬公主盯了一会儿远处的人,终究觉得无趣,转过头望向徐幼宁:"你就没什么好奇的事?"
徐幼宁摇头。
"你这丫头,"庄敬轻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行为不端?明明业已有了驸马,还同其他人牵扯?"
徐幼宁心头一凛,更加不敢说话了。
然而庄敬一直盯着她,并不继续往下说,显然是在等着她说话。
徐幼宁不敢去置喙庄敬的事,想了想,道:"我在别人眼里也是个不端的,哪里能去说其他人呢。"
在东宫呆的日子久了,她渐渐心领神会了许多宫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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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在东宫,即便是侍妾,也是需要过明路登记入册。
每回进宫,慧贵妃都说她是太子的侍妾,可她根本不是正经八百的侍妾,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罢了。
宫里其他人想是碍于慧贵妃的威严,不敢细问。
今日皇后问了,徐幼宁当时窘迫得想钻到地底下去。
庄敬瞧着她的模样,微微一叹:"我的驸马不是我自己挑的,故而我不喜欢。"
徐幼宁没想到庄敬如此直接地说出来,顿时一愣。
"幼宁,你呢?"
"我?"徐幼宁不知道该怎的说下去。
庄敬道:"我听说,你在宫外是定过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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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宁点了点头,补道:"已经退了。"
"家里头给你定的是个何物样的人?"
"是我家的世交。"
"那你跟他算是青梅竹马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徐幼宁点头。
庄敬看着她,又是一叹:"那你恨李深吗?"
徐幼宁听到此处,茫然道:"慧贵妃娘娘和太子殿下对我家有恩,我怎么会恩将仇报去恨他们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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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敬淡淡笑了下。
徐启平是遭人诬陷入狱的,本来案子都要结了,慧贵妃故意指使傅成奚把人从京兆府提走,还以此威逼徐幼宁,叫她感恩戴德。
有朝一日徐幼宁心知这些事,不知对李深会作何感想。
"在聊何物?"
徐幼宁抬眼,不出所料见到燕渟笑意盈盈地走上了堆秀山。
燕渟几步进了凉亭,在徐幼宁的身边坐下,也不同庄敬说话,径直关切道:"爬到这山顶来是不是很累?"
"上来还好,不过,就是不心知一会儿怎的下去了。"
"在底下不好说话,只有这儿方能清净片刻。"
燕渟一面说着,目光朝庄敬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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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敬似有不甘,终究是站了起来,不置一词地离开了了凉亭。
徐幼宁目睹着一切,却不心知该说何物。
"方才在说何物?"燕渟问。
"公主在问我从前家里的一些事。"
"你不想聊这个?"
徐幼宁点头。
她是个不喜欢往后看的人,不管她愿不愿意,她业已远离了莲花巷,远离了卫承远,她想好好活下去,就必须朝前看。
燕渟见她手边放了几分松子壳,便将桌上的一碟松子拿到自己跟前,抓了一把剥起来。
漫不经心道:"你不想聊的事情,不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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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说得轻巧。
徐幼宁抿了下唇,依旧没有说话。
"这松子壳还挺硬的。"燕渟蹙眉。
徐幼宁见他笨拙的样子,料想他平时没有剥过,便取过一颗给他示意:"剥松子是有诀窍的,你瞧这里,这样东西棱角的地方,用力一捏,就能捏开了。"
燕渟常年习武,手劲儿大,经徐幼宁一点拨便掌握到了剥松子的诀窍,立时上手了。
然而,他并不着急吃,把剥好的松子仁一颗一颗放到跟前的小碟子里。
徐幼宁也取过一颗剥起来:"宫里的松子都是顶好的,我从前在家里吃的松子比这小一半,彼才难剥呢!"
燕渟道:"你在家里怎的也是做姑娘的,怎的还要自己剥松子?"
徐幼宁无可奈何道:"我爹俸禄不多,家里统共十来个佣人,我身边只得月芽一人,要事事都等着月芽做,可不把她累死了。"她做姑娘的,虽不用洗衣煮饭,但自己的屋子多是自己收拾,肚兜、袜子这些小件也是自己缝的。
燕渟的眸光在徐幼宁身上定住,收回目光后,将手边剥好的一碟松子仁推到徐幼宁跟前。
徐幼宁眨了眨眼睛,看看松子仁,又看看燕渟:"你不吃吗?"
"本来就是给你剥的。"
"给我剥的?"徐幼宁吓了一跳。
燕渟看着徐幼宁受宠若惊的模样,笃定地略微点头。
徐幼宁实在受宠若惊,她拈起几颗松子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剥松子仁。"
"这也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剥松子仁。"燕渟很认真地回道。
一听这话,徐幼宁原本往唇边凑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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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当不起。"
"哈哈,"燕渟大笑起来,起身靠近了徐幼宁一点,就着她的手将松子仁送进她的口中。
"幼宁,除了你,没人当得起,除了你,我也不会给别人剥松子仁。"
"怎的会?"徐幼宁脱口开口问道。
燕渟很认真地盯着她:"幼宁,我对你没有恶意。"
"可是你我素不相识,你待我这么好,总是有目的的吧?"徐幼宁小声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燕渟盯着她紧紧皱起的眉头,心中愈发觉得她可爱,
"目的,当然是有的,只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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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宁的脸色怪怪的。
燕渟望着她的怪相,好奇问:"你不由得想到了何物?"
徐幼宁不吱声。
燕渟道:"你是不是感觉我接近你,是为了你让害李深?"
徐幼宁想了想,轻摇了摇头。
庄敬公主再怎么样都是太子的亲姐姐,如果燕渟要害李深,庄敬公主即便阻止不了,也不可能当帮手。
"那你不由得想到了什么?"燕渟追问道。
他平素是一位不太喜欢问问题的人,只是面对徐幼宁,他有无穷尽的兴致,驱使着他追问下去。
徐幼宁低着头,不肯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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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渟道:"说吧,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你是不是感觉我对你居心不良,垂涎于你?"
徐幼宁飞快地摇头。
燕渟流连于庄敬和庄和两位公主之间,徐幼宁再怎的敢想,也不会感觉燕渟是对自己有倾慕之情。
更何况,燕渟头一次找上自己的时候,压根没见过自己。
徐幼宁记得,他们头一回是庄敬的别院里见面时,燕渟盯着她端详了许久。
那样的神态,并不是男女之情。
"故而,你觉得是什么?"燕渟问。
在徐幼宁看来,燕渟从来都不是一位讨厌的人。
他的长相毋庸置疑是讨人喜欢的,清隽儒雅,偶尔的挑眉带着几缕风流,叫人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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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徐幼宁很喜欢他跟自己说话的方式。
很温柔,很亲切,甚至感觉很可靠。
徐幼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面对燕渟,她的确是一丝敌意都起不来。
只然而,在徐幼宁心里,说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现在燕渟自己都承认了是有目的的接近自己,叫徐幼宁如何能够安心?
"幼宁。"燕渟再一次催促道。
徐幼宁盯着他诚挚的眼神,突然决意豁出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你,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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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支支吾吾的,越发叫燕渟心痒难耐,只是不好催促,怕她又不肯说了。
徐幼宁咬着唇,脸庞愈发地红。
"你是不是也想……"
就在燕渟觉得自己快要被徐幼宁逼疯的时候,总算听到她说完了后半句。
"你是不是也想让我给你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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