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武进伯柴榕会突然发难。
说实话，柴榕自己也有些意外，然而他并不后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柴榕纵然功夫高绝，可是却不胜酒力，被皇帝灌了几杯，被骆易逮住又灌了几杯，他的头就有些晕，看东西都成双影儿，整个大殿天旋地转。强挺着坐了会儿，实在受不住了，才往殿外出去，想吹吹风醒醒神。
谁知刚往外走没两步，就远远听到坐在对面不远处的舞阳侯世子李树与隔壁桌调、笑，嗓音虽压的极低，可柴榕耳力好，竟听了个一字不差：
"……就是头牌也没这等手段。你没看见骆易和武进伯总是同进同出，指不定和人家媳妇关系到哪一步了。要不，武进伯一个乡下臭小子，能入了骆易的眼，进京又是将军又是伯爷的——"
柴榕只感觉自己的火从心头蹭地就直蹿到脑瓜顶，旋身就冲李树过去了，到了近前一把将李树揪着前襟拎了起来，反手就扔到地面，一脚踹上去正踹李树膝盖上，而后一声响彻云宵的惨叫嗷的一声就嚎了出来。
谁都没料到在昭阳殿皇帝面前会发生这样的事，全世界都惊呆了，鼓乐都乱了节奏，好久没找回调调。
和李树攀谈的是平日里的狐朋狗友，东川侯世子，一张瘦长脸业已吓的面无血色，浑身的酒气顿时散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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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不心知要说什么。
承平帝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愣了半晌。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这是在做梦在办宫宴？
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喜欢武进伯，讨厌舞阳侯世子，就让武进伯将舞阳侯世子给揍折了腿……唔，折的还是安陆侯曾经打断的那条，他想起这么清楚得是多讨厌这个人啊。这要是真踢上，这回怎么也废了……
于是他垂下眼，继续看戏。敢在昭阳殿皇帝面前打人，这可是千年难能一遇的事情。这样东西武进伯，不出所料是条汉子。
梁玉抬头望了望高高在上的承平帝，竟然在神游。
他功夫不比柴榕弱多少，座位纵然有那些公侯有些距离，但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只是没不由得想到柴榕会骤然发难，半点儿没惯着舞阳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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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已经陷入一片死寂，唯独舞阳侯世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舞阳侯惊呆之后立马起身作势要扑上去，可是他还没被现场的惨状冲昏头脑，心知这杀神的名头，他冲上去也是被揍的下场，嗷的一声尖叫，声音只比他儿子更高更尖，惊的端坐上方兀自神游的承平帝一惊，杯盏里的酒都酒了两滴。
胡进忠心跟着那酒盏就是一哆嗦，瞅了眼地面仍吊着嗓子嚎的舞阳侯，有理没理的另说，这等情状皇帝若是小肚鸡肠计较起来免不得治个惊驾之罪啊。
"陛下，请陛下为臣做主，武进伯他——他欺人太甚，不由分说就打臣的儿子，陛下啊……"舞阳侯嚎着嚎着，突然吧嗒吧嗒开始抹起了眼泪，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的好不可怜。
柴老爷子也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愣眉愣眼地瞅着自家儿子，咕嘟一声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以前他们爷俩也没在一块儿喝地酒……这小子竟然会耍酒疯。
柴榕耳边回荡着舞阳侯世子的惨叫，还有舞阳侯的哭嚎，脑袋像要炸裂了一般。
然而他并不是神智不清，他竟无比清楚自己做了何物，尽管他现在头晕眼花，胃里酒一阵阵的往上返——
他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百官把舞阳侯世子给踹折了腿。
何况皇帝高高坐在上方，视野很开阔。
看得……应当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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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曾经告诉过他，什么忠何物女干，皇帝眼里就只有有用和没用，可用和不可用的区别，那是自然怎的用就要看皇帝的了。
重要的是得了君心。
只要皇帝看你顺眼，你鲁莽也是耿直，冲动也是真性情，总之为人臣子顶重要的是忠君。其它的，大不见小不见皇帝是不会放到眼里的，至少不会过于计较，只要给足皇帝台阶……
说时迟那时快，就着胃里那股酒劲儿，他用内力一催——
‘哇’的一声，连酒带饭吐了一地，竟还有一大半吐到了李树的腿上，立马那股味儿就传出去了。
——呕！众大臣嫌恶脸。
"哎哟，这是喝多了，耍酒疯呢。"成国公世子推了一把骆易，给他使了个眼色，骆易也是难得福至心灵，蹭地蹿上前一把抱住柴榕。
"你不能喝就少喝，这是干啥，把大殿都给弄脏了。"
这是弄脏大殿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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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大臣纷纷倒抽一口气，他们活一辈子也没听过在皇帝面前打人的事儿。特么！太刺激了！
"他嘴不干净！"柴榕怒道，用力推骆易，"你闪开，我要不揍的他满脸桃花开，他就不心知花儿为何物这样红！"
柴榕顺手抄过当年木墩儿笑话杭玉清的话，话音未落殿里已经有笑点低的笑喷出声。
这是真喝多了，竟然整出这么一句，他还真想看看舞阳侯世子满脸桃花开的壮观景象。
承平帝让半含在嘴里的酒呛了个正着，咳的满脸通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死寂的大殿一点一点地有人窃窃私语起来，骆易被推了一位趔趄，顿时心气儿也上来了，一拳就冲柴榕打过来，柴榕就势大长腿就踢上去了，两人瞬间就打到一起，离他们最近的一排位置时不时感觉有风从脸庞上刮过。
成国公世子看直眼了，他推骆易上去是给柴榕台阶下，谁知骆易这货不分场合反而和柴榕打起来了……
好么，不知道是他真的酒喝多了，还是那两货招式快到让人眼花缭乱，他眼前只有两道人影忽来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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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帝一看这两货二到了一处，也是颇有些头疼。
"停下，你们两个傻货快住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胡进忠两眼珠子顿时瞪的溜圆，赶情皇帝也没少喝，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什么傻货？！
哪有皇帝管大臣直呼傻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皇帝……你还要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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