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雪之下

天下序 · 从北北

自入牢以来，高季兴一直在向狱卒打听外面的情况，后来牢头也很懂事儿，每一天都按时来回报，可自从前日开始，高季兴就再也没有见过牢头，甚至送饭菜的话痨狱卒都只是将饭菜放置在牢门外便匆匆拂袖而去，一言不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高季兴发觉寒意愈浓。

"啪啪啪...."

"哈哈，高公子真是好生潇洒，大狱之内也是泰然自若啊！"

韩厉出现在牢外，鼓掌笑着说。

高季兴斜眼扫了一眼韩厉，便有盯着牢顶。

韩厉再度被高季兴无视，已然气急败坏，狠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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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高公子还不心知自己即将赴死啊？"

高季兴听闻，将嘴里的干草吐了出去，转身看向韩厉。

看到高季兴现在的举态，韩厉由衷的满意。

四周恢复了平静。

冷笑一声，刚欲开口，忽然看到牢房深处离开了一位黑影，韩厉定睛一看，后背冷汗直冒，冲着高季兴啐了一口，逃出牢房。

黑衣人站在远方盯着韩厉逃离禁牢，带上面罩走至高季兴的牢房。

高季兴盯着韩厉逃走，转头看向方才他看的方向，这才发现黑暗处藏着一位黑衣人。

高季兴冲向牢门喊道："无论你是谁？外面发生了何物？！

黑衣人脚步略停，宛如对于高季兴的问话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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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装纨绔？"

黑衣人开口道，高季兴听嗓音，像是很年轻，年纪应该和自己相仿，可高季兴没有心思去猜测许多，自己被关进天牢已然有数月，国丧饮酒，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最多丈五十，但事到如今都不管不顾，听老头说，北齐应当是借着先皇驾崩向秦国发难了，父亲赴边疆生死难料，牢头态度的转变，韩厉说的话，高季兴心中某个想法不断放大、坐实。

"还请告知，大秦可有大事发生？"

"高陵叛国，满门抄斩，圣上感念高家三代为将皆有功，不忍断其后，特赦高季兴免死贬为庶人。"

高季兴瘫倒坐在干草上，呆若木鸡。

高季兴猜测过许多种可能，最坏的可能也是是父亲殉国，叛国？从高季兴识字以来，他就知道此生这两个字，便不可能和父亲联系起来。

"你信嘛？"

黑衣人身体略微有些颤抖，不再言语，伸手拉开牢门，示意高季兴出去。

江陵城外刑场，一连几天的酷寒总似乎憋着一场大雪，长空中零零散散的飘洒着几朵雪花，总连绵起伏的排列着将军府的家眷仆人共一百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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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一百零三口身死之际无一动容。

刑场外聚集百姓，有展展白衣痛哭声哀嚎遍天地。

严谋监斩，裹着厚厚的貂绒，手中的令签却在微微颤抖，身旁的护卫只听见严谋不断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乞求祷告

"啪！"

午时已到，令签掷出，霎时间鹅毛大雪！

高夫人透过厚重的飘雪，望向刑场之外，望向一处残墙，莞尔一笑，闭上双眼。

刑场外一处破墙边，少年身着着单薄的囚衣，乌黑长发被白雪覆了头，手掌死死扣住墙角，泪流满面。

"你什么都做不了，好好活着，做个平凡人，总不至于让高家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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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季兴双眼血红，嘶哑着嗓音道："高陵叛国，你信吗？"

开口说话的是双手插在长袖之中，一身黑袍遮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这一次没有颤抖，平静道："少年时，曾见过高将军几次，那是在文武殿上，我藏在屏风后望着满殿血甲之士，庙堂之上的皇帝满面春风，他是被这群年轻人从边城的死人堆里捡返回的，还穿着破烂的兵士衣服，可他却还能大笑着对殿前的几名年轻人挨个封赏，他觉着不亏，在全天下面前丢了人，但他又捡了数个人，数个可以帮他把丢的人捡回来的人。"

黑衣人说到最后无比慷慨，转头看向高季兴早已昏倒在雪中，头只因握的太紧指甲穿进掌心，鲜血层层滴落。

黑衣人轻笑一声："恕罪，说远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扶着高季兴靠在墙角，黑衣人旋身走出很远，远到再也看不见高季兴的时候，抬头望向长空，漫天的大雪飘在大秦江陵的长空。

黑衣人总算开口："朕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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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雪之下，鱼巷里的屠夫坐在家中喝着自家妇人熬了许久的滚烫肉汤，红光满面，想着卖了一位冬天的肉，自己都不曾舍不得吃一块；仓姑巷里落魄诗人站在破庙窗前手中攥着笔墨肆意挥洒着才华；烟花巷里的达官贵人坐在府中清点一个冬天为人办事积攒的银子，想着如何不被御史查着；三尺巷里的老宋趁着大雪刚下，跑向最近的红薯摊，想着家里坐月子的娘子要吃点热乎的。

这场大雪不远的地方，有三万将魂站在雁城紧闭的大门前寻不到回家的路；有权倾一国的大将军怀里揣着两张旧纸，而后被箭雨刺的稀碎；有少年在大雪之中昏倒，就在不远的地方躺着他所有的亲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场大雪很远的地方，大楚大齐大秦都有负责勘察星图格局而监察天下变局的钦天监，这天那帮整天神神叨叨的怪老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不约而同大喊着："星宿落！大周灭！"；可还有一个麻衣老头坐在大雪之中，手中拿了根胡萝卜，任大雪如何下，都近不了老人三丈，他抬起头转头看向长空深处的星空，看见有一颗流星从遥远的黑暗之处飞来，像是要飞到这片星空，老头心里想：到底有何物样的变数，以至于有动荡格局的星子升起。后面不远方的少女拍打着方才堆起的一位小雪人，这才发现老人竟然坐在大雪之中，有些愤怒的喊了声："爷爷。"老人嘿嘿一笑，周身的雪略微停顿之后终于落在老人身上，放下茶盏，老人走向雪人，将手中的胡萝卜立在雪人头顶，少女下巴一扬，这样东西怪老头，偏说雪人头顶该有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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