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走过看过观察过,苏钰心里认定,那严序不出所料是个实在人,无论是新良城交错复杂的各条道路,还是府衙中戒备森严的每个院落,都描绘的详详细细真真切切 。
跟着婵媃穿过一道道院墙,到了府衙的内宅里,苏钰左右瞧着,来回巡查的人似乎少了些,便置于篮子,跟着婵媃去了唐折所在的屋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深呼一口气,推开房门进去,角落的书桌后坐了一位少年,正低头细细的翻着手中的书籍,深蓝的锦缎衣裳披在身上,为他那不大的年龄硬生添了几分成熟,之前活泼野性,晒到发黑的皮肤,如今也白净了许多,添些不同以往的清秀淡薄,而苏钰感觉,变化最大的,就是那曾经浓墨晕染的眉眼,褪去了玩略狡黠,带上了几分冷色的锋利。
虽然跟前的人变化有些大了,但苏钰只需一眼,便能肯定的认出,这就是他们的小折。
听到有人脚步略微进来了,唐折头也不抬,语气中带了几分厌烦,命令道:"你若感觉无聊,就去厨房里待会儿,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
苏钰眉头稍簇,刚欲开口,便听刚刚进门的婵媃,似是已经对唐折这种口气习以为常,笑呵呵的,有些怯怯的用衣服擦了擦手,朝着唐折小声道:"小折,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听到婵媃的回话,唐折眉心一皱,抬起头来,朝着入口处处看去。
这一看,却让唐折瞬间愣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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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钰纵然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只是不代表她心思不够细腻,苏钰看的真切,在婵媃唤唐折一声"小折"的时候,唐折的神情,多了几分不悦。
四目相对,苏钰笑笑,唤了声,"小折。"
这一声"小折",唤的有些愣神的唐折眉眼渐渐舒展,眼眶稍稍有些红了,低头放下手中的书本,再抬起来,面色却又恢复了平常模样,几步过来,盯着苏钰,张张口唤了声,"老大。"
四周恢复了平静。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嗓音这样东西称呼,苏钰心头一梗,撇撇嘴唇,甚至有些委屈,埋怨道:"亏你还记得我!"
唐折挠挠脑袋,依着以前的样子,朝着苏钰撒娇道:"好钰姐姐,莫生气了。"
听着耳边熟悉的腔调,苏钰知晓从小到大,这已经成了唐折用来对付她的套路,可她每次都会心软的,原谅他犯下的错误,这次也不例外,方才将脸拉下然而一瞬,又崩持不住,要在他的撒娇声中败下阵来。
朝着门外望了望,外头巡逻的官兵似乎又多了起来,苏钰转过身刚想将门关上,却见唐折看了婵媃一眼,而后婵媃那胖丫头眼力十足,小跑着出去带上了门,留给了他们说话的空间。
苏钰过去一伸手,在那锦缎的衣衫上捶了唐折这一拳,抱怨道:"你当初怎的一声不吭就走了?也不给我留个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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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折假装受痛,作势后退一步,嘟囔道:"你就是个操心的命,我怕你担心我嘛。"
苏钰不再追打,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怀抱着胳膊,勉强原谅了他。
唐折将桌子上摆着的瓜果茶点一并端了过来讨好,丝毫没有了方才苏钰刚进来时,摆的那副高贵架子。
时间紧迫,苏钰透过窗台的缝隙朝外面看了看,知晓此地不宜久留,便捡着紧要的,朝唐折道:"不管当初你是怎么想的,如今处处受那梁鸿的管制囚禁,若后悔了,我就想办法救你出去。"
这话一说,苏钰呼吸一滞,突然感觉心头空到没有边际,又感觉紧迫到任何东西,都宛如无处安放。
唐折手中捧着瓜果的动作一停,沉默一瞬,缓慢地坐在苏钰身侧,音色忽然有些沉了,开口道:"钰姐姐,你莫要管我了。"
当初,她也是费尽心机闯到明月楼里,竹临也曾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低下头,苏钰将唐折刚才递到手里的果子放在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舌尖心底,都酸涩的无比难受。
再开口,苏钰甚至有些卑微道:"那梁鸿为人喜怒无常,我怕你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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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折摇摇头,"钰姐姐,我不怕。"
苏钰抬眸看向唐折的目光,"是为了给唐伯伯报仇么?"
唐折低头,将目光挪开,片刻,又望着空荡荡的房顶,音色哽咽,有些落寞的道:"那皇帝和魏同为了灭口,隔了这许多年杀了我父亲,杀父之仇,我怎么能轻易抹去!"
苏钰看着唐折,知道他心底有恨,可如今眼见他深陷泥沼,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拉他一把。
"可,小折……"
"钰姐姐。"唐折望着苏钰,眼神愈发坚定了,甚至里面有着浓浓的,化不开揉不碎的恨意。
一伸手,唐折扯开了自己的衣领,指着胸膛上弯弯曲曲一条龙型的疤痕道:"从小爹爹便不让我赤着膀子外出,师傅也不许我们数个男孩子去湖里游水,我以为爹爹是为了仪容姿态,师傅是怕遇到危险,却原来,他们都怕我这身上的疤痕,成了招惹事端的祸源!"
苏钰看了一眼,忙将头扭到了别处,唐折身上的疤痕纵然随着身体的长大,弯弯曲曲有些杂乱,但入目第一眼,还是依稀能看出,那是一条腾云跃起的蛟龙。
唐折苦笑一声,合上衣裳道:"到最后,到最后了,我才心知,这疤根本就不是我小时候淘气留下的,而是我的亲生父亲在大火里,用他贴身的玉佩,亲手烙上的印记!而那玉佩,就是当年先祖皇帝赐给贤王燕礼,这世上唯一的一块五爪蛟龙佩,麓山行宫那场大火之后,那五爪蛟龙佩,就握在贤王燕礼的手里,碎的四分五裂,纵使这世上最好的能工巧匠,也难以修复!而这玉佩烙下的疤,也只这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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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钰心头震惊,转头看向唐折,之前也曾做过推想,没想道他竟果真,是那贤王燕礼的遗子!
如若这样,苏钰觉得,换做她是唐折,怕是只会恨那皇帝和魏同,恨的比他更为彻底。
"不光是这样。"唐折看看苏钰,眼神里竟生出几分怜惜来,苦笑一声道:"知道我爹爹和你娘,怎的会明明在一起了,却始终没有成亲么?"
苏钰不解,这也是她始终以来,心存的疑问,耳边只听得唐折苦笑一声道:"只因大梁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当朝公主守寡,终身不得再嫁!苏姨纵然爱我父亲,可她从小骨子里受过的教导,业已根深蒂固,纵然身体和心理上有了背叛,但祖训,却始终不敢逾越!苏姨本名,也不叫何物苏言,而是曾经的大梁长公主,燕粟!"
苏钰听完,心头突突乱跳,当初那次落到梁鸿手里时,他也曾说出过这样东西名字,只是当时心思在旁的地方,事后也没有细想,如今再听唐折这样一说,种种迹象,也果真这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愣神了瞬间,苏钰侧过脸,盯着此时的唐折,确实有些陌生了,眼眸之中除了恨,便是浓浓的杀气。
深呼一口气,苏钰开口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的办?"
唐折闭上目光苦笑,再睁开,又空洞洞的望着屋顶,道:"我心甘情愿让梁鸿操控利用,只要能将魏同彻底铲除,我不惜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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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钰手心有些潮气,握了握拳头,没有再劝他脱身而出,而是低声开口问道:"你,可需要我什么帮助么?"
唐折看看苏钰,摇摇头,"钰姐姐,我自己的仇恨,我自己去报,不想让你们牵连其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钰眼神一伤,"难道,我们不是一起的么?"
唐折咬咬牙,心知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艰难异常,不能回头,便狠心道:"以前是,以后不是了!"
"可!小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苏钰听着,知晓唐折口是心非,可从小到大,他再顽皮,也从没有说出过这么严重的话来,刚想再说几句,便听得窗外有官兵朝着婵媃问道:"胖丫头,我听着屋里像是有其他人!"
"没,没有!"婵媃有些结巴,赶忙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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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巡逻的几个官兵互相看了一眼,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慢慢围拢着靠近房门,朝着里面开口问道:"世子大人,屋里可是有旁人?"
苏钰知晓这些人都是梁鸿的人,唐折若否认,那些人还是会闯进来搜查一番,见唐折面上有些慌了,苏钰赶忙起身,将一旁桌子上的花瓶打翻在地,而后将身上的衣衫和头发扯的散乱了些许,呜呜的哭泣着拉开房门,就往院子跑。
唐折与苏钰鬼混多年,无论什么境地,默契还是在的,见苏钰出去了,也忙将身上的衣衫扯的松垮,面露浪荡的朝着门外追了出去,坏笑着吼道:"美人儿,别跑啊!"
院子里的官兵见状,也猜测出了几分,于是收起了手中的长枪,再看向苏钰与唐折时,目光里业已带了些轻蔑的嘲笑。
苏钰哭哭啼啼的顺着来路朝着府衙外跑去,刚穿过一道院墙,便瞧见一位头发花杂锗红衣衫的人也拐到了此处,那人身旁跟着的,宛如是个地方官员,那官员如一只哈哈喘气的狗,点头弯腰跟在那人身后。
苏钰抬眼一看心道不好,竟然遇到了梁鸿,是以赶紧底下头,脚步快速的向前走着,眼看就要离开梁鸿的视野之时,忽听得身后一道凌厉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稍稍上扬的腔调,喝道:"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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