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虽是梅子酒，可碰上有心事的人喝，还是会醉的。小盛子敲门时，邢如意正在收拾碗碟。
常泰趴在桌子上，一身的梅子酒味儿，嘴里叽里咕噜的却是不知在说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就说常大哥一定在如意姑娘你此处，不出所料没猜错，还真的在。"
"盛大哥一向聪明。"邢如意应和着，朝院内指了一指："喏，你的常大哥在那儿，不过梅子酒喝多了，有些醉，若是公务，怕是办不成了。"小盛子皱着鼻子使劲吸了吸，
"不出所料是梅子酒的香味，常大哥可真能喝。瞧这香味浓郁的，怕是得喝了两三瓶吧？"
"何止两三瓶，我早年存的那些全都给他喝光了。"邢如意摇摇头，顺带着往地面指了一指，
"你这位常大哥，当真是把我的梅子酒当水给喝了。"小盛子摸着头，嘿嘿的笑。
"我常大哥这不是有心事吗？要不是艳娘今儿出阁——对，艳娘，我这会儿来找常大哥就是为了艳娘。"小盛子猛地一拍脑袋，快步走到常泰身边，大了声的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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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娘！艳娘怎么了？"邢如意疑惑的眨眨眼："她今儿不是出阁吗？若是嫁的远，这会儿只怕早已经出了洛阳城，即便是嫁的近，这会儿功夫也早拜完了花堂，你常大哥纵然有心抢亲也来不及了啊。"
"如意姑娘可真能多想。"小盛子接连说着："事儿可比抢亲大多了，有人在城外发现了艳娘的尸体，身上可还裹着喜服呢。"
"哐啷！"邢如意手中的碗碟落了地，常泰也瞬间酒醒站了起来，一把揪住小盛子问："你说什么？你刚刚说发现了谁的尸体？"
四周恢复了平静。
"艳……艳娘啊。"小盛子被常泰吓得结结巴巴："咱们也是方才接到乡亲来报，说是打鱼人在城外洛河内发现了一具女尸，身上还裹着件喜服，到了跟前，才知道是艳娘。这不，我都还没回衙门禀报大老爷，就先来如意姑娘这儿跟常大哥你说了。"常泰脸色一沉，没有再说何物，只松了手，往门外冲去。
邢如意也顾不上收拾，提了裙角，跟着常泰往城外走。才离开了百步远，就瞧见艳娘一身红红艳艳的喜服，站在街角柳树底下的阴影里。
见常泰从她跟前奔过，艳娘下意识的举起手去想要唤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从常泰的身体中穿过，人一下子愣在了彼处。
半响之后，才惨然一笑，向着邢如意走了过来。
"你能瞧见我是不是？"邢如意点点头，方才那一幕，让她莫名的有些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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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是不是业已死了？"艳娘咬了咬嘴唇问，说到彼死字，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更白了。
"小盛子说在城外洛河内发现了你的尸体，常……常大哥他，他就是跑去看你的。"
"有什么好看的，死都死了，我宁愿他不要看见我狼狈的模样。"艳娘涩涩的一笑，消瘦的肩头跟着抖了一抖："如意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人死了都会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邢如意不答反问。其实，她只要掐算一番，就可知道艳娘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她不愿意，看人心事不如猜人心事来的有意思，就像她从不用能力去预知人的生死一样。
生死有病，富贵在天，狐狸说的。艳娘摇摇头，
"我不心知，我只心知，我醒来后便始终朝着城里走。初时，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后来看见常大哥我才心领神会，我来城里只是为了看他。刚刚瞧见他时，我好喜悦，我想对他说，我不走了，不嫁别人了，我只想一生一世的跟他在一起，不管他是不是会介意我的过去，不管他是不是会在意我的曾经。为妻也罢，为妾为婢也好，我只想好好的守着她，从青丝守到白发，守到我们一同老去。可当我的手从他的身体里穿过时，我就心领神会，一切都晚了，这一生，这一世，我再也没有机会陪伴他了。如意姑娘，我是不是很傻，在能够拥有的时候不去争取，如今死了，反倒生了这争取的心，可惜，却争不得了。"
"姻缘天注定，也许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你跟常大哥此生有缘无分吧。"艳娘轻掩了口鼻，若鬼也有眼泪，此刻的她怕是早已泪流满面了吧。
"如意姑娘，帮我告诉常大哥，艳娘很喜悦能认识他。若有来生，艳娘一定好好的，乖乖的，只做他一位人的娘子。"
"你放心，我会告诉她的。"邢如意点点头，艳娘身子一晃，成了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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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娘，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是谁害死你的。"
"不重要了，人死如灯灭，谁害的，谁被害的又有何物要紧呢。"艳娘明艳如花，盈盈的笑着："帮我照顾常大哥，告诉他，来生艳娘一定嫁他为妻。"说完，那虚影最后一晃，就散了。
邢如意长嘘一声，仍旧提了裙角，往城外奔去。河滩上，围观的群众早已被驱赶至外围，衙役们围成一个松松散散的圈儿，圈中是抱着艳娘尸首的常泰。
见是邢如意，那些衙役们倒也未加阻拦，让开一道口子让她进去。
"如意姑娘，你还是好好劝劝常大哥吧，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小盛子凑到邢如意跟前，低声说了句，看出来，因为常泰的事，他的这一班兄弟们也都跟着难过。
邢如意示意小盛子放心，走到常泰身旁，轻轻的蹲了下来："常大哥，你看艳娘身上都湿了，老这么穿着肯定难受。要不，我们回家去给她换换衣裳？"常泰没有说话，只抱起浑身湿漉漉的艳娘的尸体往城里走去。
"如意姑娘，这——"小盛子跟了上来，一脸的无可奈何与急切。
"嘘，让常大哥跟艳娘单独待会儿吧。"邢如意拉住小盛子，让他不要去打扰常泰："你放心，你常大哥是个真汉子，给他些时间，他会知道怎的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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