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呦，青青今天可真好看！"
"确实好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山脚下的几个妇人一望见许青青，立刻就夸起来。
她们有只因怜惜她失去了亲娘所以特意说些好听话哄她开心的意思，却也有几分真心。
许青青爹娘长得都好，她自然也不差，加上多少有别于这个年代的气质，看在村里妇人眼中，实在比村里的女娃都要好看，甚至觉得比城里女娃都不差什么。
许青青冲着她们笑了一下后，循着记忆喊了人。
望见她笑起来越发好看的小脸，某个妇人忍不住道："青青长得随她娘，长大后肯定是个美人……"
话是好话，但孩子才失去亲娘，听到这话想起她娘心里可不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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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妇人想着，撞了一下说话的妇人，打断她的话后，转移话题："青青这是准备跟哥哥去山上？想起慢点走，别去太深的地方。"
许青青道谢后，和沈康平一起往山上走。
目送他们离开后，山脚下的数个妇人冲之前提她娘的妇人道："你可真成！明心知孩子为她娘，难过得都好些天没出门了，难得出来一次，你又提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就是，你这不是戳孩子心窝子吗？"
"我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已经将山脚抛到背后的许青青没听到她们的话，倒是边往山上走，边忍不住往自己身上看。
之前没多想，方才听那妇人提起许母，她才骤然反应过来，许母才去世不到一个月，她穿红色似乎有些不大好。
这会，她倒是庆幸起来，身上这件红裙子由于时间问题，颜色业已褪得有点偏白，并不是那么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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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许青青还是决意，呆会回去换一身衣服。
"妹妹小心！"沈康平走路时始终注意着妹妹，见她差点被树根绊倒，赶紧牵住她。
差点摔倒的许青青吓了一跳，拍拍前胸后，再不敢一边走路边想事情。
后山说是叫"后山"，但实际上可不止一座山，而是连绵起伏的几座山连在一起。
靠近山脚的位置，已经没什么绿意，偏外围的位置，也只剩下几分根系比较深的大树，至于其他植物，能吃的都被村里人弄回去了，不能吃的基本都因为缺水干枯死了。
至于深山里，远远看着倒是还算绿，但里面不光有野猪野狼之类的猛兽，还有毒蛇出没，不到真活不下去的地步，是没人愿意去冒险的。
沈康平牵着妹妹，目光却是一刻不停的打量着四周，半天才找到处地方，挖出一小把甜根给她："妹妹吃。"
许青青感动归心生感触，但暂时还不想吃，夸了他一句后，将甜根放进出门时随手拿出来的小篮子里。
沈康平收到妹妹地夸奖，整个人越发来劲，带着笑容左窜右跳，想要找到更多的甜根或是野果给妹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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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山外围的地方，早就被村里人搜寻过不心知多少遍，想找点吃的根本没那么容易。
许青青提着小篮子跟在少年后面，有点羡慕他的精力旺盛。
走往上走了一段，许青青实在走不动了，弯腰撑着膝盖缓一口气后，抬头喊："弟弟……沈康平，我走不动了，咱们休息一会。"
沈康平听到她的话，转身一溜烟跑回她旁边。
许青青见他返回后，在附近寻了一块石头入座来。
这会时间还早，太阳还不是很晒，加上是在山里，时不时有阵风吹过来，其实还挺舒坦。
许青青抬手顺了顺头上将将及耳的短发后，懒洋洋地趴在膝盖上欣赏着周围的风景。
村里姑娘一般不会留短发，原身之故而是短发，只因这会众多人都感觉，头发会吸收身体的营养，许母感觉女儿身体本来就弱，于是给她剪了短发。
沈康平跟在妹妹旁边才坐了一会，就有些耐不住性子，缓慢地蹭起来，在附近寻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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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青偶尔看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这种时候的山上，野花野草都少见，地面都干得起灰，着实没什么看头。
许青青收回视线，准备再待一会，还是回家好了。
"青青，给！"
就在她想着何物时候喊沈康平回去时，面前突然出现几朵小花，她顺着小花往上看，就对上沈康平带着酒窝的笑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许青青伸手接过那几朵小小的，伞状的花在手里把玩起来。
她捏着花转了几圈，忽然感觉这花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仔细审视起来，才想起来，这可能是野山药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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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故而她会认识，还是只因高二那年班上组织的远足野炊活动，某个同学意外摘到几朵小花，结果他们班主任认出是野山药花，说野山药营养丰富，带着数个男同学挖了一些出来，当天中午用带来的食材煮了锅汤。
那天其实挺累的，但现在想起来，却只剩满满的愉悦，以及野山药汤的美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许青青回忆着，不由露出怀念的笑容。
沈康平见妹妹拿着自己送给她的花笑了，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开心得嘴角差点没咧到耳根。
许青青从记忆中回神，就望见他蹲在自己面前笑得傻乎乎的，原本快要淡下去的笑重新回到眼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笑什么哦？"许青青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不等他回答又问，"这花是在哪摘的？"
"在彼处。"沈康平指了个方向后，见妹妹宛如还想要，随即小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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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青起身跟上，发现那位置还挺隐蔽。
本来她还不确定究竟是不是野山药，等看到藤蔓上长着的心形小圆叶，以及个别地方花凋谢后长出来的山药蛋，基本业已确定，随即从附近寻摸到一块石头试着挖起来。
沈康平看了两眼后，也跟着取过一块石头，一边挖边道："我来挖我来挖。"
野山药真没那么好挖，许青青才挖个浅坑就有点挖不动了，见他两下就挖开一大片土，干脆丢开手里的石头给他帮忙。
大概是挖甜根挖出来的技巧，沈康平没一会就将长着野山药的这片地方挖开，成功挖到不少野山药。
他边挖，许青青一边捡起山药往篮子里装，连拇指粗的小段都不放过。
虽然她有金手指不怕没饭吃，但那毕竟不能摆在明面上。而就家里剩下的那点粮，明显坚持不了多久，想到之前劝自己去老许家住的刘婶子，许青青感觉还是有必要弄点明面上的吃的回去，好让村里人知道，他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在这个米糠树皮都能够吃的年头，沈康平不用问就知道，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可以吃，在第一块山药被挖出来后，就特别卖力。
可惜现在不是秋天，这片地方野山药长得还不算多，挖了半天，最后也就装满大半篮子，约莫有十几斤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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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现在的情况，谁也不能保证这片野山药能不能长到秋天，故而还是早挖早了。
"行了，咱们回家去吧。"许青青拍拍他沾土的衣服，手里抓着一小把从篮子里腾出来的甜根对他道。
至于装着野山药的篮子，自然不用她拎。
"好。"沈康平应了一声，提着篮子高高兴兴地带着她下山。
他们方才不知不觉间，其实走得业已些许有点深，故而回去的路还要走上一段。
沙沙——
走着走着，许青青忽然听到附近草丛后传来的嗓音。
那是一丛芒草，纵然叶子变得有点黄，却还好好的生长着，叶片依旧带着割人的感觉。
许青青脑海中下意识不由得想到蛇或者其他不友好的兽类，大昼间的后背瞬间有些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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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不怕。"沈康平见妹妹似乎被吓到了，从地上抓起一根树枝拨开那片芒草，想要打里面的坏东西。
但是，芒草被拨开后，露出来的不是蛇或者其他东西，而是——
"表姑婆？"
听到许青青诧异的嗓音，芒草后面的头发业已开始变白的老人把手里的东西随手往地面一丢后，扬着笑容霍然起身来："青青这天怎的也上山来了？累不累啊？"
即便她动作不多时，许青青依旧看到了，她方才分明是在吃野草，想到她之前硬塞给自己的饼，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心中千回百转时，许青青面上却装作没看到她方才的行为，反而故作高兴道："表姑婆，我和沈康平在山上挖到了野山药。"
表姑婆霍然起身来时就望见篮子里的东西了，听到她的话，边替她喜悦一边夸道："你们竟然还认识野山药，真厉害，这么多野山药，够你们吃上几分日子了。"
许是怕她不肯收，许青青丢下野山药后，就直接拉着沈康平小跑起来。
许青青点点头，随即就从篮子里抓出几根长一点的野山药放到地面："表姑婆，这些野山药给你，有劳你上次给我的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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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们丢下野山药就跑了，表姑婆不愿意收也得收了，她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绕过那片芒草小心地捡起地上有两三斤重野山药，站直身体时，忍不住抬手抹了把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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