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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第1章 默杀
"听说你们品牌市场部要从下星期开始裁员。"
"像是这种只会花财物的部门确实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是自然，就算裁员也裁不到像你这种干了快十年的副总监，最多也就是让你接受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降薪而已。"
"然而你要是愿意配合我们HR部门的工作，我是可以为你争取保留薪资和title的。"
沪上，一座高端写字楼旁边的星巴克。
一男一女正坐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
但是纵然没能占据店内最有利的地形，两个人的搭配依旧颇为引人注目。
这多半是因为女人的妆容颇为精致，全套高定西装烘托出的气质也的确不凡，再加上她本就比一般人更加清丽脱俗的长相，瞬间便吸引了店内绝大多数男性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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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说这样东西？"
"不然呢？单位高层留给你的时间业已不多了。"
女人回答得毫不费力，但看在穿着白衬衫的韩旭眼里却格外陌生：
四周恢复了平静。
"所以你甚至都没打算关心一下我，又或者关心一下元宝和薄荷。"
元宝和薄荷，是两只猫的名字。
而跟前这两个人，是从学生时代便开始了恋爱长跑的情侣关系。
韩旭曾经是旁边那家上市单位最优秀的管培生，从最基础的文案策划做到最朝气的文案组长，二十六岁已经是年薪四十万的品牌策划经理，三十岁之前更是一举拿下了品牌创意副总监。
坐在对面的女人和他同校，当初进单位是经过他的内推，然而她最终任职的是人力资源部门，目前也业已拿下了HR经理的职位，有了这样一位男友的保驾护航，她在公司的晋升通道能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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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惦记着你那两只猫吗？"
"如果你实在养不了两只猫能够把其中一只送给我，等我忙完之后会帮它找到新的领养人的。"
她仍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语气，脸庞上也挂着无关己事的表情。
韩旭自嘲一笑，他早该心知自己业已完全无法影响这位女朋友的情绪，否则她不可能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杀人诛心的话，更不可能毫不在意自己对她的看法。
"你想让我配合你什么。"
"这里有几张表格，你看一下。"
女人将早已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宛如并不想在咖啡店浪费太多的时间：
"这是你们部门实习生的绩效考评表格，需要你作为副总监签个字……还有我希望你可以去跟品牌市场部的老员工面谈，劝他们放弃N+1的赔偿，我会另外向单位申请一笔补偿和下个月的工资一起发放。"
"你是在开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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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旭的脸庞上登时布满了愠色，瞳孔里也倒映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是实习生的绩效考评表格，你让我签字说他们不通过，你心知这对那些大学刚毕业的学生意味着何物吗？意味着他们将失去应届毕业生的身份，而后再背着不成立的罪名重新被打回到就业市场当中。
还有，你凭何物让我劝品牌市场部的老员工放弃赔偿？"
韩旭将A4纸推回到女人面前，丝毫不打算让步地继续开口说道：
"赔偿金本身就是他们应得的，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拖家带口地生活在这里吗？"
"韩旭，我希望你冷静一点。"
倘若是跟公司其他总监沟通女人恐怕还会注意安抚对方情绪，但谁让韩旭是她的"男朋友"，她总认为自己还应该享受到一点特权：
"这样做对你只有好处，不仅能让你自己不要降薪，还能保住你剩余那部分没发放的年终奖。"
"故而我就要背刺我部门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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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都已经自身难保了，你难道就不能成熟一点吗？"
由于经济形势欠佳，几乎所有同类项的单位都缩减了品牌推广预算，这也导致韩旭所带领的品牌市场部门在整个单位的地位急转直下，并且隐隐开始被能够快速拉动GMV的直播推广部门吊打。
"你知不心知HR部门的邮箱每天能收到多少品牌端口的简历？"
"随便打开一位软件都在问怎么会没有地方招聘品牌/公关。"
"有十多年整合营销经验的人都在竞争一位最基础的品牌策划岗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总说你要为品牌讲好故事，但你讲的那些故事能不能当饭吃？"
……
一场谈判不欢而散，韩旭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外面正在下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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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好像根本视若无睹，就这么出了园区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他想不通的事情太多，比方说当初辛辛苦苦追了他数个月的女友为何物会主动离开，明明一开始无论他怎的提分手对方都不愿离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也比方说为何物现在的行业只看重立竿见影，而忽略了像他们这一类型品牌部门最擅长的植树造林。
他还想起刚刚来到这家单位，每天加班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算上来回的通勤时间还睡不到五小时。
入职半年后，单位要召开一场发布会，被任命为主文案的他一整天也只能吃得下几根关东煮，除此之外多吃任何一口东西都想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那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一位不到140斤的成年男性竟然爆瘦了20多斤，为了赶进度他甚至好几次睡在了气温高达37°C的公司，每次躺下不到三颇为钟就会被热醒。
而从那以后，他的脊椎和腰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发展到最严重的时候连在工位上坐半个小时都坐不住，只能每天到中医院去做针灸拔火罐，还要挂念自己的方案会不会提交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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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韩旭觉得自己业已够努力了。
甚至他从头到尾的努力还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除了帮女友完成内推，他还承包了对方的转正报告、述职报告和晋升报告，而由于对方不擅长做ppt，那些几百页几百页的高校宣讲文件都出自他这样东西几乎天天都在熬夜的品牌创意副总监。
可是现在，公司要裁掉他的部门，女友毫不留情地离去，他这些年倾注的所有努力不过是一场幻梦，而所谓的年少成名和百万年薪也终究是一场泡影。
"韩总，小心！"
韩旭不知不觉间业已来到了马路中央，而沪上恰好又是一座最车水马龙的城市。
他听到了来自某个实习生的呼唤，但此时此刻宛如已经来不及转身。
"快……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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