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清醒过来，心也就跟着凉了，他此生此世终究要回到谢氏。
死后长眠，也是被谢氏的后人祭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熟练减慢了迅捷，谢明懿回到城门停住脚步。
谢永在后面跟着，用尽全力才勉强望见背影，最后跑城门时，才发现谢明懿业已在等他了。
自他获得封赏到如今韬光养晦，此处的摊贩来来往往，今日少了你，明日补上他。花无百日红，百日有红花。无论何时，此处总是人潮涌动。
谢永不禁感叹，到底在军营里磨练数十年。
谢明懿转过身，业已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像现在一惯示人的那样。
"谢永，我们该回去了。"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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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永点点头，他心知，主子已经纾解过了。
回到侯府西院去却宁静得不寻常，谢明懿问了侍女才心知，徐翾去了兰阁。
他刚一到兰阁门口就听见两人正说话，不想打扰便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却听见自己避而不谈的秘闻。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么多年不曾提起的人，陡然被他人说起，一瞬间回忆便涌上心头，最后却停留在她哀痛落泪的眼睛。
当年的事情他自己亲历过，怎么会不清楚。
谢明懿走进来，侍女们见他进来，全数都垂眼行了大礼，他反问一句，整个屋子静得鸦雀无声。
徐翾背对着他，一时间只感觉这是套子，但她不觉得谢明懿是能随意糊弄的人。
在这空挡，思华已经行了礼，在她前面解释："侯爷勿怪，方才妾身与夫人说笑。谈起旧事，夫人问了几句。我听府中的仆妇说，侯爷对夫人颇为爱护，想来锦瑟姐姐的事说与夫人也是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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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翾心知此时辩解没有何物用了，转了身来直直站着，神情平静地看着坐在桌子边的他。她自己也想看看他会怎的做，看看他心里到底如何看待。
谢明懿坐在彼处，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他看了看屋子里的人，眼神只在徐翾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好像她和那些侍女一般无二，最后眼神落在了思华身上。
徐翾真正和他只是这数个月，他的习惯举止也然而了解八分。当她转头看向思华的时候才发现，她跪在地上虽然并不慌乱，额上业已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时候她才发现，谢明懿正轻轻拂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一双深邃的目光正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你这几年越发长进，什么话都敢说了。让你留下来休养，是看在原来的情分，不过我看你现在精神这样好，应该是大好了。明日好好收拾一下，我叫谢永送你回去。"他闭着眼，似乎在品味茶的清香。
平平淡淡几句，只是说明要她拂袖而去。徐徐翾暗自呐喊，这责罚也太轻了，难道就这样略微放过了？
可是思华却慌了神，急忙解释道："侯爷，思华见您与夫人关系亲密，才说了这许多。拂袖而去侯府后，我历来都是谨言慎行，丝毫不敢妄言。"
谢明懿睁开眼反问道："这么说我真该向你道一句谢。只是我思来想去，仍是感觉就算她不心领神会，这些事好像也轮不到你来教？"
他这样的眼神，徐翾之前见过，在那无名小院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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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翾眉头微皱，心里划过一位不好的猜想，木棉木槿拂袖而去了这么些天，也始终没有返回，陡然之间她脊背一凉。
思华见状随即磕在地上，嗓音微微颤抖，强忍住恐惧说道："也是思华糊涂，望侯爷明鉴。"求饶过后，思华往左右看了看，向谢明懿膝行两步，微微压低了嗓音："望侯爷能给我一个机会，有些事情我想单独向您陈情。"
谢明懿喝了口茶，而后挥了挥手，侍女们就缓慢地退下了。
徐翾一时不知道是该留下来，还是跟着侍女们拂袖而去。踌躇间，她听见谢明懿说："你也先回居安苑去，木槿她们该返回了。"
他的眼中仍是一汪深潭，看不见底。谢永送她出来，倒是态度温和，"翾夫人好好休息，木槿她们外出那段日子，想您得很，常常念叨。现在得了空，正好和您说说话。"
徐翾莞尔一笑，低声回答道："多谢。"
一切很明显了，自然不用自讨没趣。
谢永返回之后，兰阁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兰溪正带着一队护卫过来换岗，与寻常一样。
"有何物事情就尽快说了，一晃眼天就要阴了。"谢明懿高坐在台上，轻飘飘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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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华坐直了身子，跟着放轻了声音，"侯爷的威名，大晟无人不晓。那场北伐举国闻名，其中艰险妾身亦有所耳闻。只是当今圣上为此准备数年，为何会出现粮草补给不足，以至三军险些哗变。再者为何会与朔北主力恰好相遇，以至侯爷不得不背水一战。"
这时候她顿了一下，眼波流转眉目含情。
谢明懿挑挑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凝视瞬间又收回手，嬉笑声低声说："这倒有趣，你接着说。"
思华微微垂着头，脸庞上带着娇羞的红晕。她用手帕擦了擦脸，偏着头轻声回应道："妾身心知侯爷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故而前些日子才会派人去漕帮谈生意。能有如今，思华和锦瑟姐姐全凭侯爷的照拂，故而平日对这些事情时有留心。"
谢明懿只笑笑，没有答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思华放松下来，脸上也含着笑，继续说道："几日前我在魏小公子家献艺，曾听闻见到韩公子骤然说起，六年前有人带着他跑了一趟北境，在那儿做了一大笔生意。旁边也有了贵人相助，自此一帆风顺。"
今日谢明懿右手带着双色翡翠的扳指，白与紫相互交融，显得一双手修长但骨节分明。
沉吟许久，他摸着这翡翠扳指，低声说道："你也心知，朝三暮四在府里一定要不得，方才业已这么说过，再留你下来我对那丫头也不好交待。不若这样，明日你依旧回去，我派人去看看彼处可还有什么缺项，一并添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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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华垂下眼坐在彼处，观察着谢明懿的一举一动，这时候他将手轻松搭在桌上，转头看向了别的地方。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谢永站在边，只是低着头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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