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 5 章 识字
屋顶修好了，窗户也钉得严严实实。
屋里一下子暖和起来，也亮堂多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雨后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台纸照进来，落在打扫干净的地面。
我坐在小炕边，手里拿着陈季安给的那包碎布头，翻来覆去地盯着。
都是些小块的布，颜色也杂，能做什么呢？
堂屋里传来陈砚白念书的嗓音，清亮又平稳。
我忍不住置于布头，略微推门走了出去。
陈砚白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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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行趴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根小树枝，在泥地面比划着，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刚学的字。
陈砚白抬眼看见我："有事？"
我有点局促，手指捏着衣角："三哥…你…你昨天说，可以找你学认字？"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书，点点头："嗯。你想学？"
"嗯。"我小声应着，走过去几步，离桌子还有段距离就站住了。
陈砚白望了望我，又看看旁边的陈昭行："昭行，去帮四哥挑水。"
"啊？我刚学一半…"陈昭行不乐意。
"回来再教你。"陈砚白语气不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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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行撇撇嘴，还是置于小树枝，嘟囔着"偏心"，跑出去了。
陈砚白指指他对面的凳子："坐这儿。"
我走过去，小心地坐下。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墨味和书卷气。
他拿起桌子上一支磨秃了毛的毛笔，又翻过一张写过字的纸，在背面空白处点了点：
"先教你写名字。"
"我的名字？"我有点惊讶。
"嗯。"他蘸了点水在破砚台里调开，墨色很淡。
"王—怡—儿。"他一笔一划地写出来，字很好看。
他写完，把笔递给我："拿着，照这样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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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去接。
我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我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手，毛笔差点掉桌上。
陈砚白像是没感觉到，又把笔往前递了递："拿稳。"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伸手，这次小心地只捏住了笔杆中段。
笔杆凉凉的，带着他手指留下的温度。
我笨拙地握着笔，笔尖抖得厉害，怎的也写不出他那样好看的笔画，只在纸上留下一团墨疙瘩。
"不对。"陈砚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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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何物时候站到了我身边，微微弯着腰，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覆在了我握着笔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比手指暖一点，稳稳地包住了我的手和笔杆。
我吓了一跳，整个后背都僵住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掌的轮廓和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手腕用力，手指放松，"他的嗓音很近，呼吸几乎拂过我的耳尖。
"这样。"他带着我的手，在纸上稳稳地写下一位"王"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根本顾不上看字，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那只被他握着的手上，热得发烫，心跳得飞快。
他写完一位字，松开了手，站直身体，似乎刚才只是扶了一下要倒的凳子那么自然。
"你自己试试。"他指着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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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热和包裹感。
我定了定神，努力回忆他刚才带着我运笔的力道，屏住呼吸，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下了一位"王"字。纵然丑，但总算像个字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有点样子。"陈砚白看着我的字，略微点头，"多练。"
"三哥！"陈昭行挑着两桶水，哐当哐当地返回了，小脸憋得通红，"水放哪儿？"
"倒缸里。"陈砚白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昭行置于水桶，凑过来看我写的字：
"哇！姐姐会写字啦！比我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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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纸上彼墨疙瘩和歪扭的"王"字。
陈砚白取过书："这天就学这样东西。昭行，过来，该你了。"
我赶紧放下笔，霍然起身来："那…那我回去了。"
"嗯。"陈砚白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落回书上。
我走回自己的小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长长舒了口气。
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宛如还残留的温度和触感，脸上热热的。
我走到炕边入座，取过那包碎布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块柔软的蓝布。
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陈砚白清冷的声音，一会儿是他覆在我手背上的温度，一会儿又是他靠得很近时拂过耳边的波动。
外面传来陈砚白教陈昭行念"人之初"的嗓音，还有陈昭行磕磕巴巴的跟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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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又想起陈季安帮我梳头时轻柔的手指，陈书昀搭脉时微凉的指尖，还有陈昭行撞到我时胳膊的硬实触感。
这些触碰，有的笨拙，有的自然，有的让人心跳加速…但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一点一点，暖着我这块从没被好好捂热过的心。
我拿起那块蓝布，贴在脸颊上。布料有点粗糙，但很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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